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112 想你
蕭儼收到喜訊時正在攻打金安, 第三輪惡戰開啟,千軍萬馬奔騰而過。前朝大將誓死捍衛故土,奈何敵軍士氣如虹。揮兵重來, 已至節節敗退, 潰不成軍。
頭頂籠罩陰雲, 他身披鐵甲, 英勇驍猛,挑起的長槍將守城將軍死死釘在城牆之上。
血氣瀰漫, 旗碎兵倒,身先士卒的衝勁帶來了群起振奮。
對於滿軍將士而言,這是一個熱血沸騰的歡樂時刻。
在南洄重傷躺了半個月, 封鎖所有訊息, 連妻子都不敢驚擾。終是在養好後一舉出動,拿下敵軍人頭。
戰場的歡呼不絕於耳, 我軍旌旗高揚。面對衝刺大半年拿下的城池, 將士們舉起刀槍,口中呼道。
“吾王千秋,戰無不勝。”
這日他等候多時。
從這一刻起,蕭儼徹底拿下了北方終端最後一座大城, 象徵前朝核心又四通八達的重地。也就從此開始,他不再是區區嶺北之主,而是亂世以北當之無愧的王。
無論當今天下群雄如何, 往南是否仍有阻礙。從四足鼎力到登頂一戰, 他最終只有一個目的,便是奪得天下。
黑鋒發出興奮的喘息,腳踏之處橫屍遍野,馬頭高昂, 似比主人還要精神。蕭儼牽住韁繩,望了眼夕陽下的金安城,隨即調轉馬頭,朝來時方向奔去。
張齊吳珂等人駕馬尾隨,並留下陸雲善後。
待到駐紮營外,一幫將士迎上去拱手。不僅是賀他奪下金安,更是慶賀將軍喜獲麟兒。
提起這個,男人面色凝重。只要一想起她這些日子孤身產子,經歷孕期各種大小事,在沒有他的情況下順利生下孩兒。愧疚與心疼加持,恨不得馬上出現在娘倆面前。
只是他的傷還未穩定,策馬歸來時,徐琛等一眾人都等在帳前。斟酌換藥,並勸主公稍適歇息。
他在南洄躺的那段時間,好幾次重傷昏迷。手中死死拽著刻有祝妤名字的玉牌。底下人收到軍令,不敢往回報。只一次又一次熬夜照料,經歷各種兇險,在徐琛徹夜不眠的調理下重新恢復過來。
為了金安一戰,他也算是九死一生。
如今剛剛穩定就要回惠川,身旁這幫人自然竭力相勸。
在滿帳的跪叩下蕭儼攥拳止步,感受周身大大小小的傷,持筆書寫一封,繼續回到主座上。
養傷的期間,正值一月,金安漫天飛雪。周遭枯樹染上白色,梅花鑲嵌在白雪之間,雖天寒地凍,卻是美到極致。
時間又過了一個月,這時祝妤已經熬出月子。孩兒被養得白白胖胖,周身肉肉粉嘟嘟,比剛出生時的模樣生趣太多。飯後奶孃抱著一個勁地哄,娃娃嘴邊掛著口水,笑得眉眼彎彎。
才剛出月子的女子,身板兒已不似孕中那般,許是孩子太可愛,免不得親力親為地照顧,抱著不願撒手。日夜操勞,身型很快回到最初,甚至豐盈絕豔,嬌容如芙。
哄了沒多久,襁褓中的蕭又麟已經睡著了。這孩子乖得很,幾乎不鬧覺。只是偶爾犯渾啼哭不止,模樣真有幾分像爹。
想起這個,祝妤的神情逐漸黯淡。目光柔柔望向窗外,心中一陣翻湧。
猶記當初男人離開前的那句話,臨盆時必然歸來相伴。只是現在孩子已經生了一個月,依然不見丈夫的身影。
她擔憂不止,思念蔓延。即便已經收到家書,仍舊放心不下。
沉寂一刻,視線鎖住睡夢中的孩兒,品那可愛的憨態,俯身在他臉蛋上落入一吻。隨後解下脖頸處的短哨,溫柔地掛在了他的身上。
捨不得,傾身繼續貼了貼。感覺小崽子輕微的扭動,眼中含淚,替他拉好包裹,起身走了出去。
做出這個決定時她糾結了一夜,初為人母,滿心不捨。可是與摯愛分離良久,她不得不前往一探究竟。
步子緩緩來到院外,念著昨日已和所有人交代清楚,便輕舒口氣,推開院門。
暗衛霍閔早已在外恭候。
“夫人,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聽到這,女子微微點頭。
旁邊的桑洛始終愣著,一臉猶豫。
“阿妤,你當真要去嗎?”
她停頓片刻,仍舊悄然應了一聲。
分開大半年,僅憑書信,她實在放心不下。如今既然已經出了月子,思量再三,還是決定親自過去看看。
“他至今未歸,我著實放心不下。”
暗自吐出一句心裡話,隱隱夾雜堅定。
桑洛撓了撓鼻尖,安撫性輕拍。
“那好,你放心去,麟兒有我和伯母,定然照顧好他。”
忍不住湊近抱住對方,聽了這話,淚跟著止不住。作為母親,這番保證無疑是最大的安慰。她信得過,更是打從心底認可。
蓄了淚的雙眼溫柔似水。
“謝謝你阿洛,我替孩兒謝過,更代咱們夫婦倆……永遠感激。”
四目相對,桑洛不屑勾唇。
“你這叫甚麼話,仲凜哥哥是我親表兄,無需說我也明白。快去快回,我們都等著你。”
品那輕鬆的神情,她破涕為笑。
“好,我這就啟程。”
“嗯嗯,一切小心。”
揮手道別,語氣始終篤定。女子攏住袖口攀上馬車,回頭深深一眼,再不多言。
霍閔親自在車頭駕馬,隨行一眾武士盡都身手敏捷。誓必會保護她的安危,帶她順利去往金安城。
出發時祝妤未曾告知蕭儼,只道他的信一向以安撫為主,對於自己的近況隻字不提。既如此,更不會同意她孤身去往前線。於是她暗地裡隱瞞了這一行程,打算到達再作解釋。
一路暢快啟程,天氣一如既往的明媚,偶時涼風呼卷。入夜周遭被黑暗吞噬,雪化後道路暢通無阻,縮短了時間。
坐在馬車中她內心百轉千回,途徑多地,人人都傳黑林軍如何痛快拿下金安。蕭儼又是怎的成了世人擁立的晟北王,讚揚與議論不絕於耳,可以想象他在那方的精彩以及榮耀。
只是沒想到的是,在她毅然決然去往金安的時候,蕭儼也在策馬歸來。思念和擔憂是彼此共有的情愫,金安城破他繼續養了一個月,在確定無礙時,立馬著手歸來。
這是他第一次受這麼重的傷,險些折掉一臂。如若不是徐琛醫術高明,靜心調養,估計後果夠嗆。
任何成功都需要付出代價,他深知此理,只是不敢讓遠在惠川的妻子擔心。
想到這,男人揮鞭的速度加快,只求日落時分到達嶺北界內,隔日就能與妻兒團聚。
樹林密佈的山道中,一支馬隊風馳電掣,馬蹄聲響破長空。不足多時,隨扈李奇忽然勒韁停穩,望著前方熟悉的車隊倏地停下腳步。
這是位於嶺北與金安之間的一處山林,來往人群並不太多。聞覺此動靜,蕭儼同樣勒馬停穩。熬了大半個月不及收拾,面容剛硬,胡茬盡顯。遠遠看去高大驍勇,頗具男子氣概。
馬車中的女子一無所知,只覺持鞭的霍閔突地停頓。來不及反應,前方的馬蹄聲迎面而來。
她有些驚,害怕遇上甚麼山林匪寇。哪知掀開車帳,映入眼簾的是思念已久的夢中人。
夫妻倆冷不防撞上,二人皆是一怔。回過神來的男人立刻丟韁下馬,三步並做兩步。女子也小心翼翼從車上攀下,還未走近已然眼含熱淚。
蕭儼幾步上前將她擁入懷中,力道之大,彷彿要摁進骨血。甚至不管周遭一眾人,俯身狠狠貼住她的唇,品嚐日思夜想的滋味,不管不顧,動情之至。
旁邊的侍從們見狀,立刻識相退開。
祝妤被抱得腳尖點地,熱烈的吻讓她透不過氣。只知緊緊攀附對方脖頸,纖手來回輕撫,溫柔到了極致。
也不知痴纏多久,待道雙方都有些氣息不勻,男人這才鬆開。健臂用力錮住腰肢,沉聲道。
“你怎麼來了?”
她眼眸泛著淚。
“自是想你。”
對方似是不信,俯身又吻了一記。
“當真?”
“唔……”
“我也同樣。”
啞聲道出心裡話,彼此凝視,心中熱湧。
緩和了好一會兒,待情緒平復,祝妤這才撒嬌似的啟唇。
“夫君說好臨盆時歸,卻失信於我和孩兒。我便來向你討個說法,讓我看看你是如何撒謊騙人。”
他聞言頓感慚愧,擔心她冷,直接打橫抱起放到馬車內,傾身覆擁。
“都是我不好,雲兒,這次的事……是我對不住。”
她早已不計較,尤其看見他胸前的纏裹,心疼之餘溫柔勾唇。
“可是咱們心有靈犀,竟然半路相逢。夫君是怎麼回事,可否告知於我?”
蕭儼避重就輕。
“無妨,已經過去,我正打算回去看你。”
女子上下打量,支起身關切。
“你是不是受了傷?很重的傷?”
對方微搖頭,拽住她亂摸的手,放在嘴邊啄了一口。
“差不多,不過已經康復。”
她早有預感,只隱了淚,疼惜道。
“你……你受了傷竟然瞞著我,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男人蹙眉攬緊,試圖解釋。
“當日正逢你臨產,我怎敢告知你?”
回以他的是悻悻一聲。
“那你便讓我等……”
話音落,他沒了法子,只能再度吻上去。從白淨的額頭到白皙的秀臉,貼住香腮,耐心說道。
“雲兒,這事是我的錯,如今一切落定。我已下決心,任你處置。”
祝妤一頓,雙臂將人圈住,俏生生嘟嚷。
“你……你身健驍猛,我這弱女子,可奈你不得。”
他只能正色哄。
“那怎麼辦?別再生氣,倘若氣壞自己,我會心疼死。”
女子眼神泛光,立馬打斷。
“……不許你提那個字。”
他自是清楚,好脾氣附和。
“好,你說甚麼就是甚麼,快讓我抱一會兒。”
這話說完,她卯足勁親了過去。害怕聽到那個字,更是不管不顧想去打斷。
跟前男人當然遂她的意,本是安分倚靠,卻在唇齒撞上的那刻突地按住後腦回吻。唇舌糾纏時彷彿天地間只有彼此,一點點捕捉逗弄。逼得她透不過氣,滿臉漲紅,身子跟著發顫。
許久未嘗的滋味,他火熱得不行。礙於她才將恢復不敢過激,半響後才慢慢地放開,品那含羞帶媚的眼眸,寵溺摟緊。
盯著她,這才發現這丫頭哪像剛剛生產完的樣子。除了起伏的線條更加高挺,旁的跟孕前沒有區別,甚至更加嬌美。
他看得心癢難耐,跟前女子卻已回神,靜靜地抬起眸子,語聲輕柔。
“仲凜,金安那邊一切可好?”
說到這,蕭儼掃了眼車外,順勢邀約。
“你既已出門,不如同我一道去看看?”
她很快點了點頭。
“嗯,我也有此意,那就一起走吧。”
語畢握住男人寬厚的手掌,起身時想起甚麼,驀然停頓。神情複雜,心中百感交集。
見她這副模樣,男人沉聲關切。
“怎麼了?”
祝妤默了片刻,不放心似的張口。
“你還未見過麟兒,可否讓他們順路接回,帶去金安?”
得知是因為孩兒,蕭儼內心觸動,想都沒想迎合她。
“都聽你的,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