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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凌絕頂(四) 他像條狗

2026-05-02 作者:趙之茶

第32章 凌絕頂(四) 他像條狗

祈桑桑練起鞭子不知累, 她似一張永不疲憊的抹布塊兒,貪婪地想要將慕殊教的動靜起落一夜間融會貫通,直至某次抬眼時候忽見那紅豔的果子也有重影, 方覺頭昏腦漲, 這一站定, 竟教她險些立不穩當。

抬頭, 天上逡巡的仙傀也已放緩了動作,儘量不驚動沉睡的群峰弟子。

太晚了。

祈桑桑拎著鞭子, 腳邊重明累得兩腳朝天,撲扇著翅膀仰面而躺,細長的脖子破布一樣隨意擺在地上, 長喙耷拉著, 有氣無力地在她裙角蹭了蹭。

是個求饒的意思。

昭昭也看不下去了,不禁出口勸她:“桑桑, 此事也非一朝一夕便能練成的, 今日到此為止吧。”

祈桑桑叫她這樣一說,脫力感才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便收了鞭子,抬腿踢一腳半死不活的重明:“傻鳥, 回去吧,明日再來。”

重明聞言登時一個打滾兒從地上爬起,驚恐瞧了眼祈桑桑, 尖叫著一路逃走。

祈桑桑:“……”

這慫貨, 至於麼。

不過真的好累,祈桑桑揉著痠疼的胳膊往回走。

出乎預料,待她到家時院裡竟還燈火通明,在臺階上打盹等她的寧兒, 聽見腳步聲,一下便驚醒,歡快花蝴蝶般撲了過來

“小師姐!你終於……哎呀!”寧兒話沒說完便瞧見了祈桑桑額頭上隱約像是有些泛紅,小心將她額前劉海撩起,鞭子抽出的大包便暴露無遺。

寧兒瞧著都疼:“小師姐,你這額頭怎麼都傷成這樣了?”

祈桑桑這才想起自己頭上還頂了個犄角,抬手摸了摸,登時疼得倒抽一口氣。

“小師姐可別碰了,仔細一會兒再摸破了皮,”寧兒擔憂道,“不行,我還是得給您拿藥膏去。”

說罷,也不等祈桑桑說話,自己提著裙子便跑了。

“哎——”祈桑桑收回手,撇撇嘴,“跑這麼快,還想讓你扶我進去呢……”

桑桑嘆口氣,認栽,扶著腰進了屋子,一進門便將自己扔進了被褥。

一陷進褥子,便如撲入雲朵,祈桑桑任由自己沉浸其中,很快便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忽然,半夢半醒間,祈桑桑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好吵,好煩。

桑桑皺了皺眉,困得睜不開眼,不耐煩嘟囔道:“寧兒,你動作輕點不成嗎?”

無人回答。

祈桑桑翻了個身,砸吧砸吧嘴,再次準備睡去。

——等一下!

她忽地一骨碌從床上坐起,只見房中紗簾被風掀起,似飄白鬼影晃動。

而除此之外,屋內……沒有人。

那方才的聲響……是誰?

祈桑桑激靈一下清醒過來,毛骨悚然,後背立即爬上一層冷汗。

她不敢輕舉妄動,嚥了口唾沫,埋在被子下的手悄悄握住鞭子,這才覺得心裡踏實了些。

果真,不過片刻,屋內又響起那陣窸窣聲響,吱吱呀呀的又尖又細,似有人在拿指甲劃瓷器發出的噪音,聽得人心驚膽戰,又說不出的胸悶煩躁。

但距離太遠,聲響又極為短促,讓人辨不清究竟是從哪傳來的。

祈桑桑暗暗將長風攏進袖子,壯著膽子下了床,屏住呼吸盯住四周。

忽地,紗簾翻動,吱呀聲響再度從背後響起

——是妝臺!

祈桑桑霎時放鞭,長鞭破空狠厲出擊,及至妝臺前,鞭梢卻生生被擋了回來——那裡有有一處牆壁似的無形結界!

甚麼人竟敢將結界做到她家裡來了!

祈桑桑登時震怒,手腕一翻,提起鞭子再次狠狠劈過去,這一回她用了十足的力氣,鞭子撞上結界便立刻將那無形的牆壁撞得一晃,“咔嚓”裂開一道縫。

緊接著,縫隙越來越大,最終“嘩啦”一聲全部碎掉,一人立即便從結界之後摔了出來,滾到祈桑桑腳邊。

祈桑桑還欲揮鞭,在看清了那人樣子後卻又緊急收了手。

祈桑桑:“謝溯衍,怎麼是你?!”

“是我是我是我!”謝溯衍一骨碌從地上爬起,“小師姐可萬萬不能再打了,再打我真得交代在這兒了!”

祈桑桑也鬆了口氣,又不免對他這般裝神弄鬼感到氣憤,“你大半夜躲我屋裡做甚麼?”

“還說呢……”謝溯衍頗為委屈,控訴道,“大師兄如今日日來院裡陪虞師姐,你又總和二師兄黏在一塊耍鞭子,只我一個與狗不得入內,孤零零一個,快要無聊死了。”

祈桑桑歪了歪頭,倒也是,這幾日大家都有要忙的事情,忙起來便顧不得其他,連她也確實將謝溯衍拋到了腦後。

不對……

祈桑桑忽然意識到,謝溯衍這番話乍一聽合理,仔細推敲起來卻不成立:問荊雖只有他們師兄妹四人,但南穹又不是甚麼涇渭分明的門派,各峰弟子道雖不同,卻也都能玩到一起。

且謝溯衍是屬皮猴的,上哪兒都能招幾個狐朋狗友上房揭瓦,再不濟問荊還有那麼多年齡相仿的道童呢,她與他平日裡關係又沒有多好,他何必非得巴巴的來找她?

謝溯衍這廝,慣是一肚子壞水!

祈桑桑看穿他拙劣的把戲,下巴一抬:“說罷,今日來我這兒到底幹甚麼的?”

謝溯衍被戳破先是一愣,旋即嘿嘿兩聲,腆著臉跟著祈桑桑一道在桌旁坐下,“好師姐,你們都好久沒搭理我了,我一個人真是快呆得要長蘑菇了,明日師父要重開符咒課,你便與我一道去上吧。”

祈桑桑一聽便要拒絕,昭昭卻忽地出聲:“桑桑,去。”

祈桑桑不想去:“昭昭,你別被謝溯衍騙了,符咒課有大師兄有慕殊,他哪裡還需要我陪他上課?

明明就是怕慕殊欺負他,大師兄耳根子軟誰也管不住,他才想將我也提溜去當擋箭牌的,符咒課定是亂成鍋粥,去了也是浪費時間,不如留在家裡打鞭子呢。”

“誰與你說這個了?”昭昭道,“你管他們亂不亂,你自是學你的便是。”

她仔細分析道:“深奧點的符篆對你如今來說確實難以掌控,但淺顯的基礎符咒卻是立竿見影,且對你的靈力控制精度大有裨益。一味的練鞭子提升太慢,配合符道才能迅速將你的修為提起,儘快喚醒長風,方能在試煉大會上賺得贏面。”

祈桑桑思忖片刻,緩緩對上謝溯衍懇切眼神。

他像條小狗。

“好吧,”桑桑眨眨眼睛,“看在你幫我找到挽留劍的份上,勉為其難答應你好了。”

“小師姐你先別急著拒、拒……”謝溯衍猛地反應挺過來,“你、你答應了?!”

祈桑桑:“嗯。”

謝溯衍剛想歡呼,又聽他那小師姐炮仗似的吐出一連串要求:“我可以去,但你須得給我背書匣,帶早飯,佔座位,最重要的——我不要和慕殊坐在一起!”

“好說好說!”謝溯衍連忙小雞啄米點頭。

瞧上去更像一隻搖尾巴的小狗了。

祈桑桑這才滿意,擺了擺手,十分高傲:“你話說完了?滾吧。”

謝溯衍繼續小狗擺尾:“好嘞師姐!”

然而他方走出兩步,卻又忽地想起甚麼,回頭塞給祈桑桑一個瓷瓶。

“小師姐,這是能治你額頭鞭傷的藥,你記得塗,我先走啦!”

說罷,少年快樂地搖頭擺尾重新跑向結界,臨消失前朝祈桑桑憤力揮手:“小師姐,明天見!”

祈桑桑默不作聲捏著藥瓶,望著謝溯衍完全消失,這才走到鏡前撩開劉海——額頭的淤痕真是擴散成了好大一片。

瞧著確實是有礙觀瞻了。

寧兒去了這麼久也沒回來……祈桑桑想了想,擰開藥膏,齜牙咧嘴地給自己上起了藥。

**

第二日,謝溯衍早早來到傳道堂,拎著肉包子等祈桑桑,卻左等右等也沒等到她人影,直到寧兒經過問了下,才知祈桑桑根本沒起。

謝溯衍只好又呼哧呼哧開了結界溜進祈桑桑院裡,一把推開窗戶,果真見師姐還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謝溯衍無奈,來到床邊拍拍祈桑桑:“小師姐,上學了,快起!”

祈桑桑睡得正香,忽然聽見耳邊一陣蚊子似的嗡嗡聲,瞬間來了火氣,一巴掌拍過去:“臭蚊子,給我死!”

她這兩日揮鞭子真是卓有成效,這一巴掌拍得生風,若不是謝溯衍躲得及時,非得給他原地送走。

謝溯衍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膛,這回退得更遠,從桌上拿了根雞毛撣子捅捅祈桑桑:“小師姐,快醒醒。”

片刻,被窩裡伸出一隻爪子,抓瞎似的摸了會兒,又伸出顆頭,露出祈桑桑半死不活的一張臉。

祈桑桑睡得神志不清,朝謝溯衍茫然發問:“你誰?”

謝溯衍:“……”

他想哭。

祈桑桑起床的時候,渾身像是被八駕馬車來回碾過,沒有一處不痠痛的,胳膊甚至都疼得抬不起來,洗漱時拎著毛巾抖了半天,就是別不過手去洗臉,謝溯衍看不下去了,隨手抓起那破布在他小師姐臉上胡亂抹了兩把,就將人推出門外。

“快快快!快走!去遲了可是得替師父唸經的!”

兩人千趕萬趕,卻仍舊還是遲了片刻,待趕到道堂時,連平日裡最遲的慕殊都已來了。

彼時慕少爺正趴在桌上補眠,門便咣噹被人推開,他剛想發火,訓斥是哪個不長眼的道童,便看清來人是祈桑桑。

稀奇,祈桑桑昨夜跟個愣頭青似的把自己往死裡練,今日居然還能爬起來上課?

慕殊眯了眯眼,見她額頭上的傷果真淡了不少,如今只剩一片淡淡的紫色淤青。

這死丫頭,口是心非,還說甚麼要把自己抽成豬頭,如今還不是乖乖用了他給的藥?

少爺正得意,然而待祈桑桑一溜小跑經過時,帶起了一陣好聞的清幽藥膏香氣。

慕殊笑容頓時凝在臉上。

——這根本不是玉顏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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