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04 養胎
為了讓她安心養胎, 兩日後的上午，確定路途無患，蕭儼駕馬帶她趕回了惠川。
許是藥物作用, 除了晨時有些嘔吐, 其餘時候她倒無妨。只是很容易犯困, 倒在馬車中一睡就是一整天。
沉睡中她做著各種各樣的夢, 夢裡有孩童的哭鬧，還有女孩銀鈴般的笑聲。她感到無比幸福, 不自覺勾起唇角。
碧藍如洗的晴空下，山中鳥鳴清脆，綠樹環繞, 層層疊疊。
惠川那頭還不知道她的好訊息。
只知日落時分, 一輛馬車突地出現在萬峰林。一看是主人的車，底下人立馬迎了上去。阿碧以為小姐還要晚幾天才歸, 殊不知出門還沒五日, 竟匆匆趕了回來。走近細心攙扶，察覺她氣色不好，內心不禁擔憂。
好在進屋後得知天大的喜訊，所有人都喜不自勝。尤其祝父祝母, 笑得合不攏嘴。奔走相告，來回轉了好幾圈。
滿室的歡聲笑語，恭賀聲此起彼伏。
妻子剛有孕, 蕭儼自然不好輕易離開。回來安頓好她, 將公務全部搬來萬仙林，不再下山。
感受這份陪伴，祝妤安心歇息，並每日準時服藥, 努力嘗試下人呈上的各種補品。
她的反應除了剛開始那會兒比較強烈，稍做適應已經遊刃有餘。許是肚子裡的小人兒體貼，並不折騰。漸漸地，她可以吃下不少東西，胃口回到常人那般。
阿母提前給兄長去了一封信，不久後收到回覆。小禾在信中表現得非常高興，等不及想見見這個未來小侄子。
當然了，也可能是小侄女？祝子期在信中強調，等他們生意再穩定些，定然回來探望。
夜晚到來時，月光皎潔灑下，將整個萬仙林照得異常明亮。
由於蕭儼最近都在山上，遂李奇時常來回奔走，忙忙碌碌傳遞各種訊息。
又是一個靜謐的夜，男人剛在寢居中陪妻子吃過夜宵，出門就見隨扈等候在外。話不多說去往書房，李奇頷首跟上，把武峰峽的信件轉交過來。
自上次拍賣會結束，他們派出去的探子已經有了眉目。確定了那幅百里踏春圖的位置，也順利收入囊中。
事情進展順利，也就意味著和周楚的合作即將展開。中部一帶會發生變化，蕭氏地盤也可以再一次得到擴充。
只是倘若如此，南方又會有別的挑釁。如果戰事再度降臨，他豈不是要冷落孕中的妻子？
不過此事早有預料，男人收攏拳頭，唯有百忙之中做出最大的權衡。
他也不想輕易離開她，但事與願違，他身上的擔子的確很重。
李奇見他沉思，是時候上報。
“主人，戎河外傳來新的訊息。克嬤族換了首領，揮兵來襲。知我們溯州大捷，打算趁勢從西面進攻。”
克嬤來頭不小，近年在關外聲勢浩大，野心也溢位領地。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中部那幫人不安分，關外也躍躍欲試。
他不動聲色抬眉。
“邊衛怎麼說？”
對方老實回稟。
“舒大人那方不太擅長進攻，眼下怕是要從新僚調一波人。”
思考手下分佈，他很快拿定主意。
“派陸雲去。”
“是。”
想到甚麼，他又交代。
“讓秦徹把百里踏春圖送去中部。”
“明白。”
李奇只管領命，簡單交接，他嚴厲叮囑。
“時刻關注西部動向，卻有必要，我親自迎戰。”
李奇聞言忽的猶豫。
“可是主人眼下……”
男人負手而立。
“我自有主張。”
他當然知道話裡指的甚麼，不過有的事必須親力親為，無從選擇。
處理完書房內的事，回到寢居時她早已入睡。望著那安逸甜美的睡顏，傾身吻過她的額頭，繼續出門做別的事。
這些天蕭儼多是夜裡出門，白日在房內陪妻子。雖然比起之前麻煩許多，但他卻很享受。
時光彈指一瞬，立夏時分，萬物並秀。靜聽風吟，很快迎來祝父的生辰大壽。
說好的不張揚，可祝妤還是認真為父親準備了一番。
她的胎象非常穩定，徐琛每日親自號脈。並囑咐可以適當活動，對生產有利。
為了她這一胎，徐琛可謂鞠躬盡瘁。把多年未拾起的安胎技倆重新溫習了一遍，甚至每副藥都親自督守，絕不假手於人。
有了大夫的囑咐，她逐漸閒不住。一有機會就會出門，並且置辦一堆東西。
從孩童玩樂的撥浪鼓，到衣著所需的柔軟布料。身旁跟了嬤嬤婢女，列好清單統一準備。
今日天氣好，她又去了趟集市。給父親選了身氣派的青袍，聽聞這是他年輕時最喜歡的款式。如今一把年紀倒想回味從前，趁生辰大喜，穿得精神些。
得知女兒為了他跑那麼遠，祝父尤為感動。被祝母一通唸叨，說老的小的都不省心。
回頭細細端詳，祝妤的肚子還未隆起，看上去與孕前無異。尤其四肢纖細，毫無孕態。只是到底是要做孃的人，如何叫人放心得下。
同為女人，祝母由衷擔心。
“雲兒，你如今身子不便。少替你阿父瞎忙，到時動了胎氣如何是好？”
她能體恤母親的心情，含笑寬慰。
“阿母放心，徐大夫每日都會診脈。說是一切皆安，活動一下對身體有益。”
聽了這些，婦人和顏悅色。
“那就好，我那小孫孫的物件可有購置齊全？”
女子眉眼從容，認真說道。
“頭日才替他做了頂小帽子，用的新購的材質，想來應該很舒適。”
母親順著話頭雀躍。
“這就對了，你剛出生時為娘也愛倒騰這些。那時的你可乖，帶上小帽笑得手舞足蹈。”
聽她們母女二人閒聊，旁邊的祝父也高興摻和。
“就是，你比你哥聽話多了，完全不用我們操心。”
提到祝子期，祝妤放下手中之物，柔婉出口。
“聽聞阿兄如今生意已經做大，忙裡忙外不得清閒。否則這趟定會趕回，好好陪阿父喝上幾杯。”
話裡替兄長幫襯，老父親不耐輕嗤。
“那小子……早點成婚給我生個乖孫子，比在外瞎忙強上百倍。”
她笑得溫柔。
“阿父別這麼說，小禾年底才及笄，總得需一段時間。”
祝父默默飲茶，仍舊傲慢。
“要不是看在小禾的份上，我才懶得搭理他。”
祝母趁間隙來回觀望，看了看她購置的衣物，突然發問。
“對了雲兒，外孫的名子可有起好？”
女子聞聲抬眸，耐心道。
“昨日與仲凜聊起，說是男孩就叫又麟，女孩則叫允芙。”
母親一聽立刻拍手。
“誒，這名兒起得好，聽得我迫不及待想早些把他抱在懷裡了。”
滿屋子藏不住的喜悅，連祝父也暗裡嚮往那番天倫之樂。眼看時候不早了，擺擺手。
“老婆子快別說了，一起去吃飯吧。雲兒可餓不得，就只顧瞎聊。”
對面的夫人滿眼欣喜，回頭又問。
“倒是仲凜何時回來？”
祝妤如實告知。
“他下山處理一下事，應該很快會歸。阿父阿母若是餓了就先動筷，不必拘禮。”
語畢祝母吩咐下人，拉她往飯廳去。
“一家人說這些做甚，倒是你得先用飯。我讓嬤嬤燉了雞湯，端上來你快趁熱喝。”
每日喝不完的滋補湯，孕期已經習以為常，拗不過母親的堅持。兩人攜手來到飯桌前，一起入座。
本來唸著蕭儼未歸，準備再等等。可一家人都勸她先吃，遂只好提前動筷，把肚子填飽再說。
眼下她是兩個人吃飯，誰敢怠慢她。
一頓飯吃得安靜，席間歡聲笑語不斷，多是圍繞懷孕的各種小事。
正熱鬧時李奇趕來傳話，說將軍今日有重要議會，趕不回來陪夫人吃飯。祝父祝母笑著安撫，祝妤體貼，回話說讓他放心去。
飯後在萬仙林上四處轉轉，感受不冷不熱的舒適氣候。霍閔時刻尾隨，自打夫人有孕，他身上擔子極重，連睡覺都時刻警惕。
日子一天天過去，昨日收到桑洛的書信，說半月後即將回惠川，並且帶了好幾車嫁妝與厚禮。
祝妤安排人去關口接應，並且提前給她備好一盒金銀首飾，算作自己的一份心意。
初夏將至，晚風帶著些許燥熱。夕陽西下，餘暉灑在藍湖，襯得湖面彷彿星河般閃爍。
熬到夜深，祝妤又用了些小食。閒得無事，獨自待在榻中查閱賬冊。
自從懷孕開始，蕭儼不准她過問任何生意上的事，只能閒暇時隨意清算。好在茶樓的收益還算不錯，新僚那邊有何管家操持，一切都很穩定。
正琢磨著，忽聞廊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得知某人歸來，她趕緊將賬冊放回床閣。蓋上被子，安靜捧回一本書。
蕭儼回來了，穿著黑色的常服，看樣子又去山下參加議會。聽說中部暫時還不穩定，接下來大概又有一場大戰。黑林軍打算進攻戎河末端一座大城，拿下就近最後一塊肥肉。
如若得逞，他將真正統領北方，成為名副其實的新一代霸主。
所以臨行前的規劃至關重要，他不得不忙碌起來。
正思索，男人已推門入內。目光鎖住她的方向，隨手除去外袍。見她仍未入睡，走近坐到榻邊，很自然捏住她的下巴。
“又在做甚麼，這麼晚了還不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