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破長風（八） 不是運氣好，是慕殊好
祈桑桑目瞪口呆地盯著慕殊手中長鞭。
這是條極為漂亮的碧玉軟鞭, 鏢頭處以白羽絞成流蘇，串於碧玉握把之上，微一晃動, 便有流光浮現, 異彩紛呈；鞭節由極品寒冰碧玉鏤空, 再鑲嵌皓鐵連線, 曲折轉圜，絕無盲區；鞭身乃是萬年瑤鹿靈筋所鑄, 精而絕韌，其上一路點綴鮫紗所織成的小小碧色梔子花，甫一舞動, 那一藤粼粼花朵便隨之盛放, 祈桑桑略微一嗅，甚至能聞見幽幽的梔子香氣。
祈桑桑小心翼翼地接過鞭子, 剛一入手, 長鞭中靈氣便如清溪之水一樣順著她的掌心，源源不斷沁入經脈，化作溫泉浸潤周身，說不出的舒暢安心, 比之前的白玉劍更加讓她踏實親切。
原這就是掌門所說的命定之物嗎？
見到長鞭的第一眼，她心中便如炸開的煙花一般轟隆震顫，連焰火盛放之後的灰燼也打著旋泛出喜悅；再待她將鞭子握緊手中, 更是意外的並無陌生感覺, 它似乎早已於她相伴久久，親切得讓她莫名想哭。
祈桑桑看向慕殊，渾圓的杏眼中分明閃動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這……真的是給我的嗎？”
慕殊憋著笑，“你不要？那算了, 還我吧。”作勢就要將鞭子收回。
“不行不行不行，”祈桑桑頓時急了，慌忙將鞭子圈進懷中緊緊抱住，一副死不放手的樣子，“不帶你這樣的，這給出去的東西哪還有拿回去的道理？不給，它現在是我的。”
慕殊見她一副小母雞護崽的模樣，忍不住嘴角微翹：“當真喜歡？”
“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歡！”祈桑桑眼睛笑得眯起，像只饜足的貓兒，滿心歡喜地看著長鞭，摸了又摸，還是忍不住感嘆，“真漂亮啊——”
慕殊得意抬了抬眉：“本少爺的東西還能有次的不成？”
桑桑心道也是，慕大少爺家大業大，連上古靈獸重明也能當大公雞養，那出手的靈器也定是不同凡響。
“不過慕殊，這麼漂亮的東西，你是哪裡來的呀？”原主記憶裡可從未見過他拿出過這東西呢。
祈桑桑將鞭子扭來扭去，邊玩邊問，“而且你是怎麼想起送我鞭子，我今日在神機閣都未想到我可以用長鞭呢。”
慕殊臉色閃過一瞬凝滯，桑桑再抬眼時，他已轉過身去，只留下個後腦勺示人。
桑桑不明所以，一瘸一拐地繞到他身旁，把腦袋硬生生擠到慕殊眼前，與他四目相對，綻開一張沒心沒肺的燦爛笑臉：“別那麼小氣，說說嘛。”
慕殊伸手在她腦袋上一戳，抵著女孩額頭將人推遠兩寸：“別離這麼近，你身上藥味燻死人了……榻上去，腿還想不想要了？”
“我的腿這麼好看，自然是要的！”祈桑桑嬉皮笑臉，乖乖被慕殊扶著上了榻，又拍拍身旁位置示意他來坐，滿臉期待，“如何？現在可以說了吧。”
祈桑桑纏起人來簡直跟狗皮膏藥似的，慕殊無奈，只好坐到一側，沒好氣道，“給你你就拿著，問這麼多做甚麼？至於為甚麼想到讓你用鞭……”慕殊長睫一翹，“你當日在清溪秘境裡打小怪物那一下，不是很順手麼。”
而他餘光瞧著她的臉龐，卻在想：祈桑桑愛穿綠色裙子，配上碧玉長鞭，舞起來應當很好看……
桑桑叫他這話勾起回憶，回想當日，自己情急之下將白綾甩到小怪物臉上時，倒的確是十分順暢，反倒是拿著匕首簪子一類，便無那般得心應手，總教她彆扭。
未料慕殊平日裡看起來目中無人，實際卻也怪細心的。
祈桑桑思來想去，覺得跟著慕殊混還是很有前途的，剛想要拍馬屁好抱大腿，卻見金大腿起了身。
慕殊將藥膏扔到她懷裡：“少爺乏了，要去睡了，你那膝蓋叫寧兒進來給你上藥吧。”
桑桑望向院落，果然月至中穹，連逡巡的仙傀都已上了天，便與慕殊道別，喚了寧兒進來。
寧兒卻並未立即出現，約莫磋磨了一炷香時間才姍姍來遲。
桑桑奇怪道：“你方才去送慕殊了嗎？我叫了你好幾聲呢。”
寧兒搖頭：“少爺起居向來是淮安跟著的，我們這些丫鬟夜間便不再近身。方才是——”寧兒靠近桑桑，壓低聲音道，“方才是柳師兄來了，少爺不是不讓柳師兄去別的院子嘛，我便與紅紅兒一道去接柳師兄去虞師姐那兒。”
桑桑一個激靈，她剛都被碧玉鞭喜昏頭了，竟將正事忘了，忙問：“那虞師姐現下如何了？可還吵著回去了？”
寧兒曖昧一笑：“小師姐神機妙算，虞師姐果真聽柳師兄的勸，已答應留在咱們這兒養傷了，現下都睡下了，小師姐就別擔心了。”
桑桑鬆了口氣。
虞北芷如今正是傷心時候，有心愛之人在身旁照拂最好不過了。若柳南絮之後能日日來與她說說話療療傷，慕殊謝溯衍一流在虞北芷跟前便很難再有勝算，對昭昭交代的任務也是大有進益。
寧兒將藥膏挖出，示意祈桑桑撩開裙子：“小師姐，時候不早了，寧兒給你上了藥您就早些歇息吧。”
桑桑點頭，裙子一撩露出青紫一片的膝蓋，左膝蓋更是破了皮，血絲蔓延了好大一塊兒，看得寧兒心驚肉跳的。
“小師姐，您怎麼又將自己傷成這樣了啊，不成不成，您明日可哪兒都不能去了！”
桑桑不說話，只是笑，咬牙忍著疼由著寧兒給她上藥，懷裡將鞭子抱得緊緊的。
她才不幹呢，明日她就要去找掌門為她和小怪物結契，好快點正式修煉！
***
祈桑桑翌日起了個大早，趁著院中眾人尚在沉睡之時，便偷掐著重明的脖子飛去了芫華，所幸成蹊早已踏入半仙行列，無需睡眠，才未被這莽撞丫頭打攪好夢。
成蹊目光落在她腰間長鞭上，便知曉了祈桑桑來意：“你倒是運氣好，這鞭子與你極為相襯。”
“這可不是我運氣好，是慕殊好！”桑桑快活得想冒泡，“慕殊昨晚送我的，我也覺得與我極為相配，所以今日一早便來找掌門伯伯結契了。”
祈桑桑環繞了一圈，沒找到龍子：“掌門伯伯，小怪物呢，他這幾日如何了？”
成蹊手掌伸開，化出護心蓮，小怪物的身影較之前已凝實了不少，只是仍舊未能睜開雙眼。
祈桑桑將碧玉鞭交給成蹊，不免有些擔憂：“小怪物怎麼還未醒呢，待他入了鞭會醒嗎？”
成蹊搖頭：“護心蓮雖能提供靈氣，但龍子本就先天不足，被囚了千年靈魄也是虧空，不是這一時半會兒便能補足的。至於入鞭之後化作器靈，靈力便與主人連通，換句話說便是你越厲害，他也才能被養的越好。”
桑桑點點頭：“明白了，等我與小怪物結了契，定會努力修煉，早日讓他恢復。”
“好孩子，你有這份心是好的，但修煉一事欲速則不達，不可強求，”成蹊掌中靈力凝聚，護心蓮飛至半空，他便一手握鞭，一手伸向祈桑桑，“孩子，將手伸出來，我要為你結契了。”
桑桑依言伸出手，成蹊兩指隔空一劃，她的掌心便出現了一道兩寸長的傷痕，血珠從傷口滲出，被靈力引導分成兩股，似兩串瑪瑙紅玉一般分別沒入了長鞭與護心蓮。
緊接著，小怪物半透明的靈魄騰空破出護心蓮，霎時殿中平地起風，成蹊白髮飄動，嘴唇飛快翕動，小怪物身影隨之逐漸透明，最後散成一縷青霧，隨著成蹊雙指散入長鞭之中，殿中霎時光芒四綻，耀人眼目，祈桑桑下意識遮住眼，卻忽然生出一種奇特的感覺——
碧玉鞭，不，應當是與碧玉鞭融為一體的小怪物，似乎也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如一條忽然增生出的尾巴，她想讓它去哪便去哪，隨心所欲，盡在掌控。
“孩子，”成蹊笑眯眯地喚醒祈桑桑，“感覺如何啊？”
祈桑桑臉上閃過欣喜，“我好似能隨時感知鞭子的存在。”
成蹊臉上笑容和藹：“血契已結，往後你們便如一體存在，生死與共，心心相連。現在，你在心中默想你想讓長鞭做的事情試一試。”
桑桑點頭，心中默唸：“來——”
下一刻，碧玉鞭便從成蹊掌心飛出，直直落入她手中。
桑桑驚喜地合不攏嘴，“向上！”
碧玉鞭應聲向上。
“向左！”
稀奇！碧玉鞭比慕殊還通人性！
祈桑桑樂了，一連串吩咐下去：“向右蹦兩下，再朝下撞三下，最後再倒立！”
碧玉鞭應聲照做，只是不知為何，祈桑桑莫名感到那鞭子似在咬牙切齒，不大服氣。
掌門說過萬物皆有靈性，想來是小怪物被她折磨得要亮牙了，祈桑桑才不在乎，小怪物越不樂意她越來勁兒，當即使壞道：“你給我轉上一百零八圈，然後在地上磕兩百五十個響頭——”
“哎，桑桑，”一旁的成蹊看不下去了，“龍子虛弱，又才與你結契，你如今修為尚弱，龍子所能為之事便也更少，你方才那一串話，它做不到。”
祈桑桑瞪大眼：不是說只與修為相連麼？！她本以為若她無用些，最多也便是小怪物使不出甚麼厲害招數罷了，怎麼如今簡直就是個半殘了呢，連轉個圈也做不到嗎？
這也太丟人了吧！
成蹊被她這模樣逗笑：“所以啊孩子，你若想他能為你做甚麼，得先讓自己變強才行。不止血契，這世上的許多事皆是如此。”
祈桑桑如被人兜頭潑下一捧涼水，從連串的驚喜中清醒過來：世上果真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便是有，也得有接住餡餅的本事才行，不然即便掉餡餅了，也說不定會被一餅子砸暈，砸死。
修煉一道更是如此，若想進益，須得自己一步一腳印得來方才安心。
成蹊見祈桑桑中虛晃的狂喜退卻，瞳孔逐漸清明，便知她已想通，將她向前一拍：“去吧，孩子。”
桑桑點頭，剛要離去，忽又想起件事，“掌門伯伯，我可否……向您討一味藥？”
作者有話說：摸魚期間硬生生擠出來的更新奉上~ps:答應的週日的肥章依舊作數~~pps:明天再見~~~感謝在2022-11-18~2022-11-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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