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3 金安
來時她雖有怨有憂, 可真正見到人的這一刻,煙消雲散,再無旁的念想。
滿心滿眼都是他, 呼吸間是那熟悉的男人氣息。以往不覺, 分開那麼久再度重逢, 方知自己的思念翻江倒海。
山間梅香陣陣, 鳥兒清脆鳴叫。冷寇的荒野中寒風凜冽,又是一年冬末, 在去金安的這條路上,看遍無數山巒,直至氣候回升, 漸漸感到舒適。
從他們相遇的地方去往金安大概只需五日時間。
這五日裡某人趁機膩夠了本, 奈何因重傷初愈,嬌妻不願他折騰。每每肆意時便懸崖勒馬, 心雖甜蜜, 身體卻煎熬。
不過他倒不敢造次,尤其體恤她才將產後滿月。
馬車徐徐前行,室外風起,車中尚暖。
祝妤每日趕早替他換藥, 那身傷雖不知見過多少次,可沒有一次不心驚。
她從未如此心疼難耐,手指輕撫他的肩胛。從健碩的臂膀到肌理分明的胸膛, 大大小小布滿刀痕, 彷彿能想象當日戰場上的萬般兇險。眼角不自覺溼潤,有心疼,有後怕。只敢一遍遍溫柔地撫摸、撒藥,再小心翼翼裹上紗布。
重複數次, 感覺自己的心都在顫抖。
於是蕭儼不願她幫忙,畢竟那蓄滿淚水的雙眸叫人憋悶,比在前線中箭還要疼。
好在趕路時他們時常親密獨處,喜悅大於痛苦,如何能不快樂。
偶時夫妻攜手並肩,提及尚在襁褓中的小子,作為母親的祝妤滿眼的幸福與疼愛。告知他孩子可乖,白白胖胖,並且皺眉犯渾時跟父親一模一樣。
提到這,男人內心隱隱觸動。從後擁住妻子,更加期待早日一家團聚。
在夕陽晚霞濃稠的第五日傍晚,他們順利抵達金安城外。
遙望暮色下的城牆,似還殘留戰火紛飛後的破潰。只是摻插的旗幟已經換成了黑林軍獨有,這裡曾經繁華榮盛,隨著大洵四分五裂而沒落。後被諸位群雄侵略攻佔,兜兜轉轉回到前朝大將手中,最終被蕭儼拿下。
呼吸間還能聞到刺鼻的腥氣,血與火的交織,是無數將士衝鋒陷陣換來的榮耀。
持韁停在城門下,祝妤仰頭凝望,忽而看向身側男人。回想他當日登頂時的振奮,再到那肩胛上的傷,感同身受,心中暗湧。
守城侍衛見他歸來,立刻跪地行禮。緩緩開啟城門,恭迎主公。
她從未想過他的將來,可是今時今日突然有種感覺,這番肆無忌憚的衝勁或許真的有睥睨天下之勢。不知那日會是何等的榮耀,她想著,跟著他駕馬入城。
途徑各個角落,好似每一個征戰畫面都歷歷在目。如今盡都歸為平靜,似已沉寂。
由於戰事才將結束,金安還在進一步規劃中。他們只能簡單參觀一番,隨後回到就近部署好的南洄。
待到早已準備好的宅中入住,祝妤終是放鬆下來。收拾梳洗,和男人一起倚靠在榻。
府中下人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來自嶺北的夫人,只道果真貌美嬌盈。並且時刻被主公摟在懷裡,明眼能辨的深情。
一切整理就緒,房中溫暖安逸,得一刻清閒。她開始尋找藥箱,仔細檢查他的傷,身著寢衣跪坐在他懷中。
手掌依舊用心輕撫,眼眸來回打量。卻又擰眉不語,像有心事。
以為她在殘留的戰場走了一遭,心底生出恐懼。蕭儼暗自觀察,制止她忙碌的舉動,俯身逼近。
“害怕?”
她搖頭。
“不……”
這話引得男人蹙眉。
“那是為何?”
認真思索一陣,女子幽幽出口。
“我只是在想,夫君往後應該不會再回惠川了?”
知她不是懼怕,某人暗自鬆口氣。
“目前不會。”
她再度好奇。
“那我們……”
語畢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
“今後這裡便是我們的家。”
他本就打算回去接她,一切自然而然。
祝妤很快應了下來。
“好,我明白了。”
任由她綁好繃帶,細心打結。隨後不管不顧抱住,下巴抵在她的額頭,尋思問。
“不喜歡?”
見他這般小心謹慎,女子眼中露了笑。倒不是因為這個,只是面臨新的地方略微困惑。手指順著他的小臂下滑,喃喃。
“有你在的地方便是家,如何會不喜?”
他仍舊一本正經。
“你若不喜,我們回去便是。”
她掩唇彎眸,乖乖湊到他的耳邊,只道他多慮了。
做好傷勢處理,祝妤重新趴在他的胸膛處。抬眸見那神色肅然,忍不住仰頭吻了吻,換來更加濃厚的覆壓,緊緊將她鎖在身下。
抬眸目光泛亮,純粹安然。男人低頭打量妻子嬌顏,突然貼住耳廓說道。
“忙完這陣帶你四處雲遊一趟,想去甚麼地方?”
她有些欣喜。
“真的嗎?唔……容我想想。”
視線移動,觀察她愈發纖瘦的身形,耐心詢問。
“夜裡見你沒怎麼吃,肚子餓了沒?”
正沉浸在喜悅中,她遲疑道。
“現在?有一些……”
說完就見對方很快起身,拿過床下黑靴。
“想吃甚麼?我去做。”
俏皮從後將人環住,祝妤眨眨眼探出腦袋。
“當真嗎,廚房可有面條?”
蕭儼會意,倒不多說。
“安心躺著,我去看看。”
靠近偷了口香,鬆開她的秀臂,很快開門走了出去。
夜深人靜,大宅角落的廚房內只剩兩名奴僕,見主公親自前來,對視一番驚訝不已。得知是要做吃食,紛紛表示自己來。可惜男人只想親自動手,屏退他們,獨自待在裡面忙碌。
僕人們見狀面面相覷,不敢表露,只能老老實實退出廚房。
別看大將軍在外威武霸氣,回到家卻是另一副模樣。底下人清楚這是為誰而做,不禁有些羨慕那位年輕的俏夫人。回頭偷偷瞄一眼,只見那高大的男人輕鬆居於灶臺前,拿鍋燒水遊刃有餘,舉止竟比婦人還要熟練。
他其實手藝不耐,年少時在外行走經常自己做飯,並非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不過後來漸漸功成名就,身旁跟了一眾手下,忙起來懶得再做。
如今重拾倒也不難,對於這般簡單的吃食。熱水下鍋,稍適處理很快就做好了。
完成後趁熱端回房中,見女子身著素色襖裙坐在桌前,眸子一眨不眨,烏髮攏成長辮,果真在乖乖等候。
得知夫君歸來,她雀躍起身,隔著老遠都能聞到蔥油香味,在這飢餓的深夜倒真讓人食指大動。待到瓷碗放平,她傾身嗅了嗅,幾乎有些迫不及待。
只是她一向不護食,順勢入座,持起筷子默默餵了男人一大口。
對於自己的傑作,他表示滿意,示意她趕緊吃。於是祝妤不再耽擱,很快開始吃了起來。
那認真專注的模樣像只可愛的小貓,時不時衝她笑,讓人忍不住想擁在懷裡。於是蕭儼很自然撈她坐在大腿上,嗅那髮絲間的清雅淡香。
半響後她吃得飽飽的,收拾碗筷擱置一旁,回頭望著近在咫尺的俊臉,屈指搜刮他下巴處的胡茬。
模樣懶懶的,嘴卻甜,禁不住出言誇讚。
“夫君廚藝果真不凡。”
說罷剛打算湊近獎勵一口,哪知胸前突然一股脹痛。才將為人母,意識到是怎麼一回事,面色泛紅不由得掩住。
盯著她突如其來的舉動,男人垂首關切。
“怎麼了,不舒服?”
她緩緩應了一聲。
“嗯……”
他並不太懂,皺眉打量。
“肚子疼?”
女子還是搖頭。
“不是。”
這下他更迦納悶。
“那是?”
此事雖是房中私隱,不過他們已是夫妻,便不打算遮掩,小聲解釋。
“是……胸……”
說到這,男人的目光立時下移。一知半解鎖住那飽滿的幅度,眼神逐漸炙熱。
祝妤尷尬避開,尋了話頭細細張口。
“前些日子我一直在喂孩兒,這兩日趕路不便少於疏通,興許有些堵住了。”
聽出大概意思,蕭儼也不傻。喉頭滾動,視線一直沒有挪開。
“要不要我幫忙?”
她哪裡敢這般,連連拒道。
“不要……”
好整以暇攀上她薄削的肩頭,某人相當正色。
“說正經的。”
只是跟前小妮子壓根不覺,猶疑著。
“你能……做甚麼?”
他湊近緊貼,不知在琢磨甚麼,語氣壞極。
“你說呢?”
惹得嬌妻趕緊捂住衣衫,亮閃閃的眼眸,口裡嬌嗔。
“哎呀,你別……”
話沒說完已經被他大力抱起,殷勤之至,抱著直接進入內室。
此刻月亮下沉,院外漆黑一片。房內銀燭燃了大半,歪斜聳立。南洄寒氣肆虐,荒蕪寂靜,然而床榻間的火熱卻難以言述。
有些事對於男人來講果真無師自通,知道妻子不舒服,痛快攬下這一活。只是才將起了個頭,望著眼前血脈僨張的畫面,身體裡的火勢如山洪爆發,差點繃不住。卻又不得不正色持重,專心致志幫忙解決。
祝妤闔上眸子,緊咬下唇羞得無處躲。從來沒想過他會幫自己做這事,臉紅得像要滴血般,撐住床榻不斷往後縮。
可他偏生越做越起勁,無奈只能掩面閉目,再不敢多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