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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詭道難(一) 人行紅,鬼走白

2026-05-02 作者:趙之茶

第47章 詭道難(一) 人行紅,鬼走白

祈桑桑目不轉睛盯了那木雕神像一會兒, 越看越覺得眼熟,好一會兒才想起曾在哪裡見過這尊雕像。

——仙船船艙。

那時她與慕殊忙著照顧傷員,以及催動仙船, 並未怎麼在意, 如今回想, 卻依稀記起船上許多人懷中都揣著手掌大小的雕像。

那些雕像有的是木頭的, 有的是金石的,造型也各不相同, 但當日船上的人似乎都有各自要拜的神。

說來也是,支離地處三國交界,各國百姓慣常拜的仙門都距離他們太遠, 所以支離一帶的人不識南穹, 轉拜自己當地的神倒也合理。

想通了這層關節,兩人便沒再在意這尊雕像, 轉而繼續在綠腰屋中尋找, 但毫不意外的一如所獲。

雖綠腰確是與此案有關聯,但沒有證據,他們也不好繼續待著不走,只好作罷。

出了溫柔鄉, 慕殊與祈桑桑先是緊急聯絡了南穹命閣去調綠腰命譜。

不怪二人懷疑,實在是綠腰的配合程度實在超乎想象,簡直如同是特地等著兩人來問一般, 順利得過了頭, 讓他們不得不留個心眼。

命閣弟子辦事效率一如既往驚人,不到半炷香時間便將綠腰的命譜摸了個清楚。

很遺憾,綠腰並未說謊,她所交代的所有的事情皆能在命譜上找到佐證。

祈桑桑與慕殊心中的希望便也這般破滅了。

他們本以為拿住綠腰, 至少能順藤摸瓜查清一些關於張珩死因以及屍首去向的事,未料到折騰這麼大一通,除了得知了些張珩生前的爛桃花帳,實質的線索甚麼也沒找到。

但也不好就這麼回褚府,沒搞清人家相公的死因,反倒帶回一堆相公生前的桃色軼事,這算怎麼回事?

就是褚汀蘭能接受,祈桑桑與慕殊也說不出口,這實在是太給南穹丟人了。

兩人想了會兒,索性決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鬼市尋找線索。

既然綠腰都能在鬼市買到借命的法子,沒道理他們在鬼市找不到一具屍體。

祈桑桑垂眸,將銀票從荷包中掏出。

這錢是綠腰臨走前塞給他們的,原意是想讓兩人把錢還給褚汀蘭,她才不屑於用張珩的錢贖身。

可事到如今,這錢似乎還有別的用處。

祈桑桑和慕殊蹲在街角把錢數了好幾遍,確認一共是三千兩整。

“沒想到支離花魁的贖身錢這麼貴啊……”祈桑桑搓了搓手,很心虛地自欺欺人,“說起來咱們用這錢去鬼市也是為了找到張珩的屍體線索,不算獨吞,對吧。”

慕殊臉上也有些掛不住,輕咳兩聲道:“當然不算,再者,不就三千兩嘛,待我把我的錢找回,我還她三萬兩都沒問題!如今我這們這般只算、咳咳、算借。”

桑桑點頭:“對,是借!”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相對無言。

好大一會兒,祈桑桑才道:“那、我們走一趟?”

慕殊點頭:“走、走唄。”

鬼市在支離算不得甚麼秘密,兩人稍加打聽便尋到了所謂鬼市的入口。

雖鬼市的存在支離乃是心照不宣的存在,但黑市到底是黑市,是見不得光的,所以想要進入鬼市,還需要一個接頭人帶入。

而接頭人也十分好尋,大半夜不睡覺,打個燈籠在人群稀少的小路以及巷子頭尾亂晃,還賊眉鼠眼盯著路上行人瞧的,多半就是了。

兩人繞過溫柔鄉,沿著燈火最黯處再走過幾條街,便看見幾座亮燈的屋子,稀稀拉拉地分散著。

明明沒有下雨,腳下的青石板卻依舊潮溼滑膩,險些讓人站不住腳。

祈桑桑提著裙子越過水窪,在靜默的環境中也不自覺壓低聲音,悄然問:“慕殊,這兒應當算偏僻了,怎麼還不見接頭人?”

話音剛落,眼前忽地出現了一個瘦小男人,那人穿了一身粗布衣裳,頭上一張紅臉頑猴面具,提著盞極亮的長明燈,細腳伶仃地朝人走來。

“二位可是誤入此地迷了路?”

這人語調陰森飄忽,昏黃燈光將他臉上那張猴臉面具映得更加滲人。

慕殊下意識將祈桑桑拉到自己身後,警惕地盯著這人看了會兒,才低聲道:“我找的就是你,怎麼會迷路?”

這男人一聽便明白了過來,嘿嘿笑了聲,道:“原是來做買賣的老闆,不知兩位老闆可帶了帖子?”

祈桑桑與慕殊皆是一怔,方才綠腰可沒提過甚麼帖子的事。

這男人見二人面面相覷倒也不驚訝,鬼氣桀桀地笑了聲,道:“沒有帖子也無妨,咱們做買賣的哪能被一張紙絆住呢,若有好兄弟,那自然是走遍天涯都不怕。”

這句慕殊聽懂了——要錢。

他倏忽鬆了口氣,也不和這人繞彎子,直言問:“多少?”

猴臉男腳步停下,回身朝兩人比了一根手指。

慕殊:“一百兩?”

猴臉男驀地笑了:“老闆同我開甚麼玩笑,一百兩在咱們這怕是連杯茶都喝不到。一千兩,一人一千兩!”

慕殊與祈桑桑神色頓時都難看起來。

住在客棧時倒也聽來往客人提及過鬼市乃是燒錢的玩意,未料到這銀子進去怎麼真跟鬼票子似的這般不值錢。

單一個入場券便花掉了個大頭,這真的進去了又得花多少?

但事到如今卻也沒有別的辦法,畢竟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祈桑桑肉疼地數了數銀票,在手裡攥了好大一會兒,才咬牙伸手把票子遞給猴臉男。

一見錢,男人隱藏在猴臉面具下的那雙眼瞬間便亮了,一把將那沓票子拽了過去。

與此同時,慕殊一把冰冷的重明刀也順勢抵住那人腰間。

慕少爺十七年來何曾因錢發愁過,而如今身陷囹圄,不僅要為五斗米折腰,竟還要因幾個錢受這種人嘲笑,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心中憋屈,面上便也更加冷淡陰翳起來,刀尖死死抵住猴臉男腰間,冷笑道:“我這人平生最忌別人欺騙,這錢給你無所謂,可若事情辦不好,休怪我不客氣!”

他發難突然,猴臉男嚇得一激靈,手裡的票子險些都飛了。

他見這兩人面生,年紀不大,又衣著華貴,直以為是哪家的富庶公子與娘子出來玩的。

通常來說,這般沒見過世面的小娘子小少爺最是好說話,好忽悠,他便如法炮製,未料今日竟看走了眼,一腳踢到鐵板。

他縱橫鬼市幾十年,自是能看出慕殊那柄刀的不凡之處,只是不知是何處求的法器。

這支離鎮近來可真是愈發不太平了!

思及此處,猴臉男便不敢再造次,忙收斂了一身奸商的黑心爛肺,不疊哎呦應道:“不敢不敢,實在是砸門這就這個規矩呀!老闆您放心,我幹這行十幾年了,絕不敢欺瞞客人的!再者,若到時您未去到您想去的地方,再收拾我也不遲呀。”

“你最好是。”慕殊發洩一通,這才覺得心中暢快些,撤了重明化成的刀。

猴臉男陡然鬆了口氣,不敢再咋呼,側身讓開一條道,自己提著燈走在一側帶路,沒走多久,慕殊與祈桑桑便察覺到那猴臉男腳步亂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似是有甚麼想要與兩人說。

半晌,他才鼓起勇氣,小聲問道:“看兩位老闆的樣子,應是第一次來我們這兒玩吧?”

慕殊以為他又要坐地起價,欺負他們外鄉人,張嘴就要嗆他,被祈桑桑一把按住。

祈桑桑笑眯眯點了頭:“正是,這兒是還有甚麼別的講究嗎?”

猴臉男微微側頭看她一眼,祈桑桑一張小臉大眼,長相十分人畜無害,他瞧著便也不自覺鬆了口氣,恭敬道:“姑娘好聰明,咱們這兒確實還是有不少要注意的地方的。”

說罷,那人便變戲法般從懷裡掏出一沓面具來,“這第一件,便是得戴上這個。”

不等兩人問,他便自覺繼續解釋起來:“兩位老闆莫要覺得奇怪,實在是咱們集市上賣的東西太為罕見,戴上面具也是為了保護買賣雙方。”

祈桑桑與慕殊對視一眼,覺得倒也合理,沒再多說甚麼,一人挑了一個戴上。

猴臉男見兩人平安無事地聽了建議,不免鬆了口氣,繼續道:“待會兒入了市,老闆臉上這面具可萬萬不能摘下,也莫要去摘別的老闆的面具。若是遇見有關在籠子裡的人,那便是賣奴僕的,有金銀玉器那便是賣珍寶的,若是甚麼也沒有的,那多半是賣訊息的。您屆時若是看中了甚麼,直接問價就好,切莫打探來路,這可是咱們集市的大忌。”

桑桑點點頭:“嗯,我們記下了,還有嗎?”

猴臉男轉頭看向祈桑桑,又看了眼慕殊,道,“這鬼市中,人最賤,珠寶次之,訊息乃上品,有價無市。而每座攤前均有點燈,這一盞燈嘛,便是一個品級,燈籠的數量越多,買賣的東西也就越貴重,所以二位老闆進去後,只肖看攤前的燈籠,便能知曉貨物級別。不過這做買賣的哪有不精的,其中不乏魚目混珠者,二位老闆若出手大物件,可得仔細著。”

夜霧漸起,前方逐漸出現一個分叉路口,一條道上掛著白燈籠,另一條則是紅燈籠。

男人側開了身子,指向白燈籠那條道,輕聲說,“人行紅塵,鬼走白夜,兩位,鬼市已到,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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