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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破長風(九) 師兄,教教我吧

2026-05-02 作者:趙之茶

第28章 破長風(九) 師兄,教教我吧

祈桑桑出掌門堂時已是天光大亮, 沉睡一夜的南穹萬物逐漸甦醒,各峰弟子也陸續起了床。

路過器場時正巧碰上芫華早課,空中盡是懸浮的各色爐鼎, 各個都被煉器道的師兄們燒得嗡嗡響, 有相熟的師兄熱情喊桑桑去瞧自己新煉的丹藥, 未料還不等她走到那兒, 沿路便“嘣嘣”爆開了幾鼎爐子,火焰一躥三尺高, 嚇得祈桑桑抱頭鼠竄,撈住重明脖子一伸腰趕忙飛走了。

再至蒼朮峰,身穿統一道袍的弟子們排列齊整, 自道堂分流, 一部分魚貫入了經堂誦讀心法,一部分去了劍場操練, 沒一會兒誦經與刀劍聲便此起彼伏響起, 伴隨飯堂炊煙一同嫋嫋散向遠處。

唯有到了問荊,四處仍是安靜一片,連道童人影也不見幾個,見時辰還早, 桑桑與重明落地後便不再忙著趕路,一人一鳥慢悠悠地往家裡晃。

今日是個響晴的好天氣,陽光如碎金鋪了一路, 祈桑桑後背倚在重明脖頸上懶洋洋曬太陽, 沒走一會兒又想起方才在路上採的野花,便將花籃掛在一側,從裡挑了幾朵順眼的編花環,不喜歡的盡數插在了重明頭上。

待走進院子裡時, 重明已叫她插|的滿頭鮮花,桑桑還嫌不夠,順勢又拿鳳仙花給它塗了個大紅嘴唇,外加一顆長毛的媒婆痣。

陪虞北芷來院裡曬太陽的柳南絮一抬眼,便瞧見了豔色逼人的大白鳥,嚇得險些將茶都給灑了。

虞北芷也笑:“那是祈師妹和慕師弟的靈獸嗎?”

“是,這丫頭又不知一大早騎著重明跑去哪玩了。”柳南絮啞然失笑,無奈朝小師妹招了招手,“桑桑,過來。”

祈桑桑猝不及防被人喊了一嗓子,驚得一個激靈差點從鳥背上摔下來,萬幸碧玉鞭先一步拴著她的腰將她托起,這才平穩落地。

“好險,”桑桑怕拍胸口,又拍拍鞭梢,“你倒是也有點用嘛,沒有掌門說的那麼笨。”

長鞭晃了兩下,似是抗議,祈桑桑嘻嘻直笑,將花環頂在頭上,一蹦一跳地朝柳南絮跑去。

虞北芷看得心驚膽戰的,忙喊道:“桑桑師妹不必著急,別摔著了。”

柳南絮笑道:“她是被小殊養得越發膽大了,現在皮實得緊,你不必為她擔心。”

“大師兄也真是的,虞師姐來了就要將我批評得一文不值。”桑桑忙將注意力引回虞北芷身上,心裡連罵兩聲柳南絮榆木腦袋。

搞甚麼嘛,自己心上人在這兒,還用這種語氣提別的姑娘。

桑桑唯恐柳南絮個木頭繼續說煞風景的話,趕在他張嘴前先開了口:“虞師姐何時醒的,感覺還好嗎?在這裡住的可有不習慣的地方?”

虞北芷被她炮仗似的一連串問,也沒惱,平和地一一應答:“昨日睡得沉,今日辰時才醒。煉器峰的丹藥有奇效,我已好了許多。問荊處處都好,我住得也很好,沒有不習慣的。”

她笑盈盈地看向祈桑桑,她與她之前見的師妹都不同,瞧著沒心沒肺上躥下跳,卻很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虞北芷知道,祈桑桑昨日與序清對峙的一席話是為了拖延時間,可仔細想來,那些話貌似離經叛道,內裡卻也不是沒有道理。

天道與人道的抉擇,她在師父的教導中早已被固定了思維,天道高於人道,是所有蒼朮弟子墨守成規的事情。

而她昨日再聽祈桑桑驚世駭俗的叛逆言論,先是心驚,後是迷茫,如今也在迷茫之下多了三分信服。

這樣俏麗的人間少女,就真的比不上冰冷天女嗎?

祈桑桑對於虞北芷的心思全然不知,她還在仔細端詳虞北芷的情況,見虞北芷臉色雖還有些白,卻已不似昨日那般毫無血色,才放下心來:“師姐是為了我與慕殊才招此橫禍的,所以如今我們照顧也是應該,若師姐想要甚麼儘管提,不必拘謹,噹噹作自己家便是。只是我們師兄妹三人都毛手毛腳的,都沒有大師兄細心——”

祈桑桑曖昧笑道:“所以生活起居,修煉進益,種種種種——師姐還是多仰仗大師兄吧。”

柳南絮一愣,與虞北芷四目相對,兩人皆看紅了臉。

柳南絮輕斥:“桑桑,胡說甚麼呢!”

祈桑桑笑嘻嘻躲到一邊:“我才沒呢。”

不僅沒胡說,還是在給你助攻,大木頭!

她這一動,腰間長鞭便綻出花朵,虞北芷一眼瞧見,極為驚歎:“桑桑,這是你新得的命器嗎?”

說起碧玉鞭,祈桑桑就要驕傲成大公雞,趕忙獻寶一樣將鞭子抽出來給兩人看,得意道:“如何如何,大師兄,虞師姐,我這鞭子是不是很好看?”

柳南絮點頭:“不僅好看,還很實用。若我沒有看錯,這內裡的鞭芯乃是萬年瑤鹿的靈筋所鑄,自蘊靈力,萬年不腐,不怕火燒,不懼刀劍。這鞭子的鑄造者定也是位大能,竟想到以鹿筋做鞭,當真極妙。”

虞北芷所想卻與柳南絮不同,她望著祈桑桑紅撲撲的笑臉,心中感慨:“昨夜我還在想究竟甚麼才最適合做桑桑師妹的命器,如今想來,鞭子確是最佳選擇。”

“柔中帶韌,剛而不折,轉圜自如,”虞北芷衷心道,“桑桑,這鞭子與你極為相襯。”

“虞師姐,謝謝你。”祈桑桑叫她說的眼眶都紅了。來到這兒後,虞北芷還是第一個如此真心實意誇她的人。

女孩子真是太美好了。

柳南絮不懂女兒家心思,還一個勁兒沉浸在見到神器的驚喜中,忙不疊地問:“桑桑,你這鞭子哪裡得的,是神機閣新收的嗎?”

“神機閣也配放我的東西?”

這個聲音,這個語氣……祈桑桑真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誰。

然而剛一轉頭,她忽然想起自己先前還做了件十分大逆不道的禍事,頓時悚然一驚,抬腿想溜,卻已經來不及了。

慕殊直接將她提溜後頸提溜了起來。

“祈桑桑——”慕殊咬牙,“我說今日怎麼找不到重明,原是被你禍害去了!”

嘖,倒黴,又被抓個正著……

祈桑桑閉了閉眼,好漢不吃眼前虧,直接抱拳:“慕殊,我知錯了。”

重明氣呼呼咕咕兩聲,示意少爺看自己臉上驚悚的妝容。

少爺一轉頭,便對上了重明那張豔色逼人的鳥臉,頓時兩眼一黑:“祈桑桑,你乾的好事?!”

“錯了錯了,真錯了!”

祈桑桑顫顫巍巍把重明腮邊的長毛媒婆痣拽下來,趁慕殊不注意拔腿就跑。

慕殊氣得捋起袖子追:“祈桑桑你膝蓋都爛了還敢跑,你站住!本少爺讓你站住!”

重明見有人撐腰,頓時也鳥仗人勢起來,一邊嘴裡嘰裡咕嚕地拿鳥語罵祈桑桑,一邊也倒騰起兩隻細腳一溜煙追過去,頭上野花一步飛一朵,一步飛一朵,再被它的爪子壊起來,頓時鳥毛與花瓣齊飛,看呆了沒見過世面的虞北芷。

“抱歉抱歉,”柳南絮窘迫地將虞北芷頭上的鳥毛摘下,“師父向來對我們不設約束,他兩孩子心性,胡鬧慣了,叫你見笑。”

虞北芷淡然一笑,搖了搖頭:“我倒是很羨慕他們,天真爛漫,很是難得。”

柳南絮臉色略略沉下,嘆了口氣:“可如今世道將變,風雲不測,若他們還一直如此天真下去……我將來不知如何才能護他們周全。”

虞北芷仰頭,陽光自樹葉縫隙間漏下榆錢似的光斑,被她握進手心。

她看向柳南絮,目光似水般溫柔暈開:“南絮,天有道,自會佑有情人安。”

柳南絮垂頭,兩人相視一笑。

遠處,祈桑桑與慕殊跑遠了,唯見二人青白雙色的髮帶漾在風中,雀躍糾纏。

***

祈桑桑跑進內院便沒力氣了,到了院裡石桌便一屁股坐下,擺手和慕殊休戰:“不跑了不跑了,真跑不動了。”

慕殊也早已氣喘吁吁,坐去了桑桑對面,抬手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仍覺喉中乾渴,又要再喝。

祈桑桑看急了,忙去扒拉慕殊的手:“哎,你別全喝光啊,我也渴了。”

慕殊斜頭一睨她,女孩闊亮的杏子眼正可憐巴巴地瞅著他,緊張得抿唇,又穿綠裙,讓人輕易想起草地上的三瓣嘴兔子。

他心下微動,手腕一轉,將茶壺還給她:“喏,拿去吧。”

“謝謝慕——”桑桑將水壺一傾,連半滴水也未流出。

水都被他喝光了!

“慕殊!你戲弄人有意思嗎?”祈桑桑惱了,“你這樣對我,我就不給你東西了。”

慕殊斜眼:“稀奇,你能給我甚麼東西?”

祈桑桑冷哼:“你管我,反正如今我已不準備給你了。”

慕殊:“行啊,那我現在就把柳南絮和虞北芷一道大棒子趕出去!”

祈桑桑一驚:“你敢!”

慕殊笑眯眯與她對峙:“你看我敢不敢。”

祈桑桑眨眨眼。

對虞北芷,慕殊肯定狠不下心動手,不過趕柳南絮對他來說卻極有可能。

若柳南絮真被趕出去,那她費盡心機給他和虞北芷攢的局不就白搭了嗎?她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才把虞北芷從序清老怪手裡搶來的!

思及此處,祈桑桑氣焰頓消,蔫了——到底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慕殊見她重新變回兔子,得意冷哼了聲:“要給我的是甚麼,拿來吧。”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先讓花孔雀得意兩天算了。

祈桑桑憤憤,把袖子裡的玉瓶拿出來扔給慕殊:“給你。”

慕殊接過一聞,長眉頓蹙:“是藥?做甚麼的?”

祈桑桑目光睨向他手腕內側:“治你靈魄的。”

慕殊陡然怔住,呆呆看了看手中藥瓶,又看了看手腕傷疤。

原來她還記得……

祈桑桑道:“我打聽過了,道君修煉呢,手腕脈搏連通靈臺,你傷了脈搏,便是傷了靈魄。還好你下手不狠,靈魄並非扶風那般無藥可救。這是我從掌門那求來的安魄丹,能穩固靈魄,沒下毒。”

她想了想,又補充了句:“放心,我也並未和掌門透露你割腕的事,我說是我方才結境,靈魄不穩,才向他求些安定靈魄的丹藥,他沒懷疑,不會損傷你慕大少爺一世威名。”

慕殊捏著藥瓶,心道少爺院裡甚麼靈丹妙藥沒有,早都吃了比安魄丹好上百倍的靈藥了,哪還要你個小丫頭去求藥。

然而凝視著祈桑桑,卻將手伸了出去。

祈桑桑奇怪:“幹嘛,我就要來一瓶,全給你了,你還要甚麼?”

“蜜餞啊,”慕殊理直氣壯,“這麼苦的藥,你是想苦死本少爺嗎?”

怎麼不嬌氣死你呢!

祈桑桑努力按捺自己想翻白眼的衝動,把渾身翻遍了,也只摸出包謝溯衍給的冬瓜糖,扔給慕殊,“喏,只有這個,別的沒有,湊活吃吧。”

“勉為其難吧,給你個面子。”慕殊昂首,將糖與藥一同扔進嘴裡吞下去。

“怎樣怎樣?”祈桑桑好奇湊過去,“你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甚麼靈丹妙藥能見效這樣快?”

慕殊將她推遠,心中有些忐忑:安魄丹乃是保健丹藥,他多吃一顆應當不會出甚麼事吧……

另一邊祈桑桑挫敗退了回去,很是苦惱:“掌門還把這藥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呢,怎麼是唬我啊……”

慕殊眼睫微垂:“掌門——你今早去結契了?”

一提起結契,祈桑桑又來了精神,立即將鞭子抽|出來,開始今日的第三次炫耀:“結了結了,小怪物已平安入鞭了。慕殊,你看,這鞭子配我是不是很好看?”

“我自己的東西你來問我好不好看?”慕殊問,“你給它取名了嗎?”

桑桑苦惱道:“我正想這事呢,若我要給命器取名,究竟是給器靈取,還是給神器本身取,抑或是兩個都要取呢?”

“傻不傻啊你,”慕殊道,“龍子入了鞭成了器靈,自是與神器融為一體,他們今後便是一樣東西了,懂了嗎?”

“原是這樣啊……”桑桑恍然大悟,“那我大概知曉給小怪物取甚麼名字了。”

慕殊抬了抬眉。

桑桑道:“臨淵忽略妻子,連妻子懷了孩子也不知曉,雖說他是為了西海國事操勞,卻也終歸不算個稱職的好父親,想來小怪物也是不願與他姓的。所以便隨母姓,姓應好了。而他如今又成了鞭靈,那便取名為——長風!”

“一鞭破長風,滿堂醉花落!”桑桑掂了掂手中長鞭,“以後你就叫應長風,如何?”

碧玉鞭應聲“嗡嗡”震動,鞭梢在地上輕快甩了兩下。

桑桑欣喜:“慕殊你瞧,他果真也喜歡這個名字,我可太會取名啦!”

慕殊斜她:“你是三歲小孩嗎?取個名還厲害,幼稚死了。”

“要你管!”祈桑桑神氣地搖頭擺尾,“反正他現在是我的了,我想喊他甚麼就喊甚麼。”

慕殊懶得理她,伸手去拿長風,果真察覺其中龍子的黯淡氣息,難得嚴肅起來:“祈桑桑,長風天生帶缺,如今三魂七魄不穩,幫不了你,前期修煉,須得你自己努力了。”

祈桑桑點頭:“這我知道,掌門伯伯都與我說了。”

慕殊抬眼:“那他可與你說如何練鞭子了?”

祈桑桑一怔:“沒有……”

不止掌門,神機閣中並無鞭類神器,縱使縱觀整個南穹,竟也無一人是用鞭子的……那她要找誰教她?!

慕殊見她傻眼,得意哼了一聲。旋即起身,抄起長風,手腕一抖,長風便“啪”的一聲纏上院中蘋果樹幹,再向下一勾,一隻紅彤彤的蘋果便撲通掉進祈桑桑掌心。

桑桑捧著果子驚訝得合不攏嘴:“好厲害。”

蘋果花被慕殊搖落一片,紛飛旋轉而下,他便抱臂站在花雨之中得意瞧著祈桑桑。

桑桑握著蘋果,被這漫天花雨與少年看愣了一瞬,旋即反應過來,心花怒放,一溜小跑到慕殊跟前,狗腿地為他撚去纏在髮絲上的蘋果花。

“師兄,教教我吧——”

作者有話說:可惡,好像並沒有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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