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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休屠月(四) 你見到她跑?她分明已死……

2026-05-02 作者:趙之茶

第82章 休屠月(四) 你見到她跑?她分明已死……

看清地上的人, 顧柔頓時嚇得連連後退好幾步。

溪鶯今年還不過五十,加之這些年跟著顧柔過得衣食無憂,保養很是得當。

而如今這個人, 面色青白如惡鬼, 血肉都彷彿被吸乾掏空了, 臉上手上都是皺巴巴的枯皮, 瞧著很是駭人。

祈桑桑扶住顧柔,將她安置在椅子上, 才上前去檢視。

“這人死了嗎?”

虞北芷神色難看至極,卻不點頭也不搖頭。

桑桑正疑惑,慕殊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桑桑——”

他本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看到地上躺著的溪鶯後登時怒了:“竟教她跑回來了, 好可惡的老女人!”

虞北芷不可置信:“你說甚麼,你見到她跑?她分明死去多時了!”

剛緩過來的顧柔聞言兩眼一翻, 徹底暈了過去。

虞北芷和兩人分開後, 便被那道黑影引去了一片樹林,林中霧氣朦朧,入了其中那魔氣便散了,她尋了許久只尋到一具倒掛的屍體, 便是溪鶯。

虞北芷道:“這屍體上確實是有些魔氣,不過是沾染上去的,很是淺淡。應是死後被人放幹血倒掛上樹的。”

“怎麼可能?”慕殊伸出手來, 手背上一道鮮明的紅痕。

“方才桑桑和顧柔進屋去看孩子, 我便在外面把守,順便查探這屋裡的情況,就見這人在屋外遊蕩,我追出去一路追到院裡枯井旁邊, 這女人便瘋了,拿著掃帚一直打我,想把我打進井裡!”

“桑桑你看,這瘋女人險些把我的手都劃出血來了。”

祈桑桑拍開他:“別鬧了,快把顧柔弄醒,這個溪鶯定是知道些甚麼,說不定是破局的關鍵。”

虞北芷一道靈氣直接將人拍醒了。

顧柔醒來便抖,捧著高聳的肚子不斷往床裡縮去。

虞北芷早已結丹,不肖甚麼顯化符,便看清了顧柔肚子裡的東西,也不免心神激盪。

顧柔縮在角落裡,小聲哭了起來。

待她淚意平息,天色已經亮起。

第一抹日光罩在溪鶯的屍體上,顧柔瞧著那張皺巴巴的臉,眼淚更是止不住掉。

顧柔初入宮時並非沒有想過向上攀爬盛寵六宮,可她商賈出身,姿色在後宮一眾妃嬪中也只能稱得上一般,入宮一年都未曾見過皇帝,反倒是先見到了後宮宮斗的殘忍可怕。

她如履薄冰地活著,防備身旁的每一個人,每一道點心,每一杯茶水。

位卑時不敢露怯恐遭人欺凌,盛寵時不敢跋扈怕被人算計,就連有孕,也是到了三月顯懷實在瞞不住時才教人知道的。

自孕後,顧柔更是小心,吃食用度全都過了溪鶯的手才敢遞到跟前。

直到那日,一向謹慎妥帖的溪鶯,竟遲了半個時辰侍奉她起床。

顧柔當時並未在意,只當是近來溪鶯太過操勞,還準了她半天休沐。

再見溪鶯便是夜晚,顧柔回到寢殿時,聞到一陣淺淡的花香氣味,是溪鶯在替換燭芯。

溪鶯當時衝她慈愛一笑,說這蠟燭是她從太醫院求來的配方,於孕婦和胎兒都極為有益,還有安神效用。

只是製作繁雜,她昨夜幾乎熬了通宵的燭油,這才會遲了早上的侍奉。

顧柔自孕後便時常翻閱醫書,瞧了那方子確是無礙的,這才留下。

而那蠟燭也仿若真的有安神效用,她只是點了一炷香的時間,便覺得神清氣爽,身子比平素輕快不少,夜間睡得也香甜許多。

是以第二日發覺指尖刺痛時,她第一時間便排除了溪鶯換上的蠟燭。

再後來,她從盛寵到衰敗,被打入冷宮,身邊只有兩個人對她好過。

一個是看著她出生,一路伴她長大的溪鶯姑姑;

另一個便是凌月公主。

後宮最是拜高踩低的地方,她入了冷宮後受盡白眼欺凌,凌月公主卻依舊按照從前妃位制度為她發放份例。

後發現經旁人之手,到她手裡的東西便被剝削大半後,還特地令了貼身侍女將東西送到芳菲殿來。

雪中送炭的情意在這宮中多可貴。

方才祈桑桑等人詢問凌月公主,顧柔下意識便要維護她。

她第一次交付真心。

賭錯了。

晨光爬進屋裡,照亮溪鶯枯敗的臉。

“時辰到了,我們不能再在此處久留。”

虞北芷站起身來,面色疲倦地收了溪鶯的屍體。

顧柔向前撲去,被桑桑攔住。

“虞妃娘娘,你冰雪聰明,應當已經猜出,三月之後服侍您左右的早已不是溪鶯了。”

顧柔眼淚流乾了,只無聲啜泣著,死死盯著方才溪鶯躺的地方。

“虞妃娘娘,這件事牽扯頗多,涉及妖魔,我知你如今孤身獨立,但萬萬請你堅持下去,也——儘快做出決斷。”

桑桑拿出謝溯衍的那疊紙人,抽出兩張塞進了顧柔懷中。

“這是我師弟畫就的傀儡符咒,關鍵時刻可擋下致命一擊,我們不在的時候,請你保護好自己,昨夜之事,也請不要告訴任何人。”

顧柔眼珠動了動,終是艱難點了頭。

慕殊拉起祈桑桑,行至門口還是停了下來,自袖中送去一隻銀蝶,翩然落在顧柔指尖。

顧柔眨了眨眼,輕輕托起那隻蝴蝶,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慕殊。

慕殊抿唇:“若有所需,可來尋我。”

***

重明帶著三人重返清嘉殿。

遮蔽芥子仍未破除。

虞北芷面色沉下,果真,柳南絮和謝溯衍沒有歸來。

“他們二人只是去探查,不應會比我們還要慢。”

祈桑桑催動傳音符,也無人應答。

虞北芷心力交瘁,竟嘔出一口血來。

比桑桑先一步接住她的是溯雪,雪亮的劍光閃過,柳南絮已緊緊托住了虞北芷。

可他自己也踉蹌兩步,險些栽倒。

柳南絮的面色同樣慘白,唇邊還有殘留血漬。

身後,謝溯衍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捂著胸口走進來。

祈桑桑忽覺一股難以自控的力量,將自己推到了謝溯衍身旁,待她反應過來,手已經覆在了他的背上。

桑桑感到掌心一片濡溼,她的手上沾滿了謝溯衍的鮮血。

謝溯衍常穿玄衣,流血便變得無聲無息,很難看出。

“謝,謝溯衍……”祈桑桑扶起他,“怎麼弄成了這樣?”

慕殊不動聲色地加固了周圍的芥子屏障。

柳南絮擦乾淨嘴角的血漬,眉目仍舊愁雲慘淡。

“是天誅。”

柳南絮閉了閉眼,語氣竟然有些絕望:“天誅九劍,在凌月公主手裡。神劍有靈,察覺我們靠近,出鞘護主。”

祈桑桑想起凌月公主手中那把長劍:“是一把綠色的劍?”

謝溯衍一下抓住她的手:“小師姐,你見過天誅?可有被傷到?”

祈桑桑凝著他眼中很是真切的擔心,被握住的地方竟開始隱隱散發出寒意,冰得她一下清醒過來,將手抽出。

慕殊拉起桑桑,居高臨下凝著謝溯衍,淡聲道:“沒有受傷,是昨夜在山茶花樹下見凌月提著。”

祈桑桑打了個冷顫:“天誅不是神器嗎?怎麼會那般模樣?”

神器變作了邪器,要如何集齊,又要如何封印縛誅塔?

素來光風霽月的大師兄長嘆一聲:“不知。如此異變已經不是我們可以解決的了,我已傳信掌門,請求他們定奪下一步如何進行。”

虞北芷望向窗外,近堆積的雲邊被勾出金邊,罅隙中日光如縹緲的紗幔垂下。

再遠一點的地方,灰雲層疊,風雨欲來。

來不及了。

“等掌門師叔趕來,太久了。”

虞北芷平靜道:“神器化作邪器,多半是因魔氣浸染,凌月能教魔劍認主,怕是早已墮魔。”

“蒼朮峰有除魔劍法,可滌盪魔氣。”虞北芷撫摸自己佩劍白厄,眼眶有些發熱,“怪我從前偷懶,一直未能練成這劍法,想來如今應當是撿起來了。”

祈桑桑心頭一跳,頓覺不好:“師姐——”

虞北芷卻已起身,直直看向柳南絮:“諸位,接下來我要閉關幾日修煉除魔劍法,旁事便要交予你們了。”

柳南絮驚訝:“北芷,此時閉關是否太倉促了些?此處靈氣太過稀薄,沒有洞天福地,實在不宜修煉。”

謝溯衍驀地笑了:“師姐,我倒是知道有一處地方可供你閉關——”

“不行!”

祈桑桑急忙打斷他,“……師姐,我的意思是這皇宮詭譎不定,你既從前未曾習得這劍法,如今在貿然在南穹外修習太過冒險。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我們都還未與凌月公主正式打照面,此事不見得就無法拖延,待掌門師叔等人趕來,一切定都會解決的。”

她說至最後,幾欲帶了懇求:“師姐,先不要閉關好不好?”

柳南絮也覺不妥:“北芷,無人為你護法,確實太危險了些。”

慕殊卻突然看向謝溯衍,毫不客氣地問道:“謝溯衍,你所說的閉關之處是哪裡?”

謝溯衍轉過身來,迎著晨曦,他的瞳孔幾近透明,縈著淺薄的笑意。

“自是那座三千塔。”

桑桑急切:“甚麼三千塔四千塔的!”

她拉住虞北芷的手:“虞姐姐,求求你,不要在此時閉關,好嗎?沒了你,我們怕是都撐不到掌門來的那日。”

虞北芷神情一滯。

門外卻傳來了拍門的聲響:“仙師?諸位仙師?凌月公主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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