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102 蜜月
天剛矇矇亮, 沉睡中的小涵就被一股大力拎起,取而代之的是原本該睡的床榻。
隔壁客人的房內傳來女子迷糊的低呼,隨即很快止住, 漸漸地響起些別的動靜。
小涵瞧不明白, 本想過去探探, 可是想起那位叔叔的神情。實在太可怕, 他不敢貿然前往。
於是他早早起床開始幹活。
由於昨日吃過素餃子,他決定認認真真給他們做頓飯。來到廚房熟練生火, 再去田裡摘菜,忙忙碌碌四周打轉,就怕怠慢了客人。
祝妤的房門待到兩個時辰後被人從外開啟, 某小心眼男人賴著她不放, 睡了一夜寡覺,臉色相當不善。
掀開被子, 理所當然抱著使壞。手掌肆無忌憚探入衣襟, 她驚得不行。望了一眼未上鎖的門,心跳跟著加快。
沒料到他在別人家也敢胡作非為,掩上被子一通折騰,逼得她緊咬床單不敢溢位半點聲響, 結果還被他嫌棄不夠專心,翻轉過來抱坐到身上。她又喜又泣,意亂情迷時把臉埋入, 換來更加惡意的作弄。
不知過了多久, 結束後她繼續睡了會兒,再度睜眼時已經接近午時。
小涵的飯已經做好了,別看他人小,簡單的飯菜都能應付。醒來時聞到一陣誘人的香氣, 她險些以為在做夢。
天陽當空,光線從半敞的窗戶透過,三人在小屋吃過午飯,繼續坐著聊了會兒天。
飯後無事,蕭儼開始歷練身手。小涵好奇在旁捧腮,眼神一動不動,看得津津有味。
他從不知男子能威風成這般,舉手投足都讓人敬畏。手臂出拳時似有無窮之力,院外塵封的木樁被打得匡匡作響。剛一晃神,木頂被鐵靴掀翻。健碩的身型靈活悍猛,越看越移不開眼,無形中生出些崇拜。
察覺他有興趣,男人想當然勾了勾手。昨日他們談話的內容他並非充耳不聞,得知小傢伙想投軍,便起了些旁的心思。
小涵錯愕上前,下一刻已經被人反拎起來。
“叔叔,叔叔,快放我下來。”
蕭儼不動聲色觀察他的反應。
“不是想上戰場?”
男孩面色一滯,由於驚怕,話裡猶豫。
“我……我只想長大後再……”
“長大太晚,現在就練。”
男人嚴肅喝令。
他頓了頓,艱難扭頭。
“練?練甚麼?”
說罷某人開始動作,放他平穩落地,只出了兩招。提腿橫掃,拳風速劃,凌厲的手勢,卻比平日來得慢。隨後抽出一條粗繩,浸水後猶如軟鞭。以鞭為範,利落打了個彎兒,一記套一記,時快時慢,一看就是在授課。
邊上的祝妤瞧得明白,默默上前圈住男孩,俯身眨眨眼。
“看來小涵的心願即將實現,別害怕,叔叔不會傷害你的。”
語畢觸上蕭儼的目光,含笑問。
“仲凜,你可是打算親自教他?”
對方抱臂挑眉,態度冷凜。
“那得看他過不過得了我這關。”
她瞬時領悟,下意識推了推身前呆愣的小男孩,柔聲示意。
“小涵快乖乖聽話,叔叔怎麼做,你就怎麼學。跟著他練幾式,往後定能上陣殺敵。”
小涵呆了半響,似是還不明白,直到腦中靈活忽閃,猛地抬頭領悟。
“祝姐姐,你說的可是真?”
她肯定般點頭。
“姐姐不會騙你的。”
聽見這話,男孩非常上道,顧不得其他,趕緊稚嫩抱拳。
“好,將軍在上,我餘小涵……請賜教。”
讓人忍俊不禁的舉止,卻是一本正經。
蕭儼看得有意思,動手輕拍他瘦弱的肩頭。
“你最想揍的人誰?”
他想都沒想,幾乎立刻回答。
“是……是那位搶我住處的壞叔叔。”
瞭解他的意圖,男人沉聲告誡。
“用我教你的招式對付他,如若得逞,來黑林軍報道。”
小涵茫然與祝妤對視,得到應允的眼神,立馬興奮保證。
“遵命,我定然不負將軍所授!”
語畢照著剛才的手勢出招,以木樁示例,照葫蘆畫瓢。甚至撿起地上長繩,認認真真開始練了起來。
別看他個子瘦小,卻是聰穎靈活。只單單看了一遍,竟能熟練記下。清澈的眼中帶著不同於往常的狠勁,像只爆發的小獸,似有沖天之勢。
對於他這般乳臭未乾的身手,蕭儼不置可否,但看得出有幾分賞識。
只是祝妤身為女子,到底有些擔憂。趁小傢伙忙碌時來到男人身側,想了想,遲疑問。
“仲凜,小涵這樣小。就算成功,回頭如何來尋?”
他心中早有主意。
“讓秦徹來接。”
驚訝於對方出口的話。
“原來如此,可是讓這麼小的孩子對付他的叔叔?如何能行?”
男人哼笑一聲。
“我像他這麼大時早已開始動刀。”
她聞言神色微動,緩緩問。
“是要對誰出手?”
他沒反應,片刻後攬住她的腰。
“給我阿母下毒的老婦。”
聽到這裡,祝妤順勢明白過來。原來他像小涵這麼小的時候已經失去了母親,難以想象當時的他是怎樣的心境。憶起那些過往,她忽然覺得很心疼。
為了安撫,她伸手回抱住對方。換來他垂首碰她腦門兒,眼中一派淡然。
往事塵封已久,他並未介懷。
末了墊腳在他面頰上吻了吻,回頭脫離懷抱,靜靜走向不遠處比劃的小男孩。
蹲下撫過頭頂,她耐著性子說道。
“小涵,你一定要認真練。努力記下叔叔所說的話,相信我們很快就能再見了。”
男孩乖巧應聲。
“我明白了姐姐。”
即便依依不捨,可小涵似乎看懂了夫妻倆的用心。內心由衷相信,不再說任何多餘的話。
待他練得投入時,蕭儼繼續教了他幾招。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男人再一次糾正他的姿勢。眼看他學得差不多,稍做交代,帶著妻子走向來時停靠的馬車。
意識到他們要走,小涵倒還聽話。猶記叔叔所言,男兒有淚不輕彈。癟癟嘴愣是一聲不吭,目視他們離去,神情尤為不捨。
但他始終還是孩子,腳步不聽使喚追到院門外。
小男孩站在高坡上目送揮別,記下他們倆的囑咐,更記得自己所保證的事。眼看女子坐入車中,望著他們揮鞭離去,在山野中漸行漸遠。
不知為何,那雙純粹的眼眸中竟含著淚光。他吸吸鼻子,顧不得傷感,再度埋身苦練。
夫妻倆很快走出陵水村,去往下一個目的地。
沿著山道緩緩而上,途徑熟悉的鵝卵石小徑,往事歷歷在目,彷彿就在昨天。趁著晴空萬里,層巒疊嶂迷霧漸隱。他們攜手在山中散步,欣賞半山腰的絕美盛景。
行走時偏頭打量,發現她若有所思,蕭儼順手摟過。
“還在心疼那小鬼?”
說起這個,祝妤深吸口氣。
“他還小,我總是有些擔心。”
她很善良,尤其對小孩子。
男人卻不以為意。
“這點苦都吃不了,往後如何成氣?”
女子愣了愣。
“可他才七歲……”
負手遠眺,他目光深遠。
“他總有一天會長大成人,更何況他是男人。”
她一時默住,倒也明白話裡的意思。暗自思索,想起未來的事,嘴上不由得感慨。
“這便是夫君對待男孩子的教育方法,看來我以後還是不能生男孩兒,得生個女兒才行。”
突如其來的一句,蕭儼盯著她,淡笑不言,溫柔保證。
“放心,生女兒我會疼她到命裡。”
她聞言莞爾一笑。
“那……如果是男孩兒?”
他波瀾不驚,實話實說。
“蕭氏之子沒那麼好當。”
猜到他對兒子定然嚴苛,祝妤無奈垂眸。
“好好好,夫君便是世上最厲害的嚴父,我知道了。”
這心口不一的小模樣略顯可愛,他頓覺無力,低頭耐心問。
“生氣了?”
她抿唇側頭。
“如何會?”
示意後背,躬身矮下一截。
“上來,我揹你。”
得知前路不好走,女子心領神會,很自然攀上寬闊的後背。從後圈住,安然趴在後頸處緊緊貼合。
兩人不緊不慢往山上去,觀賞一路繁花,鳥語花香的密林深處。時不時勾肩耳語,從山腰到頂峰,品雲霧繚繞。又從室外回到馬車中,聽車輪咯吱聲,闔眼小憩。
閒時在樹林中泡上一壺熱茶,駐足停留。日子如神仙般,難得的安逸。
直到黃昏,彩霞隱退,夜裡他們在附近找了處山洞歇腳。
這裡的洞xue比較乾燥,似是有人借住過。裡裡外外稍做收整,架起火堆,溫暖舒適得天獨厚,倒不比別的地方差。二人都不算養尊處優的性子,很能適應野外。
他本就是行軍打仗之人,甚麼地方沒睡過。
而她更是經歷過山野流落的生活,完全沒有半分矯情。
於是他們雙雙倒在草堆中,女子乖巧趴在男人胸膛。聽室外傳來綿綿細雨聲,心思跟著安定。
閉上眼眸,耳畔是他溫熱的呼吸,閒暇之餘不禁開始思考,明日又該去往何處。
他們時間不多,難得有幾天可以支配,祝妤暗暗規劃。卻覺得眼皮越來越重,趴在他懷裡睡著了。
許是白日爬了山,夜裡周身無力,睡得也快。蕭儼聽她呼吸均勻,拉過被子替她攏好。百無聊賴,無聲觀賞她熟睡的側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