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薄君嶂(二) 推理局
畫面至此戛然而止, 屏界“嘩啦”破碎,化作無數幻影碎片,被謝溯衍盡數收起。
謝溯衍笑了笑, 將碎片全部塞進驚春手裡。
驚春握著碎片的手開始發抖, 臉色慘白地抬起頭, 茫然看向祈桑桑。
桑桑避開她的目光:“謝溯衍, 你方才用的那是甚麼?”
謝溯衍委屈看她一眼:“這幾日,小師姐和小師兄把我扔在客棧洗盤子, 我閒來無事就琢磨了些小玩意。”
他下巴一抬,“驚春師妹,你手上拿的這個, 我給它取名溯影珠, 可讀取記憶,將人腦海中所想變成畫面直接呈現, 如何, 是不是很厲害?”
他語調輕快,一屋子的人卻都沉了臉色。
桑桑退後兩步,避開了驚春伸向她的手:“驚春,我知你身世坎坷, 蝴蝶對你很重要,但事關人命,還請你……”
她本想說“不要包庇”, 但忽地共感到驚春心中濃郁厚重的悲傷之情, 心頭被這份沉重情意壓得一顫,後面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旋即,她聽見驚春顫抖著說:“我只是覺得蝴蝶、蝴蝶不會是這樣的人……”
溯影珠將這一句同步放出,屋中人都聽見了這一句。
柳南絮頭痛地揉了揉太陽xue, 息事寧人:“今日大家都累了,此事先到此為止吧……驚春姑娘,你方才脫離鬼市,氣息尚且不穩,便好好歇息吧,飯菜自會有客棧的人為你送上。”
柳南絮說話春風化雨,話中透露出的軟禁的意思卻十分明顯。
這是南穹探子慣用的手段,在未知事情全貌之前,不得隨意責罵,卻也不能放虎歸山。
驚春沒有反駁,垂下腦袋,慢吞吞將自己重新縮回了床角,像是任人宰割的小羊。
桑桑被虞北芷拍了拍桑肩膀拉走,與眾人一同出了門,來到另一個房間。
夜幕微垂,星子黯淡。
謝溯衍點燃蠟燭,跳躍的火光如豆,照亮桌邊四人的愁雲慘淡的臉。
他四下轉了一圈,發現沒有多餘的凳子,便只好站去了桑桑身後。
慕殊抬頭看他一眼,默不作聲將他往自己身邊拉了一小段。
謝溯衍立即跳開:“二師兄,你摸我屁股!”
慕殊:“……”
“我是嫌你擋著我亮了!”
“你們倆煩不煩啊!甚麼時候了還要鬥雞!”
祈桑桑託著腮幫子,蔫了吧唧地趴在桌上,“大師兄,虞姐姐,這事我們該怎麼辦啊?”
柳南絮虞北芷失蹤之後,她與慕殊強行裝起小大人,照顧小師弟,滿世界亂撞。
如今師兄師姐一回來,她便頓時覺得自己是找到了家的小流浪狗,心間有了主心骨,下意識有了依靠。
虞北芷神色淡淡:“其實此事倒也不是毫無頭緒,至少我們已經知曉張公子的失蹤與蝴蝶有關,而這個蝴蝶又與‘山神’脫不了干係,順著半夜新婚的線索,不怕查不出甚麼。只是……”
“只是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建立在驚春姑娘沒有說謊的情況下才行,”柳南絮自然接道,“照如今的情形來看,驚春姑娘很可能會為了保住蝴蝶,而特意忽略或隱瞞了甚麼。”
慕殊蹙眉:“但不管怎麼樣,今日溯影珠內所見到的蝴蝶,和我與桑桑在綠腰屋裡見到的‘山神’雕塑一模一樣,這件事怎麼也做不得假。”
桑桑點頭:“說起來也是奇怪,不知為何,支離這一帶的人極愛拜神,雖是三國交界,但拜祝的神明卻沒有任何一國的特色,倒像是支離獨有的。”
虞北芷聞言眸光一黯:“此事我與你大師兄或許知曉。”
柳南絮道:“拜邪神的事與支離附近魔氣四溢有關,之前北芷與大家說過,我們沿路發現了不少活物被魔氣侵染,才一路追查到了鬼市。”
“而有些被魔氣侵染過後的魔物會擁有非同尋常的能力,百姓們稱之為顯靈。加上鬼市中流言飛散,不日便能造出所謂的神明,久而久之,支離周邊皆有拜神的習慣。”
慕殊冷聲:“拜神?我看更像是上貢。”
“但蝴蝶山神舉止自若,可全然不像是被魔氣侵染的樣子,”桑桑抱著水壺撐住腦袋:“難道你們沒發現這其中有一點才是最詭異的嗎?”
桑桑支起身子,將桌上的茶杯一個個擺開。
“你們看,首先,綠腰與張珩當日發生海難,綠腰與張珩便被衝到了山腳,綠腰在拜山神。”
她又擺開第三個杯子,“接著,驚春被村民沉海,醒來後也來到了山腳,即便被人撿走數次,但最後還是回到了山腳,遇見的蝴蝶就是山神。”
“最後是我們,我們也同樣經歷了海難,但與之前不同,我們重新掌控了船舵,是從正常的岸口上岸的,你們有沒有發現甚麼?”
慕殊神色微變:“遭遇海難的人都會被送到山腳,所謂山神,難道就是登岸處那座山的山神?”
柳南絮贊同道:“小殊說的不無道理。”
慕殊翻了個白眼,“明明是完全正確。”
“哎呀,”祈桑桑撞了下慕殊肩膀,“你別搗亂。”
“我才沒有……”慕殊懨懨反駁了句,抬頭瞧了眼謝溯衍,發現他不知何時又挪到了桑桑背後,還在勾著她的一縷髮絲玩,眸光微微暗了下。
“謝溯衍,你又擋著我了!”少爺狗脾氣一犯,全然不講道理,直接將謝溯衍拎到了自己身後,“你就站我後面聽到沒?”
謝溯衍:“……”
“二師兄,不帶你這麼欺負人的!”
柳南絮見狀連忙勸架,將兩個弟弟都哄得對他直翻白眼。
只有虞北芷未被幾個小屁孩打擾,仍在盯著祈桑桑擺在桌上的茶杯。
“不僅如此,綠腰與張珩的經歷我們暫且不知,但就驚春所說,她是被海底神秘的力量托起,送到山腳的,可之前驚春也說過了,那些海底的都是無法安息的亡靈,這樣的亡靈怨氣深重,見到活人不撲上去就算好的,怎麼還會救人?”
柳南絮聞言,勸架的手一愣,也不知掐起來的謝溯衍和慕殊是誰伸了爪子,一把將他推了出去,虞北芷反應其快,一把抓住柳南絮。
虞北芷:“慢點兒。”
桑桑捂住嘴,不讓自己笑出聲。
他兩這姿勢十分巧妙,像是話本子裡英雄救美的姿勢,英雄從天而降,將美人攬進懷中。
只不過如今英雄與美人的位置對調了下,虞北芷幾乎要環不住柳南絮的腰了,便顯得格外詭異。
“多、多謝北芷。”
柳南絮趕忙從虞北芷懷中掙出,紅著臉站穩。
虞北芷也微微熱了臉頰,關懷道:“你沒事吧?”
柳南絮溫柔一笑,好脾氣地擺擺手,“無事無事,我們接著方才的說。”
那兩個打架的互相扯了會兒頭花,沒扯出甚麼結果反倒誤傷了勸架的,自己也覺得無聊理虧,不約而同收了爪子,老實滾回了原位。
柳南絮清咳兩聲,“我覺得方才北芷提出的也十分有道理,海難與山腳的關係實在曖昧,加上我們之前發現支離一帶魔氣濃重,這般一說,倒像是魔物掀起海難,把這些人全都傳送到山腳送給山神一般。”
慕殊隨口道“我說你怎麼聽誰說的都覺得有道理?”
“啊?我沒,我就是……”柳南絮被他問了個猝不及防,一時語塞。
祈桑桑惱了:“慕殊你能不能別老打岔,我們在說正事。”
虞北芷瞧著兩人大眼瞪小眼也覺好笑,“好了,你們別鬧了。”
“不過南絮方才說的送給山神這一點十分關鍵,但還有一件事我們忽略了。”
虞北芷將桌上的茶杯全部放進茶盤:“那就是山神把這些人聚集起來做甚麼?包括我們在溯影珠裡所見的迎親,難道這個女山神真的是貪圖美色,男女不忌,才把這些人抓來嗎?可若只是這樣,何必大費周章利用海難抓人,直接擄走不是更方便?”
她的話讓眾人陷入沉思,好一會兒柳南絮才開口。
“如今可用的線索只有這麼多,剩下的問題光是我們猜測也找不到答案,不如明日我們分頭行動,徹底調查一番。”
虞北芷點點頭:“我們兩人一組,這樣彼此也好有個照應,剩下的人便留在客棧守著驚春姑娘與那些陰人娃娃好了。“
謝溯衍:“那誰留下守人啊?”
他話音剛落,虞北芷柳南絮,祈桑桑慕殊便齊齊抬頭望向了他。
謝溯衍:“……”
他當場不願意了:“這不公平!我都已在客棧洗了這麼長時間的碗了,我手都洗起皮了,為甚麼這次又不帶我?我要和小師姐一起去查。”
祈桑桑看他一眼,冷漠道:“我不要和你一起,你很弱。”
謝溯衍:“……”
柳南絮貼心安慰起他:“辛苦小衍了,你想吃甚麼,明日我們回來給你帶,可好?”
“大師兄,我是十五歲,不是五歲!你能不能別拿小時候那招哄我了?”
眾人見他這模樣都被逗笑。
“哎呀,煩死了!”謝溯衍一跺腳,一溜煙跑回了自己房間。
虞北芷微笑看著謝溯衍跑遠,轉頭看向祈桑桑:“桑桑,你今日才醒,確實不能太過勞神,早些回去歇息吧。”
“嗯!”桑桑點頭。
剛要出門,卻被慕殊拉住了手。
慕殊:“祈桑桑,你沒發現自己丟了件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