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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水橫天(二) 水神攔路

2026-05-02 作者:趙之茶

第40章 水橫天(二) 水神攔路

這句“借一步”著實讓祈桑桑廢了點心思。

她本想帶慕殊在甲板上隨便找個地方拖住他一晚算了, 然而一出門,望見那一望無際的黑壓海面,便叫她想起噩夢內容, 只教人想吐。

慕殊在她身後逼逼賴賴:“我說讓你別吃那麼多, 你不信, 現在如何, 撐吐了吧?我告訴你你現下醒了可就別再指望我給你換衣裳了。”

祈桑桑瞪大眼:“你給我換衣裳?”

慕殊嘴比腦子快,理所當然地“嗯”了聲, 隨即才反應過來祈桑桑說的是哪種換,連忙擺手,急得差點將自己舌頭咬掉。

“你想哪去了?是我給你找換洗的衣裳, 帶去讓師姐給你換。你知不知道你兩個月人事不省, 每每喂靈露都漏一下巴的,要不是我帶的衣裳多, 你都沒得換。”

祈桑桑毫不留情戳破:“你根本就是不想洗衣服, 每日一換才會不夠的吧。”

“是啊,怎麼了?本少爺照顧你都夠累的,還想讓我洗衣服?逼你師兄英年早逝呢。”

祈桑桑腳步一頓。

南穹弟子下山歷練是不準帶道童的,這次出山的只有他們四人, 柳南絮與虞北芷每日在船上忙著打聽太虛神甲下落,照顧祈桑桑這事兒是慕殊包全的。

祈桑桑抬抬手——在少爺的悉心照料下,自己竟還全須全尾的, 也是命大。

只是——

“這船這樣小, 我怎麼沒看見何處是放我們行李的?”

慕少爺眼皮懨懨一掀,拿下巴指了指船尾。

桑桑跑至船尾,頓時驚呆了。

跟在這艘破爛輪船後的,是一連幾十艘精美豪華船隻, 各個都有三層高,以鐵鏈彼此相連,亦步亦趨地跟著載人輪船飄蕩。

一眼望去,如同一段氣勢磅礴的海上皇城。

“這些都是我們的行李?”祈桑桑不可置信。

“哦,倒也不是,”慕少爺信步閒庭,隨手一指,“最前頭的是姓柳的和師姐的,後頭兩船是你的,我也不知道你需要甚麼,就都給打包帶來了。其餘就是我的了。”

祈桑桑:“……”

慕殊再接再厲,語不驚人死不休:“師父叮囑我下山不能太張揚,所以我只帶了些必要的。”

祈桑桑臉上的笑都僵了。

必要的……

嗯,如果連給指甲刀刻花的小釘耙也算必備的話,那少爺確實帶的都是必備的。

只是這麼浩浩蕩蕩的一溜大船,真的不張揚嗎?

知道的明白少爺是下山歷練,不知道的還以為少爺出嫁十里紅妝了呢。

“出嫁”的少爺毫不知情,提溜著她的後衣領把人從甲板上拽了下來,“雖然你情竇初開就慘遭掐朵兒,但也別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殉情,走,有甚麼話去屋裡說,別在這插根木樁子裝船帆。”

祈桑桑就這樣被拎回房間,與慕殊大眼瞪小眼。

沉默良久,慕殊忍不住開口:“不是你說有話和我說,說啊。”

“額……”桑桑腦子轉得飛快。

該用甚麼儘量長時間的拖住慕殊呢?

談功法?

不行不行,慕殊乃是個半吊子,如今功力還不到她呢,談功法多少有些取笑他的嫌疑……

談神器?

可人家慕少爺名義上只是順便來拿個女媧石碎片的,神不神器的又幹他甚麼事,也太生硬。

談柳南絮?

那他多半又要冷嘲熱諷她是個戀愛腦,她可不想自己找罪受。

可除此之外,她與慕殊還有甚麼能聊的長久的話題呢……

慕殊耐心漸消:“祈桑桑,你到底說不說了?怎麼,你人來支離了,腦子還丟在擂臺上呢是不是?”

擂臺……?

有了!

祈桑桑眼珠一轉:“我說我說,其實我是想問,我們都下山這麼久了,師父謝溯衍寧兒他們有沒有給我們寫信呀,這麼久沒見到,怪想他們的。”

慕殊登時用一種看傻瓜的眼神看向祈桑桑:“我說祈桑桑,你腦子是真丟了吧。咱們問荊再怎麼不濟,也不至於還需要與人寫信才能交談,你打通聯絡符不就行了?”

聯絡符……

桑桑訕訕:怎麼把這茬忘了……

“不過,”慕殊眉頭一凜,“倒的確有人給你留了樣東西。”

“誰?”桑桑驚訝。

“武靖,”慕殊自桑桑床頭妝臺取出一隻小盒,“當日和你比試後,武靖便去閉關了,這東西是她閉關前託虞師姐帶給你的,虞師姐下山後太忙,便又轉交給我,你這些日子一直不醒,我就給收起來了,收了太久差點將這事兒忘了,現在物歸原主。”

武靖為何要給她留東西?

祈桑桑一頭霧水接過盒子。

盒子與武靖的性子很像,不是甚麼名貴木材,糙得如同剛從樹下整塊切下來的,也未上漆加工,毛邊大喇喇地暴露著,一不小心就要割手,船上水汽濃重,靠牆的一邊甚至已經隱隱有些發黴了。

慕殊嫌棄捂住鼻子:“這武靖這麼多年還是沒長進,還這樣粗鄙不堪,用的甚麼破盒子,也不知道里面的東西壞了沒。”

桑桑蹙眉:“你少在背後說女孩子壞話了,真沒禮貌。”

心中卻也擔憂,船上如此潮溼,武靖這盒子一點也不防水,裡面的東西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

上天保佑吧。

祈桑桑開啟盒子,一股濃重的黴氣瞬間撲面而來。

祈桑桑眼淚差點都給燻出來,待那股黴氣散得差不多了,才重新細看盒中物件。

盒子裡躺著兩樣東西,一樣是白瓷小瓶,一樣造型實在抽象,看不出形狀,只能隱隱辨別出材質是塊木頭,像支古怪的樹根。

祈桑桑將瓷瓶與樹根一同拿起,這才發現底下還有封信。

不過信紙也早已發黴,其中字句都被水汽浸溼暈染開來,且船上光線昏暗,根本看不清寫了甚麼。

煤油燈亮光實在太弱,左右也無凡人,慕殊便將重明化作夜明珠,舉著它來照亮。

祈桑桑艱難辨認。

武靖的字寫得如她本人一般五大三粗,佔地極大,挺大一張紙寫滿了,但實際上也沒有多少字。

統共只有三句。

第一句:祈桑桑,我閉關去了,這瓶療傷的藥給你。

“原來這是傷藥……”桑桑將瓶子開啟往下一倒,原本的粉末已經被水汽凝結成了塊,只倒下來一堆變色的渣子。

慕殊撚起一塊在鼻尖嗅了嗅,立即嫌棄地拿遠:“都臭了,不能用了。看下一條吧。”

桑桑有些惋惜,繼續往下看去。

第二句:比試時我打落了你的簪子,但我從不帶這些東西,自己做了一個給你。

祈桑桑驚訝拿起那支“樹根”:“這東西竟然是髮簪嗎?造型很……別緻。”

“這麼久了也沒發黴,反倒有股子沉澱的木香味兒,”慕殊把玩片刻,不緊不慢評判道,“應當是上好的烏檀木,難為她這麼個窮酸劍修竟還有這等好東西。不過這玩意刻得也太驚悚了,活活浪費了好料子,這個武靖甚麼品味。”

“……都說了讓你別在背後說女孩壞話了!”祈桑桑一把奪過來,拿在手裡仔細端詳木簪。

烏檀木的料子,不經任何加工也依舊油潤通透,只稍稍一靠近便能聞見那股安神清潤的木香氣,滲進脾肺,整個人都清爽了幾分,想來這料子對人身體也是大有裨益。

而簪子本身無甚多餘雕飾,唯有簪頭笨拙畫了朵盛放的梔子小花,背後一個歪歪扭扭的“桑”字。

雕工雖笨拙粗糙,卻也能看出武靖用心,於她這樣的人來說,做到這份上已是十分難能可貴,這般情意不得不叫人珍惜。

祈桑桑心下動容,將簪子小心簪到了頭上,左右看看,很是滿意:“這不是挺好看的嗎?”

慕殊見鬼一樣看她一眼,冷漠道:“好看,只要你出去別說是我師妹便好,我覺得丟人。”

祈桑桑懶得理他,繼續向下看去。

第三句:待你回來,咱們再比一場。

桑桑哭笑不得:“這武靖還真是個武痴。”

慕殊不以為然:“除了練武,她在這世上也無其他事可做了。”

桑桑:“這是何意?”

慕殊一挑眉:“你不知道嗎?武靖早已不算是人了。”

武靖來自一個名叫巫咸的小國,巫咸國以女子為尊,因巫咸國女子或生來便擅蠱惑之術,或天生便有淨化妖邪祟氣的能力。

因是女子掌權,巫咸一族雖身懷天賦靈力,卻也鮮少主動征戰,百姓皆崇尚和平生活,安居樂業,與世無爭。

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

百年前仙魔大戰,巫咸一族變成了仙魔兩派皆想爭奪的武器。

當人不再被看作人,那其後便迎來了滅頂之災。

魔族垂涎蠱惑之術,仙道妄圖擁有淨化之力,兩相爭鬥,最終卻致使巫咸一族被屠了全族。

武靖是巫咸唯一的倖存者。

然而她當日從滅族大火中逃竄,身上面板盡數被魔族焰火灼燒,於一處山xue茍活,直至被序清撿到,帶回南穹。

只是她渾身的經脈盡斷,灼傷的面板也因是魔焰無法復原,序清便以玄鐵為皮、鋼鐵為骨,替她重塑了身體。

但,這般重塑之後的武靖還能算是人嗎?

山中向來議論紛紛。

慕殊嘆道:“這些年來武靖只沉迷道術,一心想要與魔族復仇,脾氣古怪,獨來獨往,大家自是也不喜歡她這樣的怪人,唯獨你倒是將她當作純粹的女孩兒,想來這便是她願贈你這些東西的原因吧。”

桑桑聽聞卻更加愧疚。

“我當日墜下臺時曾與你說,你不用與醜八怪一同遊歷……”桑桑懊悔,“我現在才知當時的我是多麼膚淺狹隘。”

一個人的美醜評判從來不該拘泥於表面。

武靖其人,醜陋是她堅韌與求生的徽章,鋼鐵淬骨、玄鐵做皮,一個女子,要有何等可怖的心性才能做下如此決定!

武靖的醜陋,是她偉大的一部分。

慕殊瞥向祈桑桑。

少女垂頭喪氣,如被秋霜打下的落葉。

“你話都說了,如今後悔也沒用,”慕殊頓了頓,“其實……武靖的灼傷與碎骨也並非無藥可救了。”

祈桑桑頓時來了精神:“你知道怎麼醫她?”

慕殊輕蔑笑道:“你忘了我們來支離是找甚麼的了?太虛神甲,那可是傳說中能氣死人肉白骨的神器,區區一個魔焰灼傷有何難的。”

桑桑心中瞭然:“若能在四方神器送進縛誅塔之前,拿去給武靖一試,那武靖便再也不必以冷鐵為皮了!”

祈桑桑對慕殊刮目相看:“沒想到你倒是也知道些東西的。”

慕殊不屑一哼,“本少爺會的東西還多著呢,若你還想知道別的——”

甲板上陡然一陣顛簸。

兄妹倆倏地閉了嘴。

怎麼回事?

緊接著,凌亂的腳步聲萬馬奔騰一般自甲板傳來。

船上船客皆提著油燈貿貿然闖了出來,一片混亂之中,海面忽地湧出一片巨大陰影。

隨即,有人當場跪下磕頭、

“不好了!不好了!水神攔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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