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風波惡（五）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慕殊話音剛落, 平地霎時一陣煞風旋起，便見方才還躺在地上的江凌月竟直豎豎立了起來！
只見她面容青白，雙目緊閉, 纖薄的眼皮下一雙眼珠卻在飛速打轉著, 似是急切掙脫甚麼, 周身橫出箭矢般的強勁氣流, 不得近身。
祈桑桑反應極快，幾乎同一瞬掌中長風盛放, 然背後的慕殊竟比她還要快上幾分，不等她出手就帶著她的肩膀生生拖後數丈。
甫一落地，便聽慕殊低喚了一聲：“江凌月。”
原本閉目的女孩兒陡然睜眼, 露出一雙倒豎瞳孔, 早是非人之相，一抬腳一陣古寺鐘音伶汀作響, 在這空曠地宮悠悠盪開。
祈桑桑這才發現, 她那嫁衣裙角竟是懸了滿滿一圈的六角鈴鐺，稍有行動便會叮噹作響。而那鈴鐺她曾在慕殊的屋簷下見過！
“是我。”慕殊並不看她，雙指仍控著江凌月，似笑非笑, “江小姐下手倒是不心軟。”
江凌月聞言，僵直的身子朝慕殊緩緩躬了一躬：“多謝，恩公。”
她的音色空洞, 音調如身體一般僵硬, 祈桑桑卻莫名聽出些幾欲落淚的感激意味。
怎麼回事？難不成……
“怎麼？只許你能慈悲我便不能嗎？”
慕殊將祈桑桑因緊張而攥緊的手指要一根根攤開，一隻帶著尚有餘溫的荷包被放進她的手掌
慕少爺雖然平日鼻孔朝天看人，卻並非不會看人。
有人與祈桑桑成婚是假，心意卻並不假。
尤其在他親眼瞧見他那素日膽小如鼠的小師弟, 竟如毒蛇一般冷冷盯住女孩腰間的荷包，悄無聲息將它割斷扔進山路上時，一切昭然若揭。
而面前的女孩兒在看見荷包的一瞬，神色陡然由訝異轉變為驚恐。
祈桑桑入墜冰窟：“你、你……那日你都聽見了？”
“嗯，”慕殊點頭，“怎麼，我不能聽？”
完了。
祈桑桑宛如在冰天雪地中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從面色到心臟涼了個透。
若被慕殊發現她佔據了自己師妹的身子，他會如何？
會……覺得自己是個怪物嗎？
她簡直不敢繼續想下去。
“我若是不聽還不知你能笨到這個程度。”
慕殊好笑地看了眼祈桑桑。
“我且問你，你是如何想出孤身一人來的計劃的？你不要命了？”
祈桑桑一怔。
他只聽見了這個？
慕殊：“你要懲惡揚善師兄不阻攔，可這種腌臢貨親自動手，不覺得辱沒師門嗎？且，誰的仇自然該誰去報，斷沒有越俎代庖的道理。”
說話間，慕殊雙指祭出一道明黃符咒，丟擲即燃，待那如灰般的符燼焚閉，江凌月裙角的一圈鈴鐺便也隨之消散，再待片刻，少女眼中駭人豎瞳也恢復正常。
那一刻，長久支撐她的那一口憤懣不甘終於消散，女孩如一條沒了骨頭的魚，雙眼一閉軟了下去。
長風及時出手，祈桑桑這一鞭接得如春花溫柔，將護著的人安全託至地面。
原來在她準備嫁衣的空擋，他是去做了這些……道，自圓也，萬物有固也；給予江小姐的精氣必不會自己生成，那便是慕殊以自身精氣引渡與她。
那同樣，江凌月今日所做一切，福報因果，慕殊自也會牽涉其中的。
怪不得。
怪不得她今日走入山林中時那般不安，怪不得慕殊打了傘卻還是被魔雨淋了個透。
還說她蠢……如此看來，這問荊山頭怕是根本湊不出一個機靈的。
“好了，放他們在這兒便好，屆時大師兄自然能尋到這兒。”
慕殊撣了撣衣袖浮塵，不大情願道，“走吧，去將謝溯衍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