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凌絕頂（七） 你是我師妹，你想做的，……
慕殊定定與祈桑桑對視。
少女淚水糊了滿臉, 鬢角髮絲打溼，黏在兩側，雙眸通紅, 鼻尖亦是通紅, 似一隻花了臉的可憐兔子, 然而見他一瞬, 眼神陡然亮起，隨即是倉皇, 無措，心虛。
祈桑桑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怎麼回事？慕殊為甚麼會在這兒？他何時來的？方才的事他又看見了多少？
這是原劇情中所不存在的情形, 祈桑桑無法預料不該出現的慕殊會做出甚麼, 橫生枝節之下，她只想離他遠些再說。
於是, 慕殊便見他這不識好歹的師妹警惕瞪大眼睛, 帶著哭腔質問他：“你為何在這？！”
“你——”他有滿肚子的訓斥要說，訓她大逆不道，斥她心思歪邪，恨她有眼無珠……然而對上那張滿是淚痕的花貓臉蛋, 卻一句也再說不出來。
反是伸出手，將她拉過。
“走，師兄帶你去個地方。”
“甚麼？去哪兒？”慕殊該不會是被嫉妒衝昏頭腦, 要直接拉她去道堂告發她洩憤吧？！
祈桑桑瞪大眼睛, 一邊往後掙，一邊用力將慕殊攥她的手指撥開，“我剛才甚麼也沒做！你別想害我！放手放手！”
這都甚麼和甚麼？慕殊快氣笑了。
不過也是，他這師妹素來犟得像頭驢, 如今少女情竇初開便經此一遭，定是想找個藉口暗自舔舐傷口。
不過一個道貌岸然朝秦暮楚的偽君子，竟也值得他慕殊的師妹傷心？！
他的師妹，斷然不該受這般委屈！
慕殊心火中燒，再看祈桑桑便愈發覺得她像只逞強的可憐小獸。
“別躲了。”少爺蹙眉喝住不安分的小兔，不由分說，伸手在她肩頭貼上一道定身咒。
瞬間，祈桑桑便感到渾身血液凝固，旋即再不能動彈半分。
祈桑桑瞪著眼，憤恨地注視慕殊。
發瘋了吧！發瘋了吧！發瘋了吧！
搶走虞北芷的是柳南絮又不是她，總揪她做甚麼？！
師妹終於安靜，慕殊複雜看她一眼，沒再多說，口哨一吹喚來重明，不等祈桑桑反應，便攬著她的腰凌空飛起，穩穩踏上重明寬背。
大鳥振翅而飛，極快騰空，腳下山脈變作蜿龍，風擦過耳畔溫柔後退，祈桑桑睜開眼，紛亂飄散的髮絲阻擋視線，阻礙之中，少年清晰的側臉映進眼簾。
身後，圓月姣姣明亮，天際黑雲散開，拖出紗幔般輕柔薄影。
無端的，她嗅著眼前人熟悉的冷梅香氣，安下心來。
重明落於神機閣前。
慕殊率先跳下，向桑桑伸出手。
“答應不亂跑便接你下來，若同意就眨眨眼。”
祈桑桑飛速眨了兩下眼睛。
慕殊勾唇，扯下定身咒，剛一伸手，祈桑桑忽地撲上來，照著他的手腕就是一口。
慕殊本能地要往回縮，卻為時已晚，祈桑桑的牙又尖又利，虎牙抵著他的腕骨，立即見了血，疼得他齜牙咧嘴，甩都甩不掉！
“祈桑桑，你屬狗的吧！”慕殊嗷嗷直叫，“重明，把這死丫頭拉走！”
重明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端著長嘴來啄祈桑桑，堪堪將兩人分開。
這一鬆口，慕殊手腕便露出一排明晃晃的牙印。
祈桑桑劇烈喘息，“呸”地一聲吐出嘴裡的血，惡狠狠瞪他。
慕殊又驚又怒：“你瘋了吧！”
“你才瘋了！”祈桑桑一抹嘴角血跡，咬牙切齒，“誰準你跟蹤我的，誰準你偷聽我的，誰準你帶我走的！你做決定前有問過我的意願嗎？！”
慕殊怔在原地，還沒說甚麼，祈桑桑的眼淚已撲簌簌不連斷落下，她通紅著眼，是個受驚憤恨的小獸模樣。
他急忙解釋：“我不是——”
“你不是甚麼！你不是強行將我綁來的嗎？怎麼，是少爺就能不顧人意願想做甚麼就做甚麼嗎？可我不是你的寵物，我也是人，我也有脾氣的，我才不好惹！”祈桑桑吸溜鼻子，惡聲惡氣，“你少來欺負我！”
“祈桑桑，我沒有要欺負你的意思……”少爺第一次知道自己也可以這般笨嘴笨舌，面對師妹洶湧的眼淚，只剩手足無措，“我，你聽我說——”
“你別過來！”祈桑桑猛然後退。
太丟人了嗚嗚……
桑桑抹著眼淚，越想越羞恥，怎麼會有人吵架還沒吵出甚麼，先把自己哭懵了呀！
她這一句毫無威懾力，慕殊還欲接近，立即惹得眼淚再度洶湧出來，祈桑桑捂住臉，從指縫裡偷看，又羞又惱地耍賴皮：“說了不準過來你還過來，你不準再過來了聽見沒！”
“我不過去，不過去！”他立刻不敢再動了，站在原地，苦惱地撓撓頭，“可是祈桑桑，你能不能別哭了？”
桑桑聞言更加委屈，“你哭的時候說不哭就不哭了嗎？你怎麼這麼不講道理！”
少爺被師妹眼淚徹底打敗，舉白旗投降：“好吧好吧，那我在這兒等你哭完再說。”
祈桑桑慢慢將臉上的手移下，露出一雙眼睛張望，見慕殊真的沒有再嘲笑她的意思，才慢慢止住眼淚。
心裡悔意也隨之升騰。
說甚麼未經同意將她帶來都是幌子，踏上重明鳥背的那一刻，她就明白慕殊並無惡意，那無端的一口和接下來的眼淚，都是發洩。
她只是不明白為甚麼是她。
為甚麼是她來取代原主這樣悲慘的人生，為甚麼是她必須按照別人的命執行走，又為甚麼她要為不愛的人流眼淚。
憑甚麼不能有人是真的愛她，而不是問荊小師妹的這個身份。
這口悶氣堵在喉嚨，她疑問，憋屈，反覆拉扯，卻找不到答案，只敢這樣無能發怒。
慕殊純屬是送上門來的倒黴蛋。
但這般撒潑一通後確實烏雲散去大半，剩下更多是對慕殊的羞愧。
如今她也拉不下臉，只好撇著嘴望他，難為情地抹眼淚，“慕殊，我好了。”
慕殊哭笑不得：“確定哭完了？不咬人了？”
祈桑桑臉上火辣辣的臊，點點頭，“哭完了，不咬了……”
慕殊鬆一口氣：“那你能過來了嗎？”
“能。”
祈桑桑乖乖走到他跟前，沒敢抬頭看人，“到底來做甚麼？”
慕殊耷拉眼，瞥祈桑桑發頂。
——能好好說話了，看來確實是發洩完了。
也不知倒了幾輩子黴，攤上這麼個師妹……
少爺搖搖頭，“走吧，進去你就知道了。”
祈桑桑抬起眼，確認這兒是神機閣沒錯。
“你要去神機閣內嗎？”祈桑桑拉住慕殊衣角，“擅自闖入是會驚動三長老的。”
“神機閣一半以上的東西都是我家倉庫裡挪來的，我進去也算擅闖？”
祈桑桑：？
原是她目光短淺了……
慕殊一拂袖：“走了。”
慕殊領著祈桑桑踏入神機閣，屋簷下風鈴果真一動不動，兩人徑直來到名器牆前。
方一接近，一把細長雪白的彎月劍便興奮跳了起來。祈桑桑以為神荼是來迎她的，未料不等她開口，神荼已彈進了慕殊手中。
慕殊摩挲劍上圖騰，看向祈桑桑：“你上次來說中意的就是它？”
“是，”桑桑不解，“上一次我來它便書這樣對我示好的，為何也同樣親近你……難道這是把人儘可主的劍嗎？”
話音剛落，神荼便“鏘”地滑出劍鞘，雪亮劍光逼面而至，嚇得祈桑桑連忙後退一步。
這劍竟還生氣了！
慕殊幸災樂禍：“你仔細說話，神荼可是神劍，有脾氣的，當心把你頭髮削了，你就只能當姑子去了。”
祈桑桑反應過來：“這不會也是你家的吧？！”
慕殊一挑眉，不置可否。
祈桑桑：“……”
甚麼壺配甚麼蓋，這種妖怪行徑的東西果真與慕殊很合。
“那你到底帶我來幹嘛？”祈桑桑趁機伸手砸了下神荼，“就帶我來炫耀你家寶貝多麼。”
慕殊發笑：“我在你眼裡就這般無聊？真是狗咬呂洞賓。”
祈桑桑撇撇嘴。
“咳咳……”少爺乾咳兩聲，不大自在，“我今日並未跟蹤你，撞見你躲——不是，就反正我撞見你純屬意外……”
哪壺不開提哪壺。
祈桑桑瞪嚮慕殊。
慕殊搜腸刮肚半日，還是沒想到貼切的詞兒，一擺手攤了牌：“總之我有意無意都確實看見你今天做甚麼了，我知道我平素看著是沒柳……那個人靠譜，但我也有心的，我沒想嘲笑你，也沒想落井下石。你是我師妹，我知道你年紀小，一時識人不清也沒甚麼好丟人的，往後看開就好。”
祈桑桑眨眨眼，對聽見的一通話感到匪夷所思。
這還是慕殊嗎？原來少爺也會說人話的嗎？他沒生病吧？
“你別這樣看我，”慕殊被她看得不自在，索性直接上手捂住了師妹的眼，“你、你先別動，你看著我我下面的話說不出來了。”
祈桑桑遲疑了下，點點頭，“那你還要說甚麼，就這樣說吧。”
慕殊嚥了口唾沫，重整旗鼓：“祈桑桑，我告訴你，你是我親手帶回來的，全山頭除了重明，我倆才是最親的，你知不知道？所以你別老為了那些五五六六的事難過了，除了那個人，你還有別的很多可以去努力。”
祈桑桑一時無言，不知少爺今晚到底少了哪根筋。
慕殊慢慢放下手，祈桑桑亦無措看他。
他想了想，從袖中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她。
桑桑接過開啟，竟是那日她與謝溯衍傳的紙條。
慕殊背過身，臉上發熱，不敢看她：“我、我可不是故意拿的，是那日我回去就發現這玩意在我身上了，想來是那晚混亂中掉進我袖中了……反正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既然想在試煉大會奪得魁首，那便就將其他一切都拋到一邊好了。”
“你是我師妹，你想做的，我會助你。”慕殊眨眨眼，轉而遮掩起來，作望天狀，“反正都得下山試煉，若是你與我們一道的話，倒比其他人熟悉些好相處些，至少你那狗脾氣我都習慣了，誰知道蒼朮峰會不會派個脾氣更爛的醜八怪來呢？”
“……”祈桑桑自動忽略他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拙劣藉口，她想到了另一件事，從袖中抽出長風。
“所以，送長風給我是為了助我奪魁？”
慕殊一挑眉：“一把鞭子怎麼助你？長風不過是還當日心魔那一擊，你也把你二師兄想得太寒酸了吧。我今日來要給你的，可是大大大法寶，接著！”
話音沒落，祈桑桑忽地沒由來感到一陣膽寒。
下一刻，兩道寒亮劍氣自神荼劍身剝奪下，瞬間躥至她面前，整個神機閣都跟著戰慄起來。
然而如此兇邪劍氣並未傷她分毫，而是猛然鑽入她的眉心。
桑桑立即如被丟入了九天寒冰之境，禁不住一個哆嗦，不過片刻之後，兩道極寒劍氣便化入了她的四肢百骸之中，再也無甚反應。
祈桑桑驚訝看著自己手上亮起的慘白熒光重陷黯淡。
慕殊雙手一背，斂起長眉。
“祈桑桑，神荼劍氣現世唯餘三道，我贈兩道與你。”
作者有話說：顯示修改大部分情況是在捉蟲，忽略就好，如果有涉及劇情的改動，我會在標題註明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