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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凌絕頂(一) 你便一輩子躲在師兄身後……

2026-05-02 作者:趙之茶

第29章 凌絕頂(一) 你便一輩子躲在師兄身後……

院中, 祈桑桑拎著長風站在那棵蘋果樹下。

慕殊教給她的修煉方法,便是不斷地用長風去打下樹上的蘋果。

這事聽著簡單,看著簡單, 唯獨做起來難如登天。

桑桑已連續練了三四天, 仍舊毫無建樹, 一顆蘋果也未打落, 如今再站在樹下,早沒了當日的興奮與新奇, 唯有滿腔懊惱與煩躁。

身後,慕殊坐在石桌旁品茗,今年山下雨水太過, 新茶味道不佳, 讓少爺喝了兩口便蹙著眉頭放下了,侍女紅紅兒忙遞來剛採的蜂蜜膏, 少爺就著半塊蜂蜜膏, 才勉強喝了一小杯茶。

“下次這樣的茶不準再送,或是拿去給柳南絮喝,總之莫再讓我瞧見,聽見沒?!”

少爺慢條斯理地吞下最後一口甜死人的蜂蜜膏, 在紅紅兒為他擦淨指間殘蜜的時候惡聲惡氣地訓斥,嚇得小姑娘噤若寒蟬,連連點頭, 退到一旁不敢再言語。

末了, 少爺終於想起不遠處樹下還有個師妹。

師妹仍杵在原地,對著枝頭那顆鮮紅的蘋果發呆。

“你瞧便能把它瞧下來麼。”慕殊催促道,“還不動手?”

少女回過頭來,神色複雜地瞪了眼慕大少爺, 回身輕嘆聲,終於重新提起長風。

總不能因為害怕失敗,便不敢再試了。

祈桑桑深吸一口氣,捏住握把,奮一揮臂,將長風抖開,鞭身隨之破空而上,一鞭白花也隨之逐漸盛放,然而那花兒開至一半便停了——自握把震來的力傳至一半便綿軟下去,長風堪堪掠過蘋果樹梢,連片葉子也未帶下來。

慕殊蹙眉:“腕力不足,再來。”

祈桑桑咬牙,握住握把,正欲重來,手腕卻忽地被人握住。

隨即,濃郁的冷梅香氣鋪天蓋地從身後籠罩下來,少年身子僵硬地貼住她的後背,像是在她身後抵了塊熱鐵板。

祈桑桑被他硌得難受,不大高興地回頭看慕殊,卻被他一掌罩住臉蛋,強行扭轉回去,“看我作甚,瞧鞭。”

祈桑桑漫不經心地想,少爺果真蜂蜜膏用多了,嗓子也給齁啞了。

祈桑桑身量嬌小,慕殊只得躬下身來,幾乎將人半罩進了懷裡,才方便使力,少爺身上滿是珠玉環佩,處處硌人,祈桑桑動了動,直將少爺的臉都快磨蹭滴血了,才尋到個略微舒服的地界。

“再動我便將你扔出去!”慕殊嗓子又啞了幾分,按住懷裡不老實的女孩兒,這才重新集中了精神。

祈桑桑也緊張望向被握住的手腕,嘴裡仍舊不能吃虧,嘟囔道:“誰叫你將自己打扮得跟個珠寶架子似的……”

“閉嘴。”慕殊捏住祈桑桑手腕,正色起來,“發力點並非小臂,而是你的手腕,我前幾日便與你說過,你若要練鞭,須得練腕力,叫你揮鞭你定是偷懶了。”

桑桑急道:“我沒——”

“行了,”慕殊打斷她,開始振腕發力,“瞧見沒,不是直直揮上去,而是在空中畫麻花狀,讓力波浪似地順下去。”

被他捏著,桑桑才察覺她這師兄平日瞧著像個繡花枕頭,實際腕力卻是極大,他揮出去的鞭子勢如破竹,破空聲不絕,連帶著她的手腕也被震得發麻。

再瞧長風,梔子紗花一路春風吹開般盛放下去,臨至中斷極快地軟下一截,便立即再被繃緊,咻咻甩出去,“啪”地繞中枝頭蘋果。

紅豔的果兒被連莖打下,骨碌碌滾落,慕殊旋即鬆開祈桑桑,手一伸,接住了那顆蘋果,手腕一翻,拋給淮安,得意看向桑桑。

“瞧見沒,這才是揮鞭子,你方才那是甚麼,小兒唱大戲麼?”

桑桑反常沒反駁他,自己捏著鞭子,回想方才慕殊發力的重點。

慕少爺見她上道,也便不再管她,慢悠悠晃了回去,又叫紅紅兒去添茶點——活動了一通,可將少爺累壞了。

桑桑在樹下盯著手裡的鞭子,她的腕力一時半會兒提不上來,做不到慕殊那般雷厲風行,但她與慕殊連境,發覺慕殊靈境極小,靈力存不住多少,甚至還不如她。

這便是她的優勢。

她或許可以以靈力替代身體腕力?

心隨意動,祈桑桑當即重新抄起長風,調動境中靈氣,凝聚成力,引至腕間,繃成一線,振腕揮動,霎時一道淡青色的光芒滾進鞭身,花朵一路噼啪炸開,直衝鞭梢。

祈桑桑屏住呼吸,翹首仰望,只見靈力包裹著長風破空揚起,到了先前的綿軟點迅速沉下又昂首,緊繃著劈向樹梢,然而到了鞭尾處,那道氣力竟又逐漸軟弱下去,最後只軟趴趴如繩一般繞上樹杈,被一根枝杈纏住了。

祈桑桑一掙,未將長風掙回;再使力一拽,蘋果樹上淡黃花朵便伴隨著枝葉撲簌簌墜下,落了祈桑桑滿頭,唯獨那一顆顆蘋果高高掛著,像是在嘲笑她。

祈桑桑氣急敗壞:“慕殊!”

慕殊咬開玫瑰餡餅兒,眼也沒抬:“自己悟去。”

便知道這人靠不住!

祈桑桑重新收回鞭子,仔細回想方才那一鞭,長風是到了末尾才氣力不足的,想來還是她靈力未使夠。

再多注些靈力試試罷。

桑桑重振旗鼓,鉚足了靈力,手腕一揚,果真感覺長風比之前輕便不少,鞭梢韌勁十足,咻咻向上畫出麻花兒,“啪”地拍上枝頭紅果,那果子登時被她打得四分五裂炸開,汁水濺出半丈,驚得淮安連忙將準備好的傘給少爺撐開,才倖免於難。

剩餘的難——碎開的果子,“撲通”砸中祈桑桑的頭。

祈桑桑快哭了:“慕殊——”

慕少爺慢條斯理地將傘撥開,咬了口冰皮桂花糕,頭也未回:“自己再悟。”

祈桑桑憤然:“你便不能說些別的嗎?”

“真煩,”慕少爺想了想,大發慈悲道,“我便再教你幾招。”

然他只說,萬萬不願起身。

祈桑桑握了握拳,到底忍下,“你說,我練。”

慕殊道:“鞭與鐧相似,講究擋、摔、點、截、掃、盤、板、攔、撩、撥、絞,其中撩鞭為基,絞壓為後,轉圜須得圓活,腕間發力,步伐更不可缺……”

祈桑桑隨他所言而動,長風應聲上下舞動,相擊作響,鞭上花朵簇簇綻開,如跨虎蹬山,然——

“縱打一線!”

長風“啪”地擊中樹幹。

“橫打一扇!”

祈桑桑一頭撞上牆壁。

“收為一團——祈桑桑?”

祈桑桑第不知多少次被掄出去的鞭子打中額頭,痛得倒吸一口氣,蹲在地上捂住傷口。

“別裝,繼續。”

旁觀許久的慕殊坐在石桌旁端起茶輕抿了一口,又指揮了道童將遮陽的傘換了把更大的更香的,再悠哉悠哉看向祈桑桑,卻發現女孩仍蹲在地上抱著頭。不免蹙了蹙眉:“祈桑桑,你幹甚麼呢?”

淮安看不下去了,“少爺,小師姐像是真的傷到了。”

慕殊將信將疑:“真的假的?她鬼心眼多著呢,我看多半是在騙人。”

紅紅兒也不免擔憂:“少爺,方才那一鞭子看著真是抽狠了,不然您還是去瞧瞧吧。”

慕殊看看淮安,又看看紅紅兒,見二人皆面露擔憂,這才不情不願地晃過去,在祈桑桑身前半蹲下:“我說你——”

祈桑桑猝然抬頭,一鞭子橫掃過去,慕殊躲避不及,直接被她掀翻在地。

“哈!”少女一躍而起,得意將鞭子收回,昂首俯視慕殊,“中招了吧你!”

慕殊坐在地上,恨不能將牙咬碎,咬牙切齒罵起來:“祈桑桑,你要臉不要臉!”

祈桑桑搖頭擺尾,大咧咧地衝他做了個鬼臉:“你懂甚麼,這叫兵不厭詐。”

淮安紅紅兒連忙趕來扶起慕殊,“少爺快起來,當心地上涼。”

淮安看向祈桑桑,語重心長道:“小師姐,少爺是擔心您才來看您的,你怎麼好一再戲弄少爺呢?”

祈桑桑不滿道:“說好了教我的,到頭來只我一個人在太陽底下練,他就躲在傘下吃吃喝喝,動動嘴皮子,問甚麼一概叫我自己悟,擺明了把我當猴耍,到底誰在戲弄人?”

慕殊站在原地,任由道童忙前忙後為他撣去衣上灰塵,被伺候得心安理得,待身上潔淨如新了,才一拂袖子不屑道:“本少爺能開金口親自指導你,已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你少不知好歹挑三揀四了。再說了,俗話說得好,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慕殊一瞥祈桑桑,冷笑道:“我看分明是你太懶,不願練習,少來甩鍋給我。”

“慕殊你太過分了!”祈桑桑教他一句“懶”氣得眼眶發紅,“你若是不想教我趁早說,不必每日變著法羞辱我,我日日揮鞭千下,夜裡胳膊都疼呢,你憑甚麼這樣說我?”

“哦?”慕殊反唇相譏,“那便是你笨,更怨不著我了。”

祈桑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瞧著慕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不要你教了,你走!”

慕殊毫不示弱:“這是我的院子,要走也是你走。”

“我走就我走,看見你就煩!”

祈桑桑怒火中燒,抄起鞭子就要走,淮安趕忙將她攔下,“小師姐,使不得使不得,咱們少爺和你開玩笑呢。”

桑桑吸吸鼻子:“他才不是開玩笑,他就是看我做甚麼都不順眼!”

淮安苦笑:這兩祖宗,真是……耍個鞭子也能吵起來。無奈,只好一邊哄著著祈桑桑,一邊擠眉弄眼示意紅紅兒——

愣著做甚麼,快去請柳大師兄啊!

紅紅兒人精一個,一接收訊號,連忙跑走了。

身後慕殊卻還嫌不夠,火上澆油道:“對,我就是看你不順眼。”

說罷,竟也抬腿要走。

淮安“哎呦”兩聲,趕忙去追,還未追到,一旁祈桑桑也擦擦眼淚,罵罵咧咧地擺袖子跑了。

淮安一會兒追這頭一會兒追那頭,急得滿頭大汗,恨不能一分為二,萬幸此時寧兒經過,便連忙將她叫住來哄祈桑桑,自己去追慕殊。

這邊柳南絮正與虞北芷一同研習心法,叫紅紅兒一頓添油加醋的闡述,直以為慕殊和祈桑桑打爛頭了,兩人再顧不得甚麼,書一放,連忙一同趕過去。

待兩人趕到院裡時,祈桑桑正坐在花樹下石桌旁,就著茶水,憤恨不平地咬著糕餅,兩頰塞得滿滿,嘴裡都快要拌不過來了。

柳南絮看向紅紅兒:“你不是說少爺和小師姐打起來了?”

紅紅兒縮縮脖子,訕訕道:“這不是怕您不來嗎……”

柳南絮哭笑不得,虞北芷卻蹙起了眉:“我瞧桑桑像是真傷了……桑桑師妹!”

祈桑桑正吃得投入,冷不防被人叫到,嚇得一激靈,險些被嘴裡的東西噎住,見是虞北芷柳南絮,張嘴想喊,又再被嗆到,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

虞北芷搖搖頭,快步過去替祈桑桑順氣:“快喝點水。“

祈桑桑抱著茶壺連灌了半壺水,才將那一嘴的糕餅屑勉強嚥下。

柳南絮瞧她下巴也瘦尖了,不免心疼道:“小殊這兩日不給你飯吃麼,怎麼將你餓成這樣?”

祈桑桑訕訕捧著茶壺:“這倒也沒有。”怎麼這麼點小事,竟將他倆也給招來了……

一旁寧兒見她不說實情,忍不住倒豆子:“大師兄,是小師姐這兩日練鞭子太刻苦了,每日不到丑時都不歇息,早過了用膳時辰,到了第二日中午才能吃上一點。少爺今日還說小師姐偷懶,小師姐能不難過嗎?”

寧兒憤憤,少爺這回也太過分了些,連她都看不下去了。

“桑桑師妹,修煉一事欲速則不達,你大可不必這樣逼迫自己,”虞北芷輕柔撩起祈桑桑的劉海,果見女孩額頭下腫起了個犄角似的大包,溫聲道,“這是鞭子抽的吧,有些嚴重了,得塗些藥,不然會留疤的。”

柳南絮見狀也不免心疼起來,小師妹養在他那兒時向來對修煉一事不大熱衷,怎麼如今將自己逼成這樣?

他與虞北芷對視一眼,皆讀出了對方心中所想:恐是祈桑桑知曉了魔族動亂之事……

柳南絮瞧著小師妹尚且泛紅的眼眶,一陣心軟,柔聲安撫道:“桑桑,左右天塌下來還有師兄頂著,你一個小姑娘也不必如此拼命,日後遇到甚麼躲我身後便是,師兄自會護你周全的,只願你活的開心便好。”

祈桑桑猛然蹙眉,心中很不舒服:“大師兄,我不想躲——”

她話沒說完,角落裡陡然傳來一聲嗤笑。

三人皆抬眼看去。

慕殊去而折返,靠在牆邊朝祈桑桑不屑笑了下:“你大師兄說的對,你今後就一直做個躲在人家身後的可憐蟲就好。甚麼鞭子刀劍的,我瞧你也練不出甚麼名堂了,不如趁早算了。”

作者有話說:小雪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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