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103 喜事
異常安穩的一夜過去, 次日天明，他們繼續往戎河西端而去。
這邊靠近新僚，街市商販雲集, 熱鬧非凡。
進城之後二人找了一處客棧入住, 順便點了一桌好菜, 算是填補前兩日的空虛。
廊牆中央掛著幾處壁畫, 青石板上人來人往。他們獨自待在二樓雅間，一邊吃飯, 一邊觀望街邊的人潮。
許是奔波所致，祝妤這幾日胃口不太好。可是比起惠川的日子不知悠閒多少，卻也這般疲乏, 倒是奇怪。
眼看她吃得不多, 蕭儼略微皺眉。出於關心給她盛了碗湯，非逼她喝光才肯罷休。
用過午飯, 回房打了會兒盹。醒來後正值半下午, 一番收拾過後，夫妻倆決定出門走走。
路過街邊異族攤位，正巧撞見脂粉小戶。女兒家都喜歡這些，她忍不住停下來細心挑選。男人只能遠遠待在身後, 好脾氣等候。
只是剛開啟胭脂盒，正打算湊近聞一聞。還未近身，忽地一陣噁心。立刻掩住唇, 跑到大樹下吐了起來。
直到把午飯吐了乾淨, 這才覺得鬆快，撫過胸口輕舒口氣。蕭儼見勢緊張走近，伸手撈過她的腰，蹙眉關切。
“怎麼了雲兒？不舒服？”
見他一臉擔憂, 女子緩和過來微微搖頭。
“不知是否吃壞了肚子，早起開始就覺得不適。”
察覺她秀臉蒼白，男人想都沒想。
“回客棧，我去尋大夫。”
說罷欲帶她離開。
然而祝妤生生停頓，溫柔說道。
“無妨，許是午時那碗湯。聽了你的話喝光，因而才……”
聽出話裡的抱怨，他隨和俯身。
“我的錯，要不抱你走？”
她勾唇淺笑，很快適應，嘴上安撫。
“應該沒事，緩一會兒就好了。大概前兩日吃得太雜，很快就會好的。”
男人仍不放心，不解她的反常，收攏手臂錮住腰肢。
“聽話，乖乖跟我回去。”
女子沒動，垂眸猶豫。
“可我還沒買到心儀的首飾，阿洛最喜歡這些，回頭找個金鋪打造一番，正好給她做嫁妝。”
知她心心念念惦記旁的事，蕭儼沒好氣抱起她。
“走。”
察覺這是在街上，祝妤面色一紅，試圖掙扎。
“別……快放我下來。”可惜某人壓根不讓，輕輕鬆鬆將她打橫抱起，徑直往客棧走去。
她身體一向很好，從未這般不適過。因此他很擔心，神情嚴肅，步伐跟著加快。
好在這條街離他們的住處並不遠，走一陣就能到。只是觸上兩旁驚詫的目光，她實在掛不住，唯有把頭埋入男人胸膛，不敢去看路人的反應。
光天化日，即便是夫妻，這樣的舉動還是讓人很不好意思。不過知道他是心疼自己，漸漸放下心底顧慮，身子跟著放鬆。
一位氣派卓然的男人，抱著一名嬌小的美娘子，如此一幕自然吸引不少人側目。不過他視而不見，完全沒有半分動容。
回到客棧，蕭儼將她安頓在床上，動手拉上帷幔。轉身踱出房門，叫店小二去尋鎮上最有名的大夫。
小二得了賞錢，知是大主顧，跑得飛快。臉上賠著笑，不足多時就去外頭揪了位名醫，據說是方圓幾里內醫術最好的。
女子老老實實待在榻中，直到大夫進門，被身側男人小心扶起，一言不發靠在他的肩頭。
期間止不住胃裡泛酸，緩了好久才壓下來。午飯已經吐得差不多，肚子裡沒有多餘的東西，想來也難受。
大夫是位中年男子，神色肅穆，看上去很老道。得知給夫人看病，舉止更加避嫌。只用薄紗墊在腕上，隔著紗縷耐心號脈。
只見他態度沉穩，眼神一絲不茍，專注號了好一陣，又換了另隻手確認。
看他來回磨蹭，蕭儼擰眉問。
“夫人怎麼樣？”
大夫眸中隱隱帶了笑，待查驗清楚，起身拱手。
“恭喜大爺，夫人無礙，只是……她有喜了。”
他難得眼中劃過驚喜。
“你說甚麼？”
對方笑著捋鬍鬚，口中肯定。
“千真萬確，夫人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不過月份尚淺，平日需得仔細。”
聽到這，連祝妤都沒反應過來，呆愣良久。
“仲凜，我……”
說起來她的月事的確晚了許久，以為是忙碌所致，從未多慮，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
好在大夫習以為常，轉身交代。
“待老生開些安胎藥，大爺趕緊派人去煎。一日三劑，立時給夫人服用。”
她晃了晃神，似如夢般，不由得輕聲。
“大夫，您說得可是真……”
那人笑了笑，眉眼泛光。
“夫人放心，在下行醫幾十年，對於女子懷妊這點事還是有把握的。”
得到肯定，她似在夢中，手指攥緊衣襟，眼角有些溼熱。
但男人關心的點卻不一樣，繼續盯著人不依不饒。
“她還要不舒服多久？”
大夫一愣，正色回答。
“這個……因人而異，有的人很快就能好，有的人卻說不準。但是夫人這麼年輕，應該很容易適應。”
夫妻倆對視，他不再多言，揚手示意。
“知道了，下去吧。”
“是，是……”
小二代他付了銀子，兩人相互交接，一邊說一邊往門外去。
留下女子緊緊躲在夫君懷中，聽那胸口有力的心跳，初為人母的喜悅，淚也不自覺滑落。
正悄然垂首拭淚，突聽頭頂傳來一句男音。
“雲兒，告訴我這不是夢，你有了我們的孩子。”
她甜甜地勾唇，默默仰起腦袋。
“夫君可還高興？”
握住她的手用力親吻，他堅定道。
“你我的孩子，我自然高興。”
祝妤也有種做夢的錯覺，小聲呢喃。
“總以為還有好長一段時間，想不到竟在不知不覺中……”
蕭儼望著她，目光慢慢自上而下。
“今日起，我蕭儼便多了血脈至親。”
感知那股視線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她輕柔道。
“好神奇……我到現在還覺得不太真實。”
意識到話裡只顧高興，完全忘了大夫剛才說囑咐，他便立刻起身，小心翼翼抱她上床。
“快躺下，我讓他們去煎藥。”
男人沉聲勒令，憶起甚麼再度詢問。
“你想吃甚麼，我立刻給你做。”
眼瞧這手忙腳亂的慌張感，她終是莞爾，俏聲問。
“夫君這就要做廚夫麼？”
他不自覺停頓，劍眉微肅。
“那就回惠川，我去收拾馬車。”
為了不自亂陣腳，祝妤伸手撫過，眼眸彎了彎。
“快別忙了，先坐會兒。待明日天明，不必太緊張。”
得到妻子的指示，他雖不放心，但也聽話照做。只叫來店小二，再一次給足賞錢，讓他迅速下去煎藥。
其實不用他吩咐，小二早已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畢竟跟前明眼能辨的大人物，住著上等房，出手又闊綽，他哪敢怠慢。
打發剩下的事宜，蕭儼親自去了趟廚房。看著底下人煎好藥，回頭仔細帶回房中。
才剛得知有孕，女子一時半會兒睡不著，總有種晃然如夢的感覺，只好乖乖坐在榻內看書。見某人盛好藥端來，舉止細緻，一勺勺喂入口中。她心底湧現溫熱，一口氣都喝了下去。
回頭閒暇時耐心回想，依照大夫所說身孕已有一個月，想來定不是最近。大概是他上次中途回來那兩天，沒準就是藍湖邊那場幕天席地…
想到這，她的臉悄然泛紅。
蕭儼以為她又不舒服，一把攬過，下巴抵在她額頭。
“在想甚麼？還是反胃？”
她搖首否定。
“沒有……”
即將做爹的人，突然拿出了當爹的作派。
“再敢折騰娘，出來後看我怎麼收拾他。”
這話是對肚子裡那個小東西說的。
她聽得有意思，握了握他的手。
“別鬧了夫君，有孕不適是常事。從前總聽人說起，如今真真切切感受到，卻也奇妙。”
男人聽罷摟得更緊，細心交代。
“明日我帶你回惠川，你安心養胎，旁的事不必再管。”
知道是指那些生意與瑣事，祝妤猶豫著。
“這個……待回去之後再說吧。”
語畢再一次相擁，活了二十餘年，蕭儼從未體會過這般滿足感。撫過她的背脊，沉聲道。
“剛在廚房閒得沒事，我又找大夫問了一遍。看來真是樂糊塗了，至今難以置信。”
她聽樂了，想他剛才的失措，聲兒軟。
“男女待久了總會生出娃娃，我這般……算是比較遲的了。”
他順勢挑眉。
“不枉我日夜操練。”
話裡有話，她哪裡聽不懂，小心推搡。
“你……就知道胡說。”
說完屏了屏，小聲好奇。
“仲凜，你說……他會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這個他的確沒想過，看了她一眼，幫忙攏過肩上秀髮。
“最好生個像你一般的女兒。”
她正有此意，點了點頭。
“如你所願，到時我要給她梳妝打扮，置最精緻的衣裙。”
想著未來女兒的生活，男人頓感心安，順著話頭保證。
“憑你的意思，我自當護你們母女一世周全。”
他有這個把握，也敢立誓。
夫妻倆開始策劃未來藍圖，沉浸在剛剛有孕的欣喜中。這一刻彼此期盼多時，攜手並肩那麼久，總算迎來漫長人生路上新的里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