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110 牽心
自從兄長與小禾回來之後, 祝妤的生活又變得豐富許多。時常出門遊逛，橫豎親人朋友都在，既安心也愜意。
她的肚子逐漸變大, 走動起來有些困難。好在體力不錯, 仍然每天堅持行走, 想著臨盆時該是會輕鬆一些。
這些都是安澤交代的孕期知識, 他雖是男子，卻是細心。把女子懷孕要點謹記於心, 並且每日都來探診請脈。
肚子裡的崽子一天天地好動起來，時常日夜翻滾，似是活力滿滿, 動不動就踢她。有時折騰得骨頭都在疼, 可是自己身上的小肉肉，伸手撫過, 如何都是愛。
初秋的陽光灑在林間, 黃了大半的樹葉翩然而落。微風拂過，帶來些許涼意。阿碧體貼拿來薄氅，試圖將人捂得嚴嚴實實。
惠川的天氣以舒適為主，即便秋天也不會太冷。穿得多了反而不自在, 尤其孕中女子。
不足多時，祝妤出了一身汗，懷孕後怕熱, 便悄然解開係扣, 坐在湖邊草坪透透氣。
望著遠處小禾與桑洛追逐的身影，她看得唇角微揚，身心漸漸放鬆。
聽說今日城外大營暫歇，留守計程車兵輪休, 於是入軍多時的餘小涵請求上山探望，與秦徹等人一道，給她送些禮品。
得了回稟，念著過陣會有客人造訪，她們需得早早回去。
湖外鬧了一通，兩名女子陪她一起返回別居。中途兄長有事下山，帶了小禾單獨出發，於是就只剩二人。推開院門見到熟悉的身影，沒想到這行人來得這麼快。視線落在院子中央，正是當日從陵水村帶回來的男孩。
經過一個夏天的訓練，他似乎黑了許多，個子也拔高不少，長得快，個頭幾乎捱到她的耳朵。才七歲的孩子，軍營裡混跡一段時間，竟是成熟穩重些，像個小小男子漢，見到她只管一個勁作揖。
“小涵拜見夫人。”
桑洛自上而下打量，伸手撫過那圓圓的腦袋。
“喲，這就是你說的那位陵水村帶回來的小孩？相貌不錯，人也怪可愛。”
不由得誇讚，座上女子扶著肚子坐定，趕緊伸手示意，
“快別拘禮了，起來吧。”
心疼他只是一個孩子，作為即將做母親的人，祝妤看得滿眼憐愛。
小涵規規矩矩支起身，抬眸問。
“聽聞夫人有了身孕，如今一切可好？”
聽這客套的問話，她輕搖頭，眉眼柔和。
“我身子無礙，小涵無需擔心。倒是你，怎的不喚我姐姐了？”
這話說得孩子一愣，左右尋思，抓抓腦袋解釋。
“以往是屬下無禮，得秦徹哥哥指教。頓覺醒悟，不敢造次。”
小模樣看得桑洛捂嘴一樂，望著旁邊站立的男子。
“這小孩真有意思，秦徹，你教的嗎？”
對方聞言立刻拱手。
“表小姐說笑，營裡講規矩，小傢伙學得快，聰明得緊。”
言下之意滿是誇讚，得到一個附和的聲音。
“將軍和夫人親自挑的人，能不聰明？”
女子看了眼他們的反應，又將視線緩緩挪到小傢伙身前，柔聲撫慰。
“這裡沒外人，小涵還是像從前那般喚我姐姐吧。”
許是這份溫柔叫人拋開顧忌，孩子猶豫片刻，輕快應下。
“是，夫人……姐姐。”
這反應讓在場所有人都露了笑。
為了讓他放鬆些別那麼緊繃，祝妤示意桌上吃食。
“這裡有些點心，你們過來嚐嚐，最近學了些甚麼？可否說給姐姐聽？”
小涵仍舊拘謹，不過比剛才好了許多。聽話走近，悠悠說道。
“我學了拉弓射箭，是陸叔叔走之前教的。他說我悟性高，假以時日定能練出一手好箭法。”
她把食物遞到孩子手中。
“那你平日可有認真練習？”
男孩聽話接過，脆生生張口。
“我練了，每日號角聲沒響我就起床。管事大哥誇我刻苦，說比他們都勤快。”
祝妤眼中閃過笑意，順勢誇讚。
“小涵真厲害，待下次將軍歸來，我讓他親自試試你的功底。”
聽了這話，對方終是放下禮數，露出孩童般的喜悅。
“當真嗎姐姐？那我更要努力些，一日三練，定不叫將軍失望。”
她點了點頭，讓他別隻顧說話趕緊吃，末了又叮囑。
“記得別太累，倘若用力不當傷到筋骨，便是得不償失。”
小涵吃了一大口，並且應得很快。
“我明白，對了姐姐，你何時生娃娃？”
她如實回答。
“快了，還有兩個多月的樣子。”
語畢見那男孩一溜小跑去到院門口，躬身拎回一包東西，盡數放到跟前，正色啟唇。
“待你生產完我定然上山探望，最近跟秦大哥打獵換了些錢，我給姐姐和小娃娃買了些東西。這是小虎頭帽，還有搖搖鼓，據說用得上。我也不懂，但願不會買錯。”
說完真的掏出一些物件，有備而來，用足了心。
她心中驟暖，摸摸他的頭，笑道。
“自然用得上，多謝你了小涵。”
這番話聽得桑洛跟著動容，只覺這小孩人不大點，卻是聰穎伶俐。甚至還懂得感恩，真逗人喜歡。
於是桑三小姐撓了撓鼻尖，出言逗趣。
“這孩子真聰明，能說會道的。乾脆別去營裡吃苦了，不如以後跟著我怎麼樣？”
說罷引來一陣稚嫩的遲疑，帶著慌張。
“我……”
眼看男孩神情糾結，跟前的女子自然清楚，言語體貼。
“別鬧了阿洛，小涵一心想入軍，這是他的夢想，你可別拿人家打趣。”
聽她這樣講，那孩子眼神泛光，跟著附和。
“姐姐說得對，多謝這位姐姐了。不過你能這樣講我已經跟高興了，謝謝。”
客客氣氣地感激，桑洛一頓，隨即朗笑。
“喲，瞧你嘴甜的，快來吃核桃，桑姐姐給你剝。”
說完倒也不為難人，抓著小涵一陣逗弄。引得孩子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橫豎閒得無事，正好找一樂子。
見他們相處和諧，祝妤收斂笑意，默默將注意力移向別處。
腦海中不知不覺浮現某些事，頭先提到軍營，不由得想起蕭儼在金安的戰役。
目光緩緩，望著不遠處的男子。作為曾經的暗衛秦徹，他們彼此也算熟悉。念著心中藏匿許久的疑惑，試圖詢問。
“對了秦侍衛，不知最近前線戰事如何？”
找到機會順便打聽。
對方聽罷一怔，隨即正色。
“這個……屬下無從得知，據聞將軍正退至南洄，想來該有更周全的進攻之策。”
女子作勢深思，語調和緩。
“如此，你再去打聽一下。霍閔成日跟在我身邊不便離開，出於謹慎，你再幫忙問問。”
那人聽得仔細，頷首道。
“夫人放心，屬下謹遵吩咐，立即照辦。”
待他們對話完，桑洛忽然不偏不倚望了過來。知道她在顧慮些甚麼，不禁抱臂嘆了口氣。
的確，分開那麼久，前線的戰況她們無從知曉。蕭儼的家書一向報喜不報憂，包括張齊，口風同樣很緊，哪怕對著家人也不願多說。
這樣的情形任是誰都會擔憂，不知他們的戰略部署，更不清楚他們的安危近況。想到這，止不住又望了望天。
既已成為家眷，她心底帶著同樣的顧慮。不過縱觀眼下，她更在意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姐妹。
盯著女子高挺的肚腹，桑洛停頓，悠悠走了過來。
“怎麼了，又在擔心仲凜哥哥？”
察覺這聲問候，祝妤如實相告。
“但願是我多慮，他們這次遲遲未歸，總覺得不太放心。”
面前女子不在意這些，反倒沒好氣安慰。
“你還是先顧著自己吧，都快臨盆的人，就知道胡想。”
知她話裡不饒人，心腸卻好，座上小娘子輕輕握住她的手。
“好，桑姑姑說得在理，我聽話便是。”
這人總能給予適當的安撫。
桑洛輕鬆回握，得意支起下巴。
“可不是，有我這個做姑姑的在，你們娘倆都不許亂想。”
她的話像是一記強有力的良藥，天生樂觀的好性子，總能無形之中帶動人。祝妤心下明瞭，更是打心眼裡感激，有這樣一位閨中密友，是她的福氣。
相識一段時間，彼此之間產生默契。無需多的話。三兩句說完，繼續逗院中的餘小涵。
捱到飯點，本來打算留秦徹等人吃頓便飯，可對方知曉禮數，萬萬不可答應。於是待了沒多久就下山了，小涵見他們都不留，自己也動身跟著走。回頭禮貌作揖，做得有模有樣。得知他要走，祝妤不放心又交代幾句。待人離開，剩下一堆大包小包的禮品，堆在門前等候分撥。
這些日子因為有孕的緣故她收到不少賀禮，阿碧見狀上前處理。沒過多久小禾和祝子期也回來了，主動幫忙，順便去廚房張羅飯菜。
這裡的廚子手藝十分好，尤其會做南方菜式，試圖把他們養得白白胖胖。可惜某人只長胎不長肉，熬到快臨盆都纖瘦得緊，當真羨煞一幫女子。
飯點至，再一次圍桌共食，談天說地。桑洛大大方方開了壺酒，帶著祝子期和小禾喝了好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