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化龍訣（七） 你也隨我姓算了，如何？
慕殊吃癟乃是問荊喜聞樂見的大事，祈桑桑當即樂不可支，貓著腰準備溜過去狠狠嘲笑他一番，凌空忽地飛來一個帶著酒氣的木塞，迅如閃電，不等她躲閃直直彈上了她腦門。
“哎呦！”
這一下說重不重，說輕不輕，卻也將祈桑桑額頭上彈出一小片紅痕。
隨後，謝淵的聲音傳來：“還不快去罰抄。”
“知道了！”
熱鬧沒看成還白捱了一下，祈桑桑暗罵兩聲倒黴，這才不情不願地跟著寧兒去了經閣。
經閣比祈桑桑想象中大上了百倍，雖說名叫經閣，實際卻是一整棟經樓，其內典籍成山，卷帙浩繁，看得人眼花繚亂。
寧兒熟門熟路地領著祈桑桑在偌大閣樓中穿梭，邊走邊道：“小師姐，這一塊都是師兄們平常坐的位置，咱們便坐在這兒吧……小師姐？”
她說的話許久沒有人應，寧兒一回頭，才發現祈桑桑仍還立在一幢書架前，摸著一本書，神色嚮往地仰頭驚歎。
寧兒會心一笑：“小師姐看起來很喜歡這兒。”
“一般一般吧……”祈桑桑戀戀不捨地將爪子從那本《靈獸註解》上收回，狀似隨意經過，“不過比起見序清師叔，我倒是情願在這兒抄經。”
一想起序清真人，寧兒也不禁要打個冷顫，祈桑桑坐到位子上，她便附耳過來，小聲私語：“不過我聽蒼朮峰的師姐說，序清真人從前倒也不是這樣的，是在她十六歲那年——”
她話還沒說完，經閣的門忽然被“砰”地踹開了。
夜風呼哨鑽入，大門之外，慕殊披月而來，墨髮盤旋垂揚，眉眼之間卻是懨懨帶戾，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別惹老子”四個字，瞧見祈桑桑二人也不作反應。
而他身後，跟著道童小婢們烏泱泱十幾人，各個訓練有素，其中一隊早已快步走到了少爺座位跟前，熟練地將凳子擦了五遍，墊上三層軟墊，再嘩啦展開一張華麗錦布鋪上木桌，隨後便有一左一右兩個小婢踏著小碎步而來，一個麻利地鋪好筆墨紙硯，另一個迅速擺上瓜果茶水，緊接著，道童淮安捧著金燦香爐快步走來，壓灰、置篆、填香，一氣呵成。
待幽幽冷梅清香成細煙嫋嫋散出，茶水也冷到適溫後，慕少爺才終於挪動尊臀，不大高興地慢吞吞晃了過來，端莊落座，對著目瞪口呆的祈桑桑毫不客氣地嗤之以鼻：“死丫頭，看甚麼看。”
祈桑桑：“……”
她與此人確實無話可說。
祈桑桑收回目光，專心於自己身前書卷。
師父所說罰抄的經書乃是記錄南穹入門修煉的基礎書籍，雖南穹各峰分門別類各修其道，但開靈竅、引氣入體、操控靈力等基本功卻還是相通的。
說來也怪，祈桑桑如今乃是以靈魂入原主身體，而未改變經脈，按理說原主所開靈竅、靈根等當一併繼承，可如今桑桑體內卻是一無所有。
“靈臺。”系統忽然出聲。
祈桑桑叫她嚇得一激靈，險些叫出聲來，連忙捂住自己的嘴，萬幸慕殊正忙著要東要西，整個屋子的人包括寧兒都被他指揮得團團轉，根本無人有心思關注她，這才膽戰心驚放下了手。
系統道：“莫擺那做賊心虛的樣子，我一直在瞧你。”
祈桑桑心中默唸：“所以之前我喊你，其實你能聽見，只是並不想理我是嗎？”
“對。”
竟回答得如此乾脆……
祈桑桑憤憤不平，“你怎能這樣對我！你我如今明明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屢陷險境，你卻總置之不理。”
系統冷笑：“你當我是甚麼絕世高手？上回你執意回禁地救慕殊，我為你遮蔽痛覺，提供靈力已是極限。”
“啊？”祈桑桑感慨道，“原來你也是弱雞一個啊。”
系統：“……”
她似在極力忍耐，半晌後才冷淡開口：“所以如今你須得儘快開靈竅，引氣入體，試煉大會在即，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桑桑頭都大了：“知道了，系——”她眼珠一轉，“系統，你有名字嗎？”
“名字……何意？”
祈桑桑道：“我總不好一直系統系統的喊你，未來我們還得並肩作戰呢，一直喊系統多生分。不如我為你取個名字吧。”
系統一頓：“花裡胡哨，我才不需。”
祈桑桑卻不理會，抬頭望向窗外，便見團雲渺渺，圓月盈盈。
“今日的月亮真好看，昭昭雲端月，此意寄昭昭，“祈桑桑道，“不如我喊你昭昭吧，我們如今也算互通有無，你也隨我姓算了，如何？”
祈桑桑喊：“祈昭昭。”
系統：“……無聊。”
“好啦昭昭，如今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你對我客氣些吧。”祈桑桑將昭昭調侃一通，總算紓解了些憋悶，終於願意老老實實攤開筆墨幹正事。
然而她剛一提筆，經閣的門卻又“吱呀”一聲開了。
這回是被人硬生生撞開了一條縫。
“甚麼東西？”懶驢上磨抓耳撓腮的慕殊正愁找不到事做，一聽異動，當即興奮起來，“淮安，你快去門口瞧瞧是甚麼。”
祈桑桑也好奇望去。
淮安三步做兩步到了門口，剛一抬手，門板已被人從外推開，嚇得他連忙“哎呦”一聲後退，險些被碰掉鼻子。
月光之下，方才將慕殊砸了個正著的大黑耗子謝溯衍，正悻悻地朝裡張望。
他怒髮衝冠的焦黑腦袋沒洗乾淨，臉上還殘留著一層黑灰，使他瞧上去像是剛從煤礦回來的小礦工，只有一雙眼仍舊不知疲倦地閃著精光。
淮安一見是他，趕忙讓路：“謝師兄，快請進。”
謝溯衍沒型沒款地朝淮安一拜，泥鰍一樣滑進來，齜牙就笑：“小師兄——”
慕殊對他早已深惡痛絕，當即“刷啦”一聲展了扇子擋在眼前：“來人，加屏風！”
“是！”
少爺一聲令下，道童們立即變戲法一樣不知從哪掏出了屏風板，三下五除二給少爺硬生生圍出一間包間來。
謝溯衍：“……”
他目光一轉，恰與望過來的祈桑桑對了個正著。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