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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化龍訣(八) 她與他何時就好成這樣了……

2026-05-02 作者:趙之茶

第17章 化龍訣(八) 她與他何時就好成這樣了……

許是謝溯衍的髮型太過匪夷所思,看著像是要隨時給人來一掃帚,又或是他那一雙冒著精光的黑眼珠太過像見了老母雞的黃鼠狼,祈桑桑一被他盯上便預感不妙,當即就要低頭把自己埋進書卷裡,可偏偏這小兔崽子像是看不出人抗拒他似的,依舊猴一樣飛速躥了過來。

“小師姐!”謝溯衍十分自來熟地拍了拍她的桌子,“你方才一直看我,可是想要讓我與你一同抄書?”

桑桑:“我沒——”

“好!”

祈桑桑:“?”

這廝根本沒給她拒絕的機會,不等她話說完,便小狗一樣親親熱熱地一屁股坐到了她身旁,恬不知恥地繼續追問:“怎麼樣,小師姐,有我陪你是不是好多了?”

話音剛落,一旁屏風裡的慕少爺便毫不客氣地嗤笑出了聲。

可謝溯衍臉皮有城牆厚,絲毫不在意慕殊的冷嘲熱諷,依舊興高采烈地一個勁兒朝祈桑桑擠眉弄眼。

“是……”祈桑桑赧然一笑,趕忙制止了這個話題,唯恐他再語出驚人。

謝溯衍露出一個“果真如此”的笑容,再瞥了眼祈桑桑紙上狗爬一樣的大字,頓時從心中升出一種由衷覓到知音的親切感。

“小師姐,”謝溯衍努努嘴,“你這是被罰了多少遍?”

祈桑桑耷拉下腦袋,頭疼道:“原是五遍,師父求情後……十遍。”

謝溯衍眼珠一轉,嘿嘿直笑:“不過十遍罷了,半個時辰的事兒。”

祈桑桑當即打起了興致,瞪大眼睛:“半個時辰?”就是給她身後栓條狗攆著逼她寫怕是都沒這麼快吧。

謝溯衍見她上鉤,笑得愈發像只不懷好意的黃鼠狼,獻寶一般抖了抖身上黑不溜秋的破爛口袋,“你瞧。”

桑桑將信將疑,伸長脖子去看,只見謝溯衍破了兩個洞的口袋底含辛茹苦地躺著一個白玉瓷瓶。

桑桑蹙眉,“這瓶子瞧著眼熟。”

謝溯衍驕傲一挺身:“就是二師兄裝我的那個呀!”

祈桑桑眼角一抽,對上他臉頰兩抹黑灰,不禁想起甚麼:“等一下,謝溯衍,你是為何被罰來的?”

謝溯衍聞言目光躲閃了下,旋即又嬉皮笑臉起來:“你不都瞧見了嗎?我從天上掉下來砸到小師兄了嘛。”

慕殊本不想搭理師弟師妹無聊的談話,此時聽聞提及自己的名字卻再忍不住了。

謝溯衍的存在簡直就是問荊的恥辱。

這小王八蛋吃啥啥沒夠,幹啥啥不行,術法堪比鬼畫符,上樹被鳥扇,下河被魚攆,平素最愛搗鼓的古怪藥水從沒成功過,不僅不成功,走向還次次匪夷所思,不是將定身水做成化石水,就是將生髮水做成返祖水,上回硬生生將淮安變作猿猴在後山林裡躥了三天三夜!

而偏偏他本人在此道鍥而不捨,不論失敗多少次依舊百折不撓,南穹的狗見了他都得呸兩句。真不知師父當初是瞎了哪隻昏花的老眼才會將這小叫花子撿回家。

更可恨的是,如今他居然還敢打著自己的旗號在這招搖撞騙!

少爺當即便一把拂開侍女紅紅兒輕搖的香扇,唰地站了起來,然而還未等他邁開腿,便聽見屏風外“砰”的一聲。

紅紅兒一驚,回頭瞧見慕殊略微探出的腦袋,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圖,連忙為少爺撩起角簾一角,既能讓少爺看清外面動靜,又不至於被外頭兩人發現。

丈步之外,祈桑桑呆呆瞧著自己身旁的兩個謝溯衍,有些不可思議:“這符水竟真能變出一模一樣的東西?”

“我謝小爺說能那定是能!”謝溯衍將下巴翹到了天上,“如何啊,小師姐,現在你能信我了吧。”

約莫是為了讓祈桑桑更加信服他的大作,謝溯衍抬手豪氣地拍了拍“謝溯衍”的肩膀:“瞧在你是我親師姐的份上,五塊靈石我便忍痛割愛給你——”

噗!

一陣巨響,被拍的“謝溯衍”忽地如被扎破的氣球一般整個憋了下去,方才還青春俏麗的少年郎瞬間成了皺皺巴巴的小老頭。

祈桑桑:“……”

謝溯衍的手懸在半空,乾笑了聲,“小師姐……”

祈桑桑扭頭就走。

她總算明白慕殊為何總用談一坨屎的語氣提起謝溯衍了,方才從竹苑炸成飛天鳥人也定是他這一手好符水的福報,這小子真真是全南穹第一沒品!

謝溯衍全然沒有被戳穿的尷尬,依舊百折不撓地貼過來吹牛皮:“小師姐,方才是意外,定是你搶符水的緣故才叫符水失靈的,你就讓我再試一次嘛,不然我給你打個折,四塊靈石!再不行三塊!真的不能再少了……”

祈桑桑不厭其煩,捂著耳朵回到座位上去看經書,任憑謝溯衍鬼哭狼嚎。

距離試煉大會不足三月,她不僅得重開靈竅,還得想法子拿到第一,可沒時間再和小師弟磨蹭了。

慕殊冷眼旁觀,並不信她真能坐得住。

他將祈桑桑帶回家時她只有四歲,卻已是頑皮無比,在山門熟悉幾日後便開始爬上爬下,上房揭瓦,後雖十年未見,但如今住在他那兒的月餘中也是一日沒閒著,醒了便要滿山頭亂晃,想來這十年雖養在柳南絮那兒,也並未將她性子改變。

她自小便是個不愛讀書閒不住的主兒,若能安靜罰抄,除非有鬼!

可偏偏今日像是真的撞了鬼。

祈桑桑自坐下後便緊盯著手中書卷,一動不動,繡花一樣寫著她那慘不忍睹的大字,口中還唸唸有詞,端的一副認真好學模樣;連一旁蒼蠅似的謝溯衍也沒再言語,乖乖偎在師姐身旁畫符。

少年清俊安靜如青竹舒朗,少女嬌憨乖巧也別有一份柔韌的漂亮,兩人挨在一起,畫面異常和諧寧靜。

這兩人靜下,旁的侍女道童也便不敢吱聲,殿中一時安靜聞針。

慕殊瞧著有些訝異,不信邪,又站著看了會兒,發現屋中當真是隻有自己一人還杵著無所事事,竟也破天荒的生出些尷尬無趣來。

他一個師兄,總不好主動去與那兩個小屁孩廝混。

無奈,只好認命滾回書桌前,繼續憤恨地抄那些狗屁不通的經書。

淮安見此場景感動得幾欲落淚,少爺果真是長大了,從前若是見謝師弟這般調皮,他定是要將他一腳踢出門外的,如今同生共死一番回來,脾氣也收斂了許多,不僅對師弟寬容了,竟還願意好好抄書,想來不出多久,少爺定能長成柳師兄那般成熟穩重的男子。

可惜,少爺的成熟穩重並未維持過一炷香時間便故態復萌了。

慕殊坐下剛寫了一個字,忽地又想起點甚麼,一側腦袋,就看見謝溯衍整個人歪在祈桑桑身上,懸著筆像是在教她寫字,而祈桑桑雙手託著臉蛋,秀氣的眉頭微蹙,一雙琉璃眼瞳直直盯著書卷,看得認真又專注。

祈桑桑不過三月前才開始修道,從前一直宿在柳南絮那兒,與謝溯衍只見過幾次,他兩何時就好成這樣了?

他忽然便想起被困在清溪幻境密道中時,祈桑桑罵他的那些話。

當時只當是逢場作戲誆騙小怪物,如今回想祈桑桑平日裡最愛粘著柳南絮,如今和謝溯衍也親近,唯有見他……

呵。

思及此處,少爺只是想笑。

祈桑桑這小東西被柳南絮那土包子養得果真審美堪憂,山豬吃不了細糠,連美醜好壞也分不清了。

不過他也不屑與這小丫頭片子計較。

少爺目光轉了一圈,終於百無聊賴地落回書上,依舊堂而皇之地“懶驢上磨屎尿多”了起來。

他不是吵著燭光太暗,就是抱怨衣服太厚,亦或是茶湯不夠清澈,連手下的宣紙也燻得他頭疼想吐,總之是哪哪都不對少爺心意,直到一屋子人都被他使喚得團團轉,他老人家才勉強提筆,生無可戀地寫下了第二個字。

祈桑桑早已在一旁豎著耳朵聽了許久,終於等到少爺安靜,這才鬆了口氣,延續方才的經卷繼續看下去。

南穹經書並非學堂中統一分發的老部頭,它乃是南穹先賢親手撰寫,本本都是孤本真跡。

祈桑桑估摸著編撰這本《經脈入門》的應是一位極為平易近人的可愛前輩,雖在闡述枯燥道意,卻能引經據典得十分有趣,靈氣簡直要從字裡行間溢位來了。

只是不少地方內容實在深奧晦澀,縱使前輩已盡力描述得有趣生動了些,祈桑桑依舊還是似懂非懂,只好請教謝溯衍。

謝溯衍雖也只學了個稀鬆二五眼,卻還是比只修道三月的祈桑桑強。

祈桑桑聽著他講經,心道小師弟平日頑劣,認真起來卻也有模有樣,性子也隨和,總之比慕殊強多了。

她餘光瞥嚮慕殊,果真見少爺一臉煩躁地在桌上戳戳搗搗。若換成慕殊教她,定是要先將她諷刺一通的。

謝溯衍一抬眼便見小師姐發呆,剛要開口,他眼觀六路的二師兄就已經冷冷瞥了過來,用眼神警告他做個啞巴。

二師兄是鎮派之寶,謝溯衍不敢得罪,只好隨手抓了紙團寫好丟給祈桑桑。

祈桑桑展開紙團,其上張牙舞爪地寫著謝溯衍柴禾棍子一樣的大字:師姐,你發甚麼呆呢?

祈桑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收回思緒,隨手寫道:沒甚麼,想這靈臺奇妙呢。

這話也不全然作假,書中記載的東西確是讓桑桑驚歎。

昭昭方才所說自己靈竅未開與靈臺有關,一點兒也沒錯。

人為魂與體組成,靈脈長於血肉,靈臺刻於魂魄,而所謂靈竅便如天眼一般嵌於靈臺之上,唯有先遣神識溝通天地,衝開靈竅,方能引氣入體,化氣為境,境中蓄力,才蘊靈力。

道君修煉,洞開靈竅為萬始之初,祈桑桑雖用了原主身子,卻終歸不是同一魂魄,所以如今還須得從頭開始,衝開靈竅才行。

謝溯衍見她看得尤為認真,有些奇怪:“小師姐何必看得這樣仔細,師父向來寬容,我們只管交上去便好,旁的他才不會看呢。”

桑桑看他一眼:“誰說我是要應付差事了?”

謝溯衍大驚失色飛速寫道:“難不成你是真的要學?”

桑桑奇怪:“不能麼?我還要去試煉大會呢。”

謝溯衍當即瞪大眼:“小師姐你糊塗啊!歷練又苦又累,不若留在山中,便是之後壽元殆盡,也是瀟灑快活的一生啊!”

謝溯衍心中算盤打得飛起。大師兄是個呆子,二師兄從來都看他不順眼,如今就剩一個師姐還願意與他玩,竟也鬼迷心竅要去甚麼試煉大會,若是連祈桑桑也奮起了,那豈不是隻有他一個人吊車尾了?

這可是萬萬不能啊。

謝溯衍當即抓耳撓腮起來,屁股長了牙似的在座位上左搖右晃,還不等他思考出如何“勸玩”小師姐,一本書已直直從他身後飛來,正中謝溯衍後腦勺。

慕少爺於屏風後陰沉著臉:“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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