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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休屠月(五) 你是甚麼東西,也配議論……

2026-05-02 作者:趙之茶

第83章 休屠月(五) 你是甚麼東西,也配議論……

天際初雲破曉, 碎光瀲灩。

然而蒼天之下,南穹眾人眼中卻只剩猶疑。

如今不過辰時,莫說皇家, 便是民間也沒有此時見客的道理。

凌月公主怕是已經發現了甚麼。

祈桑桑凝著虞北芷冰冷的側臉, 牽著她衣袖的手慢慢滑落。

虞北芷閉了閉眼, 冷靜向外答道:吾等速速便來, 勞煩殿前稍候片刻。”

祈桑桑沉默地退到了慕殊身旁。

一行人愁雲慘淡地跟著引路宮人前往公主殿,及至殿內, 靜肅的氛圍籠罩著所有人。

這一路走來,雖有許多宮人也是行色匆匆,但臉上也時不時會帶笑或懊惱, 交頭或接耳, 生動鮮豔;公主殿中的諸人卻似被抽乾了顏色,個個腳步不停, 面無表情, 沉默著在各個角落做著自己的事情,整個殿中,沒有一絲聲響,宛如墓道壁畫一般。

祈桑桑皺了皺眉頭。

引路的宮人帶著他們繞過了待客常用的正殿, 來到一處偏殿。

還未及廊下,一扇門已開啟,露出其內高高揚起的彩色寶幡, 那宮人既見寶幡, 頓時停住腳步,畫布樣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驚慌的神情。

女孩只十五六歲的模樣,瘦弱不堪,她垂著頭, 肩胛凸起的骨頭好似利劍朝天,那一段單薄的肩膀微微顫動,衝幾人指了路:“仙、仙師請。”

祈桑桑頷首,上前一步扶起她。

那少女驚訝抬起頭,姣好蒼白的五官洩露一瞬,立即又垂了下去。

祈桑桑卻看清了。

她的脖頸處有一道細細的縫合痕跡。

長風鞭悄然入袖,祈桑桑抬眼掃視周圍一圈,靈境內已將發現告知了其餘四人。

眾人踏入,身後門扉無人自合,寶幡嘩啦啦應聲鼓起,直擊來人面門,而腳下,是散落一地滿是墨跡的紙團。

遠遠望去,如鬼神高歌。

祈桑桑面無表情地撇開伸到她面龐的幡布。

自古以來,沒有一個公主,會將自己的殿堂裝飾成靈堂模樣。

心中不詳的預感已攀至最高,幾人互相以眼神示意,才一步步向內走去。

繞過寶幡,才知這屋子極大,百步之外才有一石臺。

石臺兩側掛著兩條白幡,一側以朱墨龍飛鳳舞地滾著些不成形狀的紋路,似是某種符文,又似小兒胡亂塗鴉;另一側,卻是以金粉入墨,作的是清心安神之咒,卻也能看出執筆之人功力深厚,那幾筆符文輪轉處極為莊嚴穩重,透著生殺予奪的力度。

而正中,是條條垂地的白絲絛,其後的玄色人影隱隱綽綽,瞧不清模樣動作,卻叫人心生寒意。

虞北芷率先開口:“凌月公主。”

無人應答。

殿中落針可聞。

虞北芷又抬高音量:“凌月公主。”

仍是一片寂靜。

仙家不問俗世,並不受制皇門。

祈桑桑才不拘束甚麼皇宮禮儀,已徑直逼近走上前去。

兩側雕花窗子同她動作自行洞開一半,吐了些慘白日光進來,搖曳的樹影隨之嘩啦響動,如一片驚訝斥她不馴的人聲。

她在石臺下站定。

俏綠色的裙襬被光所籠罩,淺淡得有些發白,而兩袖寬大,順從垂下,令她似一隻振翅欲飛的小蝶。

簾後的人影終於有了動作,一陣金玉碰撞的響動後,凌月慢吞吞地撐著桌案半直了身子。

而祈桑桑也將她看了清楚。

凌月公主有一張超越年齡的嬌靨,她的五官濃墨重彩,面龐卻白似齏雪,便襯得那一雙點墨黑瞳透出了些厚重的死意。

輕輕一轉,那雙瞳孔定在祈桑桑身上。

片刻後,她忽而道:“是你。"

祈桑桑蹙眉:“是我,不正是公主傳我們前來的麼?”

“桑桑。”

柳南絮幾人不知何時也上前來了,慕殊將她拉到身側,抬眼冷冷瞧著簾後的人。

“呵。”簾後發出一聲短促的笑,似在嘲笑些甚麼。

雕花窗外的風陡然大作,將絲絛向兩側揚起,露出其後的人。

凌月公主撐著臉斜倚在漆黑的書案上,她一身流光溢彩的玄色長袍,裙襬如濃稠的黑水順著臺階流淌下來,更襯得那截籠罩其中的雪白脖頸纖細脆弱,似是輕輕一擰便能折斷,臉也只有巴掌大小,唯有眉目濃郁秣麗,是一種腐敗甜腥的美豔。

凌月眉梢輕輕一抬,懨懨掃過眾人,纖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案。

“那個孩子,交出來。”

眾人一滯。

柳南絮上前道:“公主所言,吾等不明,吾等入宮至今,從未見過甚麼孩子。"

凌月聞言極為不耐地轉了轉脖子,仍舊鬼魅一樣勾著笑意,卻如毒蛇吐信一字一頓道:“我說,把那個孩子,交出來。”

幾人不為所動。

虞北芷扣著化作護腕的白厄,整個人繃得如一根琴絃,冷聲道:“公主,吾等確實不知。”

凌月尾音揚起:“不——知?”

她話音剛落,屋內雕花窗子一扇接一扇咣噹閉合,傾洩的日光戛然而止,屋內頓的狂風大作,月白的絲絛與白幡糾纏著狂亂飛舞。

而凌月的身後,一柄散著寒意的青色長劍幽幽懸起。

“‘是天誅,退開——’”柳南絮護著眾人急忙退後,卻被盤旋的彩幡攔住退路。

窒息冰冷的氣息自凌月身上散發出來,將眾人包圍。

凌月起身,裸|露的雪白腳趾踩在地磚上,濃黑的裙角如一條蛇尾拖在身後,一步一步,朝他們走來。

“你們不知?那你們為何會進宮呢?為我皇爺爺那作廢不知了多少年的狗屁玉牌嗎?除了那都爛成泥的老頭誰還會信你們這套?”

她如一片鬼魂走到近前,不耐地蹙著眉頭掃視幾人。

“你們南穹既吃了我皇家百年供奉,便知該安分些,少來多管閒事!還有你——”凌月看向慕殊,“你離家時也足有七歲了,七歲還不記事麼?那顧家人看你如條野狗,你老子把你當累贅,你哥哥罵你野種,你那姐姐,如今的虞妃娘娘,更是為了將你趕走,不惜鼓動下人編排你身世,餓你凍你磋磨你,怎麼,你都忘了?竟還要幫著這家人來壞我好事!”

慕殊還未動彈,一條鞭子已閃著寒光從他眼前劈了出去,徑直抽向凌月。

祈桑桑冷聲:“你是甚麼東西,也配議論我師兄!”

凌月抬手,似捉蝴蝶一般輕輕握住了長風。

祈桑桑瞪大眼睛,她方才那一記使了十成靈力,而凌月卻信步閒庭毫無損傷地接住了那一鞭。

凌月鬼森森笑了起來:“我是甚麼東西?你可弄清楚自己是甚麼東西了麼?”

祈桑桑抽回長風:“你說甚麼!”

慕殊卻帶著她猛然退開,祈桑桑抬眼,她方才站立的地方已被劍氣掃出了一記三寸深的劍痕。

沒有妖氣,沒有魔氣,更非凡人,卻能驅使魔劍,這凌月公主究竟是甚麼?

然而已經沒有再給眾人思索的時間,天誅暴虐的劍氣已然捲起狂風,四處橫衝直撞,而那經幡之上咒紋竟從幡布剝離,一串一串飛向門窗,將所有退路封死,更將這屋子塑成了個銅牆鐵壁的大甕,他們便是其中待捉的鼈!

柳南絮手中飛速結印,可打出的芥子卻一個接一個破碎,那天誅本就是神劍威力非凡,如今在凌月手中更是兇戾,芥子尚未成型便被劍氣打散。

避無可避,只能應戰。

柳南絮大喊:“你們三人護好自己!”

與此同時,虞北芷腳尖一點,堪堪錯開一道劍氣,騰空躍起,柳南絮緊隨其後,溯雪與白厄同時出鞘,一時間鳳鳴龍嘯齊出,雪亮的劍光瞬間將屋子照得如白晝飛星。

凌月抬臉,譏笑出聲:“小兒把戲!”

下一瞬,一道森冷劍氣直直劈來。

柳南絮與虞北芷對視一眼,頷首,兩人一同衝了上去。

白厄快成了殘影,拉出無數絲線,織成一張劍網,而柳南絮一劍遞出,劍成龍影,頂著劍網迎上天誅劍氣。

凌月手腕一翻,厲聲:“去!”

天誅劍氣應聲齊齊暴漲數尺,勢不可擋盪開了柳南絮與虞北芷這合力一擊,浩蕩磅礴的劍意反撲而來,眼看便要橫掃兩人。

凌月臉上的笑意卻陡然一僵。

天誅劍意掃向二人之時,他們竟砰的一聲憑空散了,兩張黃紙小人飄飄然落在謝溯衍手心。

謝溯衍仰面衝凌月一笑。

兩條手臂一抬,方才消失的柳南絮虞北芷再度出現,被他一手一個托住了後退腳步。

而凌月身後,慕殊拉著祈桑桑躍上重明背上,重明險伶伶避開一道衝著它屁股梢削來的劍氣,險些成了禿尾巴鳥,這素來愛美的大擺鳥憤怒尖叫。

慕殊指著凌月拍拍它腦袋:“回頭薅了那黑烏鴉的毛給你織個屁兜!”

說著一記點火符打出,重明憋屈地撲扇著翅膀將那火苗扇成火球,下一瞬便被祈桑桑以鞭子捲起抽向凌月。

凌月察覺身後灼熱,猛然轉身格擋,虞北芷柳南絮合力劍氣又從另一側襲來。

兩方無可躲避,凌月冷笑一聲,狂虐的劍風自她腳下升起,咆哮著卷向四面八方,一瞬,灼熱的火焰與森冷劍意如金石相撞,登時被暴怒的天誅劈碎成齏粉,滋啦一聲,散作漫天滾燙的白霧。

凌月提著天誅緩緩上浮,嘴角帶笑:“把顧柔的孩子交出來,否則——”

她話沒說完,笑意僵住了。

霧氣散去,虞北芷持劍直指凌月,而白厄劍尖凝成一線,拉出的劍影成了金線。

凌月垂眸,呆呆望著穿心而過的金線。

虞北芷一寸一寸將她拽到身前,掐住了那截細白的脖頸。

“我聽聞,偶人非妖非魔,不懼刀劍,不怕冰火,唯有以線穿心,方能——斃命。”

作者有話說:小月並非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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