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 阿妹
養胎的生活單調且乏味, 但自從桑洛回到萬仙林，日子又變得豐富不少。
張齊受命去往臨州，結束忽琅的行程馬不停蹄開始著手公務。他是蕭儼身邊重要的部下, 如今親上加親, 地位更加不一般。
因此他很忙, 來不及多陪新婚妻子。不過習慣了他的性子, 桑洛倒意外的不吵不鬧，隨他去了。
入夏後天氣多變, 時而暴雨，時而燥熱。
由於有人結伴，加之桑洛身手不耐, 幾人時常下山走動, 去集市或者城郊遊玩。
某天氣候清涼，雨過天晴, 清風徐徐。桑洛親自駕馬車帶表嫂去山下飲茶, 同行的有霍閔等男子，還有阿碧。
祝妤也是趁母親午休時才敢偷跑出去散心，否則被她得知，又得說自己不知分寸。
其實她現在的模樣幾乎看不出有孕, 尤其身著男裝。衣裳寬大，將微微起伏的肚腹遮得嚴嚴實實。乍一看像俏面書生，沒有一點孕婦的臃腫。
在外行走她極其低調, 大多數時候皆穿男裝, 甚至輕易不開口說話。
橫豎有桑洛，還有孔武有力的霍閔等暗衛。只在惠川城內隨意閒逛，道理上還是很安全。
否則真要老老實實每天足不出戶，可真的會悶出毛病。
沿著山道緩慢而下, 馬蹄聲悠揚踏過，他們不緊不慢去到就近的街市，順道回了一趟風間茶樓。
那裡的生意穩步上升，估計再過一年定然賺得盆滿缽滿。祝妤有她的考量，想著桑洛今後必然定居中原。這處茶樓就乾脆贈予她，算是送給她和張先生的新婚賀禮。
桑洛樂不可支，當然大方收下。在這方面她一點也不客氣，反正自家表兄家大業大，區區一個茶樓不算大事。
所以賬冊等要務也一併送出，桑三小姐乖乖守在櫃檯前翻閱。讓表嫂去雅間小坐，自己專心忙碌。
午時的麻雀在門口燈籠上撲騰，茶樓客人來往不斷。茶盞碰撞的脆響迴盪在樓閣中，空氣中都是幹醇的茶香，小二樂呵邀新一批客人入內。
祝妤乖乖坐在窗下，望著過往行人，品嚐杯中特製的素羹。阿碧在旁幫忙打扇，事無鉅細照顧著。畢竟懷孕後的女子怕熱，尤其這個季節。
不足多時，桑洛口乾舌燥走近。抬首飲去一大杯水，長嘆口氣坐到對面。
深知她定是被賬冊煩的，女子溫柔掩唇。安撫她歇息會兒再看，凡事欲速則不達。
百無聊賴的桑三小姐乾脆把腿搭在桌沿上，仰天閉目，打算趁機小憩片刻。
時間緩緩流淌，待她睡醒，已是一個時辰以後。
別說這麼吵鬧的環境，她竟也睡得心安理得。祝妤出門逛了一陣，回頭正巧瞅見桑洛揉眼睛起身。
“這賬本真不是人看的，以往見我阿爹做生意也沒那麼麻煩，怎麼你們中原人這麼講究？”
一臉困擾的抱怨，惹來對面女子笑道。
“我想細緻些總不會有錯，關乎自家的事業，還是仔細些為好。”
溫柔的勸解，新晉的桑老闆索性躺倒。
“成吧，我反正懶得研究。到時看張齊有無時間，讓他親自過目得了。”
會意抬眸，她想了想張口。
“張先生臨州歸來或許又得趕往金安，再過不久那裡又將迎來一場大戰。”
提起這些，桑洛忽然瞪大眼睛。
“所以仲凜哥哥也要去？這樣好嗎？你那時正值臨盆之際，他能否趕得回來？”
語畢眼神滑向肚腹。
祝妤抬手輕撫，抿笑垂眸。
“無妨，生產之事男子幫不上忙。倒是金安的戰事拿不下來，怕是有礙他先前的辛苦佈局。”
說來也是，畢竟中部的疏通已經耗去不少人力物力。倘若千辛萬苦還不能把手伸向金安，倒真是白費功夫。
桑洛鼓腮凝望。
“好了，知道你是朵解語花，懶得和你爭。”
女子攪動手中食勺，頓了頓。
“阿洛才將新婚，該是很不捨？”
話音落，響起一陣有氣無力的抱怨。
“嫁給他們那樣的男子，早料到會有今天，我能說甚麼？反正木已成舟，反悔不得嘍。”
她仍舊笑，靈巧道。
“但願金安一戰一切順利，這樣張先生便有多的機會好好陪你了。”
桑三小姐擺了擺手。
“別說這些了，倒是你……想生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她猶豫片刻，誠實告知。
“這個……能生女孩兒我自是歡喜。”
對方趕緊支起身出主意。
“那這樣吧，聽說孩子還在肚子裡的時候，你整日撫摸她。喚她為阿妹，叫著叫著定能生個女兒。”
聽了這些話，邊上的阿碧忽然好奇。
“表小姐，您這是打哪兒聽來的？”
她毫無避諱揚聲。
“哎呀，你這種沒成親姑娘自然不懂。我聽我們族裡人說的，保管有用。”
祝妤認真聆聽，同樣新奇。
“真的？那我得空試一試。”
說完就見桑洛細緻撫過肚腹，一字一句說道。
“回去好好喚，就像我這樣。阿妹，阿妹……準能生個像你一般溫柔乖巧的俏姑娘。”
女子頓時樂了，開心啟唇。
“呈你吉言，到時和我一起好好疼疼阿妹。”
對面之人同樣勾唇。
“放心，待阿妹出生，我天天抱著她去打獵。教她騎射賽馬，準能跟我一樣活潑能幹。”
她這個做表姑的已經開始暢享未來。
一出溫馨愜意的場景，瞬時引來歡笑聲。在茶樓角落的雅間內，笑談不斷，安然祥和。
聊完天她們繼續坐了一會兒，收拾東西打算往山上去。途中桑洛去了趟集市，購置些用得上的必須品，讓祝妤稍做等候，去去就回。
眼下茶樓客人零散，稀稀拉拉分佈各個位置，比起剛才熱度已經過去。小二來回走動，熱情邀客，並且幫忙添茶。
半下午的生意便是如此，時好時壞。加之附近又多了一批新的店鋪，競爭對手增多，風間茶樓偶時也會面臨空客的景象。
好在他們店裡新品不斷，跑堂的又機敏能幹。加之某些似有若無的捧場，倒不至於慘淡收場。
臨近申時，室內花窗半開，透出一縷光線。窗外車輪緩緩碾過，留下灰色的暗痕。
阿碧不知到哪兒去取了些冰來，放入羹外給主子解饞。孕期女子愛食冷飲，可又不敢吃得太多。唯有稍做冰化，讓熱羹喝起來沒那麼膩口。
輕搖團扇，一身男裝的祝妤額頭都沁了薄汗。好在有冰疏解，尚算舒心。
倚靠座椅小歇片刻，她取來賬本幫忙查閱，細心用筆勾下幾處，耐著性子解讀。
閒來無事，阿碧又出門張羅吃食，彷彿就怕她餓肚子，叫也叫不住。雅間很快只剩她一人，還有邊上守候的霍閔。
風間茶樓的包間都不太隔音，很容易聽見隔壁的動靜。正專注時，旁邊忽然來了一幫男子，口裡不住閒聊，聲音還挺大。
正打算合上窗戶迴避，語聲已經不偏不倚飄了過來。
“你們說得可是真？蕭將軍真在臨州逛窯子？”
聽到某幾個字，祝妤驀然停頓。
“可不是，想來嬌妻有孕憋壞了吧。說是談事，我看倒不真。”
附和的語調很快傳來，似乎壓低了些。
“對啊，我哥當時也在，聽說包了整個青樓。日御五女，當真厲害。”
“嘁，男人哪有正經談事的，還去窯子談，換作是你信嗎？”
此事咋舌聲不斷。
“葷場走過片葉不沾身，有沒有這種人？”
“嘖嘖嘖，男人左不過□□裡那點事，想不到將軍戰場下也是雄風依然。五個姑娘？哈哈哈，也就他能行。”
女子聽得擰眉，抬起的手懸在半空。剛想扭頭，緊接著又聞。
“你們小聲些，這裡可是惠川，別讓旁的人聽了去。”
那些人得到制止，是時候收斂了些，隱隱打哈哈。
“無礙，就那麼一說，我們哥幾個知道就行。來來來，喝茶喝茶。這天氣真是遭罪，走一會兒就出汗。”
說完拔高語調。
“小二，來壺冰飲，再上幾碟小菜。”
“好嘞，客官稍等。”
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隔壁房門開啟又關上。此起彼伏的男子玩笑話，夾雜葷言蕩語。聽得雅間女子沉默，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抬首正對上霍閔探尋的目光，兩人都是一怔。不過後者多是擔憂，作為暗衛，知道那些兔崽子說的可不是甚麼好話。
祝妤默住，腦子裡不禁回想剛才所聞。她只知蕭儼去了臨州，殊不知竟然還進了青樓。所以……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
孕期女子愛胡思亂想，尤其關乎自家夫君。想起那些人口中的所謂日御五女，又回想有孕以來他的禁慾剋制。腦海中一陣凌亂，頓時覺得心口突悶。
這時候阿碧與桑洛正同時歸來，瞅見她獨自待在窗下發呆，以為是哪裡不舒服，趕緊上前詢問。
反觀祝妤淡定搖頭，溫柔安撫，隨後一聲不吭。看著邊上同樣陷入沉寂的霍閔，邀他們動身啟程，不必多思。
就這樣，他們很快乘馬車往山上趕。安然倚靠車中軟枕，她仍舊不說話。只是靜靜對著窗外山景出神，不知在思索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