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08 英雄
事實上他的確歇不了兩天, 很快就要走。不過念著她有孕，沒有直接開口。
但是金安的戰事她早已知曉，說與不說其實也無妨。
對此祝妤心中有數, 稍適詫異之後很快恢復平靜。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男人們喝酒舉杯, 女子則在旁說說笑笑。
金安在中部以北, 是一處各路英雄近年垂涎的重地。蕭儼如今擁兵無數，底下一幫人替他賣命。如若這個時候因私事影響掛帥, 道理上說不過去。
更何況懷孕的家眷那麼多，即便是將軍夫人也不是特例。
吃過飯後，他們一起在外面散了會兒步。
說起幾日後的行程, 她命人備了五個大箱子。裝上中衣褲子以及各種袍子, 雖然行軍打仗不是郊遊，可到底要去那麼長時間, 凡事有備無患。
祝妤是個細緻的人, 疊衣物收拾都親力親為。男人拗不過，只能在旁陪她。
這次出征算是相識以來的第二回，為了祈願平安，她在衣兜裡藏了紅繩。並且在戰甲上刺繡, 照傳統習俗，只為他再次大獲全勝。
都說懷孕不能持針線，可是她堅持為之, 不願旁人代勞。
夜裡風起, 簷角漏下些許月光。屋中燭火跳動，花香輕彌。
處理好最後一疊裡衣，抬眸就見某人拉她入懷。嗅著他身上獨有的氣息，得一刻閒暇, 安安心心地靠了一會兒。
男人望著她的側顏，關切問。
“做完了嗎？”
她輕聲應下。
“嗯，已經差不多了。”
知她孕裡怕熱，掃視額角汗珠。
“去沐浴，我陪你。”
得知又要去浴室，女子忽地羞道。
“別……我自己可以。再者還有阿碧，夫君不必多慮。”
他乖乖聽話，並未輕舉妄動，挑眉。
“不要我陪？”
許是又將分別，祝妤心中多少感到不捨。望著那雙幽深的眸子，張臂環住脖頸，撒嬌道。
“要，那你抱著我。”
說罷蕭儼低笑，溫柔托住她，感受懷裡輕巧的份量。湊近深吻一記，轉身去往隔壁。
踢門而入，繞過屏風。靈活避開紗幔，細心把人放下。
來到桶邊，她聽話站定，幾乎甚麼都不必做，全是某人親手張羅。
別看他是將軍，照顧人竟也有一套。興許自小到大被人伺候慣了，看也看會了，做起這些事倒是熟練。
他幫她洗了身子，甚至還清洗髮絲。雖然比不得婢女嫻熟，卻是用心之至。
祝妤閉眼享受，手掌輕撫肚腹，唇角微勾。
獨處一室總有話聊，溫馨的時刻，她思索著，悠悠啟唇。
“聽說小涵已經入軍了，真期待他將來上戰場的模樣。”
男人正在幫她擦拭溼發，想起那個陵水村的小孩，漫不經心。
“得以入軍，遠勝鄉間徒勞。小小年紀已有野心，孺子可教。”
聽了這番誇讚，她繼續說道。
“大將軍已然應允，還親自授課，想來自然不會太差。”
說完得到簡短一句。
“那不一定。”
她不反駁，只笑了笑。
“呵，我相信夫君。”
擦好烏髮起身。
“是嗎？”
夏日溼發不用過分處理，何況已經擦乾大半，於是她很快抬首。
“從初識時我便信得過你，如今依然不變。”
眼神中滿是肯定，他看得心中一暖，當即抱她坐在大腿上。念及接下來的行程，一本正經。
“雲兒，在這個時候我棄你奔赴戰場，你會怪我嗎？”
語畢撫過她的肚子。
而她同樣正色，眸中泛亮，說出一句讓他為之觸動的話。
“夫君是戰場上的英雄，亦是我和孩兒心中的勇士。此次一役，我知你心裡多少有愧。可我堅信，同嶺北所有子民一般。”
這是心中所想，也是來自妻子的肯定。
蕭儼一聲不吭，直接將她摁入胸膛，緊緊抱住，低頭吻過額角。
既然如此，他也沉聲保證。
“金安一戰非同小可，我應你，臨盆前必然回來陪你。”
祝妤堅信，認認真真應下。
“好，我在惠川安心等著你。”
接下來的兩天，算是他大戰前最輕鬆的日子。每日陪嬌妻閒遊，吃飯喝茶，四處散心。
偶時還會去林子裡打獵，出了一身大汗就在河邊清洗。甚至使壞將岸上的祝妤濺溼，看她手足無措，面紅莞爾。
夕陽西下，萬仙林的景緻無與倫比。
攜手登頂觀看落日，漫天晚霞流光溢彩。也是住了一段時間才發現，這裡有獨特的賞景視角。每當傍晚，她愛帶著阿碧與桑洛前來遊覽。不過這一兩日夫君在側，多是二人同行。
西墜的橙陽將他們的身影拉長，女子倚靠男人懷中。耳邊是那沉穩的心跳，前方萬里祥雲。彷彿時間靜止，天上人間。
隨著黃昏漸去，暮色上湧。擔心她著涼，蕭儼體貼幫她披上外袍，牽手往別居而去。
一路繞過石子路，單臂摟起，小心翼翼，就怕她有閃失。
好在作為有孕之人，祝妤還算靈便。許是沒到月份，至少目前來看尚且輕鬆。
正走著，忽然感覺肚子裡一陣輕微的動靜，似被羽毛劃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不足多時又來了一下。她終是新奇的露了笑，拉下男人的脖頸，湊近低語。
腹中小人兒開始動了，好有意思。初為人母，心中驟暖，忍不住向夫君分享這個喜訊。隨後見那高大的身影霎時蹲下，貼近她的腰腹，一本正經聆聽。
這有趣的一幕讓人忍俊不禁，沒想到大將軍聽崽子的動靜這般認真，像在處理一件了不得的軍務。
小娘子樂不可支，溫柔拉他起身。繼續耳語幾句，不緊不慢往山間行去。
為了獨處膩歪，夫妻倆身邊一個侍從都不見，只餘兩道影子，一高一矮。
片刻後那道矮的身影微微挪動，柔聲出口。
“有意思吧？她竟然開始動了。”
男人為此若有所思。
“看來是個好動的傢伙。”
她附和般點點頭。
“嗯……徐大夫也是這樣說，倘若這個時候就有動靜，想來定然活潑開朗。”
見她步伐放慢，眼神只顧遠方，蕭儼略顯擔憂。
“都好，累嗎？我抱你。”
祝妤恍然回神，握住他寬大的手掌，親暱道。
“不累夫君，我們一起多走走吧。”
由於太過擔心，男人乾脆把她打橫抱起，躍過腳下障礙物，往平坦的方向行走。
他臂力不耐，抱著娘倆不帶喘氣。片刻後走到草坪上方，忽然思維輾轉，憶起最近臨州一行，悠然道。
“忘了告訴你，這次去臨州碰見一位熟人。”
沒料到他會這樣講，女子不禁好奇。
“是誰？”
他語氣沉定。
“你的師兄慕容訣。”
語畢她更加不解。
“他也去了臨州？如此巧……”
為了把話說明白，某人乾脆直言。
“他在那邊遇上麻煩，我順便幫忙解圍。”
沒有細說經過，但已經聽得很明白。
小娘子不由得瞪大雙眸。
“哦？你竟願意出手？”
本能的疑惑，他挑了挑眉，順勢攬過肩頭。
“何以不願？”
聽到這，她緩緩勾唇。眼中閃過心虛，知是自己不對，趕緊說道。
“好吧，是我小人之心了。原以為你知道他……心底會生出些顧忌。”
想起那夜他出口得話，仍舊記憶猶新。
男人想當然無畏。
“那是他的事，與你我無關。”
話音落，她也聽出個大概。無論慕容師兄究竟如何，至少眼下在他心中早已不是當初的判定。
這丫頭生了顆玲瓏心，知道丈夫此言的目的。極度配合，嬌俏誇讚。
“夫君好肚量，雲兒今日才知，原來你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在大事面前卻又那般分明。”
他仍舊端著。
“不然？”
忍不住墊腳調侃。
“瞧瞧……還樂上了。”
說完就被對方俯身吻住，雙唇緊貼，一如既往的親熱。
她自是配合，甚至緊緊回抱。兩人在天幕之下膩了好長時間，直到氣息不勻，他這才小心放開。
“他對你的心思暫且不議，再者我信得過你，自然更不懼他。”
話語間眼神篤定，帶著坦蕩。
祝妤眨了眨眼，笑容如春風般，佯裝作揖。
“那雲兒替昔日同門謝過將軍慷慨解囊。”
越來越刁鑽俏皮，蕭儼沉聲勒令。
“少皮，仔細腳下，我扶你。”
語氣雖嚴肅，動作卻是柔到極致。女子輕輕一笑，與他牽手繼續往草坪後方趕。試圖在夜幕降臨前回到寢居，和家人吃頓熱鬧的晚飯。
由於將軍即將啟程出兵，底下人不敢怠慢。收拾準備，並且備了一桌豐盛的菜式。
入夜時分，營中幾位將士都來了。同行的還有祝父祝母，桑洛在旁挑酒，張齊也在張羅傳菜。飯廳內調笑聲不斷，明眼能辨的鬧騰。
萬仙林難得一次聚集這麼多人，新加入的葉徵帶來了四歲的小兒子，妻子季氏不住制止孩童亂躥。被迎上來的阿碧細心牽走，帶他下去吃點心。
飯點到，大夥盡數入座。男子們豪氣干雲，看樣子又要喝得酩酊大醉不可。
感受這樣歡樂的場面，就連祝父也暢飲好幾杯。倘若不是祝母與女兒同時制止，非得盡興不可。
如此一來，這頓飯一直持續到了深夜。大戰前一刻的放鬆，眾人杯盞相碰，侃侃而談，無盡歡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