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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爛柯人(五) 我的道與師父不同

2026-05-02 作者:趙之茶

第92章 爛柯人(五) 我的道與師父不同

成蹊擺擺手, 示意那秉命的弟子退下。

慕殊扶住一旁的柱子,眼見那人走遠,許久才收回目光, 又很快接上武靖的話:“武師姐, 我師妹的氣息與聖溪有何關係?”

武靖看著他, 似乎是想做不忍的表情, 可惜她的面龐肌肉早已十分僵硬,神色看起來像是在笑, 她努力許久,最終還是將表情收了回去。

慕殊竟也不催促,滿眼血絲地看著她變換表情。

武靖輕聲道:“祈師妹與聖溪氣息很是相近。”

巫咸滅國幾十餘年, 武靖很多記憶都已模糊, 唯有聖溪氣息難忘,因聖溪乃是條死人河。

往上循溯千年, 聖溪所處位置乃是古戰場堆積死人的地方, 後天降暴雨,天塌地陷,雨水匯聚成河,屍體在水中浸泡千年, 那種死氣武靖永不會忘記。

只她閉關太久,未料世事變遷如此之快,她才嗅到這份故國氣息, 那人已經未卜生死了。

武靖拿出幾封信箋, 因她閉關居所極為乾燥,紙業都已有些脆化,武靖堅硬的鐵骨小心捏起脆弱紙張,將信上內容展給慕殊看。

“祈師妹曾與我來信, 言明木簪與驚春感應之事,我方才來之前探查過,驚春確為巫咸蠱女。祈師妹能與驚春共感,也是她為巫咸族人證明之一。除此之外,我還有極為關鍵的一點要補充,那便是——唔,唔?”

武靖瞪大了眼,因她竟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了。

倒是座上成蹊和藹問道:“怎麼了阿靖?可是剛出關還有些不適?”

武靖僵硬地點了點頭。

成蹊也似極為疲倦,雙手一合道:“今日確是變故頗多,諸位勞累了,如今大敵當前更應養精蓄銳,諸位便請先回吧,小殊,你且留下,武靖你也留下,我替你看下身子。”

眾人心下明瞭,紛紛行禮告退。

“巫咸女子承溯女媧神血,神性滋養的軀體永不會被奪舍的!而方才站在魔王身邊之人……”武靖驚奇摸了摸脖子,“我可以說話了?”

慕殊神色複雜看向成蹊:“而方才魔王身邊之人十分自如,且魔王既是要尋女媧石碎片修補魔軀,便少不了聖女助力,桑桑與另一魂魄缺一不可,方才他匆忙結束傳音,怕是那位祈桑桑所為他並未預料。”

是以他幼時將祈桑桑帶回時,總有陌生之感,上了問荊後的小師妹與山下相遇時給他的感覺很不一樣,他曾還旁敲側擊問過師父,可謝淵那老滑頭總會將話題轉移,若是一體雙魂,那便解釋的通了。

“掌門,方才為何不讓武靖師姐說出這些?”

武靖茫然地看著成蹊。

這位總是慈祥微笑的老人第一次在弟子面前蹙起了眉頭:“阿靖,你可還記得巫咸因何滅族?小殊,你又可曾想過巫咸聖女問世會造成甚麼後果?”

不等他們回答,成蹊已自己嘆了口氣接上:“此等神力並非只有魔王覬覦,人心叵測,尋常仙家又怎能抵擋如此誘惑?是我先前靈力一時排程不上,才讓你們說了許多,萬幸今日只我南穹弟子在場,我方才已洗去他們關於巫咸的記憶,他們只會記得今日魔王下了戰書,否則此事若真的流傳開來,莫說祈桑桑是否還能保住性命,怕是我們南穹屆時也會成為眾矢之的啊。”

武靖呆呆點了點頭。

慕殊卻沉默許久,才道:“掌門,桑桑入問荊那日,是你們剝離了她的魂魄。”

他並非疑問,而是陳述。

成蹊自嘲笑了笑:“南穹弟子萬千,我們也只是想保住這些弟子性命。”

慕殊沉色:“你們將她的魂魄送去了何處?”

成蹊:“鬼哭河,便是……聖溪。

饒是武靖也睜大了雙眼。

聖溪河底亡魂千萬,祈桑桑的魂魄鎮壓在那處,便是要承受日日夜夜萬鬼齊哭之痛。

慕殊絕望至極反笑了出來:“好,好,好好好,掌門,那時的桑桑尚不足七歲!”

原來在他安眠之際,他的小師妹早已沉入萬鬼墳地,寒冷河底。

“他們的命是命,我師妹的命便不是命了嗎?若無意外,若無造化玉碟,她是否便要一直被你們鎮壓在那河底,永世不得超生?!”

成蹊蹙眉:“慕殊,注意你的用詞!”

慕殊:“如何,掌門,你也要洗去我的記憶嗎?”

成蹊:“你——!”

慕殊閉上眼深吐了一口氣,再睜眼,眼底溫度冰冷:“掌門,慕殊感念南穹養育之恩,但因我保護不力,令我師妹曾長眠死地十餘年,如今,我不願她再忍受如此煉獄折磨,我要去魔地,救回師妹。”

成蹊這才反應過來,卻見慕殊、武靖腳下已生出傳送陣法,柳南絮與虞北芷虛影浮在空中,朝他行了拜別之禮,下一瞬,四人齊齊消失。

成蹊瞳孔驟縮,忙的拂袖開了殿門,抓住一個守門弟子便吼道:“速去尋謝淵長老來!”

另一邊,白茫雪域之中。

虞北芷與柳南絮收回傳送符咒,趕忙接住從空中傳送符門跳下的武靖與慕殊。

武靖一身銅皮鐵骨,險些將虞北芷壓進雪窟,萬幸重明及時現身托住兩人。

虞北芷後怕地撥出一口氣,摸摸重明腦袋,餵了一顆靈玉與它道謝。

重明自下山後吃的不是魔頭便是屍體,許久未曾吃過如此純度的靈玉,長喙拌得飛快,眼冒淚花,簡直要當場跪下改認虞北芷做主人了。

慕殊一把扯過這丟人現眼的畜生,眺望四周,卻未看見那人身影:“師父呢?”

柳南絮將一芥子交予慕殊:“師父先行去探魔王行蹤了,小師弟屍身已死,氣息微弱,唯有師父才能探得,便留下我和北芷在此接應你們,這是師父為你收拾的行李,你存放藏寶閣中的東西都一併帶來了。”

慕殊接過芥子,正要說甚麼,凌空一隻鐵手劈下,慕殊連忙後退兩步,險些被武靖劈碎天靈蓋。

武靖木著臉:“諸位,可否先告知我如今是何情況?”

慕殊不自然輕咳兩聲,柳南絮立刻上前鞠躬:“抱歉了,武師姐,本是計劃只我們幾人去救桑桑小衍的,不料今日你也趕到,你說的巫咸聖女事宜實在對我們太過關鍵……”

柳南絮頓了頓,小心道:“我想師姐應當也不想聖女被魔王利用吧。”

武靖沉默不語。

柳南絮立即便覺臉上發燙,很是羞愧。今日他真是將欺師滅祖、強買強賣的事做了個遍。

虞北芷卻遞給武靖一張符咒:“武師姐,這是回南穹的傳送符,謝長老親筆畫的,不會出差錯。”

武靖盯著那張符半晌,接過,撕了個粉碎。

“我們接下來要做甚麼?”

柳南絮鬆了口氣,忙道:“我們本是計劃直接尋到魔域強奪桑桑小殊,但如今事情與我們預料有變,還需與師父匯合後再過打算。”

武靖點頭。

幾人不敢在附近調動太多靈力,恐被魔王察覺,便給重明貼了張隱身符,幾人爬上鳥背,循著謝淵留下記號去尋魔地。

雪地常年飄雪,但天氣晴朗,日光照在一片白茫茫之地很是閃眼,加上四周寂靜無聲,行走久了便有迷失方向,萬物皆死的寂寥之感。

雖謝淵給慕殊帶來的芥子裡有自動定位的用具,但長時間出於死寂的環境中還是讓人極為難受的。

柳南絮絞盡腦汁,想尋個話頭讓大家交談起來,但他天生不善此道,總說些天氣、吃食、甚至問候武靖修煉日常等無聊話題,反而令氣氛更加沉默。

他在此時尤為想念小師妹。

不料重明翻過一座雪山後,武靖竟主動開了口。

她問虞北芷:“你竟未修忘情之道嗎?”

武靖曾與虞北芷交過手,虞北芷輸她半分,但她知曉這是自己佔了銅身鐵骨的便宜,若她與虞北芷一般肉體凡胎,決計無法贏她。

且那時虞北芷入門不過五年,天賦努力不可謂不驚人。

武靖是個武痴,除去閉關修煉,大多時間都泡在藏經閣參悟劍招,曾撞見虞北芷在忘情道書籍前徘徊許久。

序清修的便是忘情道,虞北芷又是首徒,其中關竅便不必再多說。

她本以為虞北芷改修太上忘情道本是板上釘釘,如今看來也是有變。

武靖毫不掩飾:“聽聞身入忘情道後可斬斷七情六慾,凡塵雜念,修習進益會一日千里,我曾期待那時再與你交手,體味劍招。”

柳南絮這才後知後覺,驚訝道:“北芷,甚麼太上忘情道,你怎未和我提過?”

虞北芷見他一副傻樣,不想理他,沉默地絞著重明的羽毛玩,許久才悶悶道:“我也曾以為我會繼承師父衣缽,雖也曾……”

她瞥了眼柳南絮,“雖也曾動搖過,但也只是與師父拖延入道時日,未想過徹底反抗,直至那日遇到桑桑。那時她才結境,連靈力尚都不能自控,卻敢護在我身前,與師父辨道。她說大道之外尚有化外之道,天道規矩大不過人,我從未聽過如此離經叛道之論,卻也……大受震撼,自那日起,我便一直在思索何為道,道為何,我的道又究竟是甚麼。”

虞北芷嘆了口氣:“結論是,我的道與師父不同,愛恨嗔痴怨憎別離,我終究放不下。”

柳南絮神色動容,這才知曉那些時日虞北芷的若即若離,心事重重究竟是為何,正要上前去握他手,卻被慕殊一把拉回。

“柳南絮,女孩子說話,你不要插嘴,”慕殊正色,“這是你師妹教我囑咐你的。”

柳南絮只好作罷。

武靖思索片刻,也誠實回答:“祈桑桑也是我見過的最扛揍的師妹,我亦很佩服。”

眾人:“……”

武靖又讓氣氛變得沉默。

柳南絮乾笑一聲,雙手合十道:“所以,我們今日才會相聚在此,不顧長老們反對,也要營救桑桑,這亦是為了守護我們心中自己的道。”

眾人:“…………”

虞北芷終於忍無可忍:“南絮,你先別說話了,尚不知魔淵情況,我們還是多留些體力為妙。”

正說著,眾人忽覺身下一震,重明停下了。

謝淵在雪地留下的最後一個記號消失,一道漆黑的墓門出現在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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