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109 兄長
大軍啟程的那天, 烈日當頭，太陽白花花打在石板路上，她破例沒有相送。
蕭儼知她身子不便, 強留她在山上, 不許胡亂折騰。
與之前那次分別完全不一樣的場景, 夫妻二人只在院外簡單話別。隔著厚重的甲冑, 他不敢用力抱她。低頭鼻尖交織，耐心囑咐, 並留下一眾侍從保護她的安危。
他出口承諾，她乖乖點頭聽話。
女子一襲粉色紗裙，墊腳抱他時眼簾低垂, 媚與嬌夾雜在了一塊兒。上次他當眾吻她, 令她羞怯難耐。而這次她卻主動，柔柔的在男人臉側落入一吻。
他受用勾唇。
雖依依不捨, 可仍舊得離開。
翻身坐立於黑鋒之上, 彼此一個眼神，勝過千言萬語。
望著夫君駕馬離去的背影，女子悄然撫過肚腹。不知怎的竟從容安然，與未出世的孩兒一起靜等。
遠山雲霧飄渺, 在日升時逐漸清晰。
時光匆匆，炎炎夏日，舉目望去, 蟬鳴如詩。祝妤在萬仙林度過了相當安適的三個月, 合理飲食早睡早起，周遭一切也在不知不覺發生變化。
臨行前徐琛把關於她孕期的調理交給了手下幾名醫徒，其中最讓人意外的莫過於當初救回來的那名奴隸安澤。
安澤在醫館待了些時日，醫術突飛猛進。加之天賦極高,深受徐琛倚重。兜兜轉轉，被派去照顧懷孕的夫人，也算是滿足了他的初衷。
他是名踏實的好奴隸，就著祝妤的救命之恩，必當傾盡全力。
這事蕭儼也默許，於是安澤躬身受命。每日都到山上替夫人診脈，與其他同門一起效力。
日子在指尖跳躍，如江水東流，一去不復返。
她的身子一天比一天重，肚腹高高隆起，偶時上坡都有些費勁。
好在身邊跟了一幫人，除了保護她的暗衛。還有阿碧與桑洛，以及照顧她日常醫診的安澤等人。
雖然孕期女子多是浮腫，可祝妤身纖膚白，除了圓滾滾的肚子，背影幾乎看不出有孕。
某日寂靜的午後，樹影搖曳。陽光從炙熱逐漸轉向柔和，她知道夏天就快過去，再過不久便是初秋。
此時她正在讀閱夫君從南洄傳來的信。
長達數月的征戰，金安危機四伏，難以攻破。其中有名當世猛將，乃前朝名門之後。誓死保衛曾經的都城，給他們的進攻增添了不少阻礙。期間大戰兩回，眼看敵方窮途末路卻又死而復生。諸多幹擾在旁，的確有些棘手。
蕭儼並不是長勝將軍，黑林軍也會遇到困難。
看來這場仗一時半會無法順利拿下，因此他們退至就近的南洄，企圖再作部署。
就眼下情勢，如今各路英雄紛紛欲奪金安城。他們既攻且防，左右抗敵，實在分身乏術。
信上就說了這麼多，末了叮囑她小心身子，靜心等候。
她倒是靜心得緊，山上待了幾個月，每個縫隙都走了一遍。品山花爛漫，賞湖光山色。比起前線烽火，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確偏安於一隅。
繼續養了一個月，陽光透過窗欞，樹枝輕拂，她等來了從武峰峽歸來探親的兄長祝子期。
來時他身邊自然跟著小禾，比起分開那日，丫頭似乎成長不少。分別數月，從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到如今明眸皓齒的俏姑娘，可以想象某兄有多愛不釋手。
他們上山時正逢午後，父母去午睡了，留下祝妤待在院中作畫。阿碧幫忙研磨，桑洛在內室小憩。
小禾一進門就樂哭了，飛奔著跑了過來。
“小妤！”
女子欣喜，溫柔相邀。
“阿兄，小禾，快過來坐。”
祝子期尾隨其後，笑眯眯望著自家妹妹，滿眼欣慰。
小禾聞聲立刻湊近，伸手用力抱住。
“我們忙著趕了三天工才把貨物運出去，否則還騰不出空回來。快讓我看看，小崽子還好嗎？”
笑著拉過她的手放在肚腹。
“晨時已經號過脈，一切都好。你們呢？這趟前往可是順利？”
對方一邊好奇撫摸，一邊洩氣般回答。
“累都累懵了，好在生意已有苗頭，日趨穩定。子期哥哥高興壞了，念著要回來一趟，瞧瞧伯父伯母還有你。”
這可愛的語氣叫人莞爾，她柔柔張口。
“我也聽說了，有所收穫便不辜負。趁回來幾日好好歇息一陣，切勿太過操勞。”
小禾雀躍勾肩。
“我們知道啦，現在最重要的是你，還有肚子裡可愛的小公子。”
此話一出，本在內室打瞌睡的桑洛也被吵醒了。伸伸懶腰支起身，睡眼惺忪從窗戶內探出腦袋。
“你家小妤可不想要小公子，人家想要女兒。”
突如其來被打斷，小禾尋聲望去，立馬笑著揮手。
“桑姑娘，好久不見。”
她同樣禮貌揮手。
“別來無恙啦兩位……”
這話是衝她二人說的，意識到此，邊上的祝子期霎時反應過來。前些日子聽說了他們的喜訊，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聽聞桑姑娘與張兄已在忽琅完婚，在下趁勢恭賀。祝你們白頭偕老，舉案齊眉。”
桑洛笑得大大咧咧，擺擺手表示接受，隨即嘴上不饒人。
“得你吉言，倒是祝兄你啊，還不快去提親？別讓人家小姑娘多等喔。”
說完示意旁邊，男子一愣，很自然應下。
“姑娘放心，在下一定不忘。”
語畢望了眼身後的心上人，得到一陣羞怯的嬌嗔。
武峰峽走了一趟，他們倆的婚事幾乎板上釘釘。如今桑洛張齊已經落定，就等祝子期與小禾的好訊息了。
祝妤心中湧現喜悅，不待繼續，含笑關切。
“呵，你們肚子餓了嗎？我讓他們去準備些點心。”
小禾本還不好意思，聽罷立刻揚聲。
“當然餓，武峰峽的東西一點也不好吃，我可想念這邊的吃食。”
女子心領神會，朝邊上細聲交代。
“好，阿碧。你去瞧瞧，再備些可口的飯菜。”
“知道了小姐，我這就去。”
阿碧早已準備好，話不多說俯身退了下去。
夏末秋初，群山層林盡染。庭院梧桐綠中帶黃，幾人坐在椅子上，品茶香縈繞，說不出的愜意。
正舉杯時，祝子期默默看了眼小妹高高隆起的肚子，想到接下來的一系列事，不由得問道。
“雲兒，聽說妹夫去了金安征戰。你如今身懷六甲，他何時能歸？”
他是關心妹妹，害怕她大著肚子應付不過來。
哪知那俏麗的小娘子面無波瀾，柔聲回。
“尚且不知，昨日他剛差人傳信，大概還有一段時間。”
小禾左顧右盼，嗑著瓜子問。
“小妤，你甚麼時候生？看樣子就快了吧？”
她欣然答道。
“大夫說還有兩個多月。”
對方聞言頓感驚訝。
“豈不是和我差不多時辰？”
祝妤勾起唇角，愛憐說道。
“若能生個像你這般可人的姑娘更好。”
這話引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放心吧，你的孩子定然溫柔漂亮，又美又能幹。”
毫不猶豫的誇讚，女子自然明白，俏生生抬眸。
“我替小崽子先行謝過未來舅母的誇讚。”
小禾一時聽得面紅，捂臉不耐。
“哼，你就知道取笑我。”
說完不自覺靠到祝子期身側，被男子一手攬過，輕拍安撫。
幸福和諧的畫面，處處透著溫馨。女子掩唇低首，收斂逗弄的心思。知他們一路風塵僕僕，體貼撫慰道。
“別說了，趕路多日你們也疲乏，吃過飯先回房休息會兒吧。”
可是對面丫頭卻搖了搖頭，一溜煙又湊了過來。
“不急，我們過陣還要去看伯父伯母，這次回來可以待好幾天，我就想天天陪著你。”
這時候桑洛剛好收拾完走出來，瞥見她倆，毫不留情調侃。
“得了得了，你天天陪著阿妤？到時有些人可就不樂意嘍。”
此話換來小禾含羞瞪眼，不甘示弱道。
“誰不樂意了，小妤你瞧，她又欺負我。”
見她們又打算鬥嘴，祝妤是時候打圓場。
“阿洛少說兩句，都是自家人。小禾怕臊，可不許鬧她。”
桑姑奶奶看了眼跟前的一男一女，再度懶洋洋。
“行吧，都聽你的。”
繼續有一搭沒一搭閒聊，多是圍繞武峰峽的生意與她孕期的小事。歡聲笑語充實院落，帶著鮮活的生命力。
萬仙林好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
聽這三個女子你一言我一語，祝子期作為男子當然不好搭腔，安靜坐在角落飲茶，時不時應付幾聲。並讓小廝把行禮搬到屋內，細心歸置從遠方帶來的禮品。
處理完手頭上的事，阿碧已經備好一桌飯菜點心。小禾餓了良久，不等她們開口就鑽進去猛吃，看樣子似是饞壞了。男子在旁提醒她慢一點，忙前忙後，甚至體貼幫忙擦拭唇角。
祝子期對那丫頭可是照顧，活脫脫既當情人又當爹。知道對方跟自己在武峰峽吃了一頓苦，心下生出不少憐愛。
祝妤與桑洛見二人氛圍極好，不願杵著礙眼。小心交代一番，笑著避開了。
吃過午飯，祝父祝母也起床了，大家一起前往拜見。長子歸來，父親母親自是高興，一家人其樂融融，久違的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