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 小涵
村子裡的生活的確比外面安逸。
小涵這孩子挺乖, 說是收屋子，竟迅速騰出一大間房。在她的幫助下鋪好棉被，甚至還跑出去給她摘了一大捆鮮花。
說實在的, 小涵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樣做。只知鮮花配美人, 像這樣既美又心善的姐姐, 拿花最合適不過了。
待一切處理妥善, 日落黃昏，漫天橙光, 二人一起去廚房張羅晚飯。
祝妤挽起袖子待在灶臺前，一副幹活的架勢。開啟櫥櫃與米缸，發現這裡竟沒有多少食材。詢問小涵, 得知他最近都沒怎麼吃東西, 家裡只餘一袋麵粉，而他卻不會做麵食。
為了物盡其用, 她乾脆決定包兩盤素餃子。回頭再把馬車上的肉脯點心拿出來, 想必晚餐也夠了。
望著廚房升起的青煙，蕭儼在院外無事，動手撈起倒塌的植物木架。
別說這一男一女外加一個小孩子，真有一家三口的感覺。彷彿隱世獨立, 過著神仙眷侶般的生活。
這是女子心中嚮往的日子。
倘若有一天他們也規避於世，是否也能像這般閒適自在。
不過想歸想，祝妤卻不敢多指望。畢竟以某人如今的地位, 他們想過這樣的生活幾乎不太可能。只是暫時得一樂子, 算是忙碌中的一份小樂趣。
和好麵粉，正巧撞上蕭儼入內，她心底起了逗弄的性子。趁其不備用裹滿白麵的手在他臉頰靈活劃過，眼看那張俊臉霎時掛彩, 女子機敏勾唇，在他打算還擊時巧妙躲到後面。
身側的小涵目視這一舉動，眨眨眼不敢說話。他本來很怕那位嚴肅的叔叔，可是見姐姐這般戲弄他也不生氣。倒是突然放下戒備，眼裡帶著看熱鬧的笑。
眼看一大一小都在笑話自己，蕭儼可沒那麼好對付。不費吹灰之力一把抓過，將兩人錮得動彈不得，抹上面粉趁勢回擊。
這下三人都成了花臉，笑聲如銀鈴般充實著廚房。為了不浪費糧食，祝妤含笑制止。小涵玩得起勁，逐漸與某人拉近距離。眼看一屋子其樂融融，她點到即止，再度埋首幹活，將做好的餃子依次下入水中。
不足多時，香味撲鼻而來，餃子一個個浮出水面。被女子嫻熟撈起，細心盛入碗中。
小涵已經好久沒體會過這般幸福的生活，顧不得燙，端起碗連續吃了好幾個。並且極懂禮貌，在他們動筷之後自己才開始吃。
至夜時分，院外霞光通天，異常濃烈噴薄，映出絢麗的色彩。
酒足飯飽，祝妤與蕭儼待在花架下觀望落日。
小傢伙自告奮勇跑去洗碗，堅決不要她幫忙。
格外和諧的悠閒日子，彷彿天地都靜止般。感受愛人溫暖的懷抱，心中尤為滿足。
直到夜色瀰漫，院外起風，他們才攜手回到屋內。發現小涵一聲不吭，一動不動望著這頭，眼中夾雜純粹的擔憂。
擔心他身體不適，女子默默走近。
誰料小男孩卻順勢趴在她腳下，可憐巴巴問。
“姐姐，你會講故事嗎？可以給我講講村子外的故事不？”
她很快會意，笑著問。
“小涵想聽甚麼樣的？”
對方猶豫著出口。
“唔……我還沒出過村子，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甚麼樣的。”
為了解釋清楚，她耐著性子回道。
“外面的街市很熱鬧，山川秀美，車馬川流不息。”
聽了這些，小涵不由得嚮往。
“我真想去看看，等我長大了，一定四方遊歷，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品他眼中的閃爍，似有種濃濃的孤獨。祝妤心下一軟，轉瞬再問。
“你祖母有沒有告訴你還有別的親人？”
他微微搖頭，端坐在地上收攏膝蓋。
“我爹孃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家裡有位叔叔，本來想回村搶我們的住處，後來被祖母打了一通。可是他叫人傳話，說下個月還會來。祖母如今離世，大概沒有人可以幫忙了。”
聽上去極為可憐，她溫柔撫過。
“你平日都自己做飯生活嗎？”
小涵徑直答道。
“嗯嗯，我會做簡單的，剛開始還啃過生食。後來鄰居奶奶教我，我現在幾乎甚麼都會了。”
難以想象的經歷，祝妤頓感心疼，繼續問。
“那你可有想做的事？”
誰知小男孩竟然毫不猶豫講道。
“想做的事……他們說世上最威風的就是上陣殺敵。我想投軍，待我長大了一定要做大將軍，這樣誰都不可以再欺負我。”
看了眼對面默不作聲的男人，女子輕柔而笑。
“呵，這份志向不錯，可以求助那位叔叔。”
語畢二人齊齊看向另一頭，蕭儼正兀自飲酒，望向她時目光幽深。
小涵頓悟，支起身好奇。
“叔叔？所以他是大將軍嗎？”
她神秘示意。
“嗯……這你可以問問他。”
男孩遲疑，本想走上去問。可總覺得那男人太過威嚴，他實在有些害怕。
於是不得不停下腳步，悻悻問道。
“叔叔是不是姐姐的丈夫？”
她始終親切柔婉。
“是的，小涵看出來了？”
他頓了頓，支支吾吾解釋。
“當然，叔叔的眼睛始終望著姐姐，彷彿看不見旁的人。聽村裡的婆婆說，只有愛一個人才會這樣。”
此話一出，夫妻倆默契對視。祝妤瞧得明白，笑容更加柔美。
“看來小涵懂得很多。”
他聳聳肩故作成熟。
“我不知道甚麼叫愛，不過總有一天會知道。”
許是覺得小傢伙說話有趣，她也出言附和。
“待你長大了碰上心儀的姑娘，定然也會明白這份幸福。”
語畢就見對方一直瞧著自己，臉頰逐漸染上紅暈，怯生生一句。
“祝姐姐。”
女子不明所以。
“怎的？”
男孩嚥了咽，大著膽子說。
“我心儀的姑娘一定會像姐姐這般溫柔漂亮。”
她先是一怔，後知童言無忌，勾唇道。
“好，到時一定要帶來給姐姐瞧瞧。”
他痛快應下，甚至與她碰拳。
“一言為定，可是……我們分開以後我上哪去尋你？”
略微停頓後，祝妤正色啟唇。
“我如今住在惠川萬仙林，你可以給我傳信。”
話到此處，小涵的神情忽而泛起水霧。似是想起甚麼傷心事，撇撇嘴竟然像要哭了。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人手足無措，趕緊關切道。
“怎麼了小涵？可是哪裡不舒服？”
他搖了搖頭，忍住別過腦袋，又忐忑回望，小心翼翼出口。
“沒有，祝姐姐。我只是……我想問，今晚能不能留下和你們一起睡？”
這個提議讓她有些為難。
“這……”
果真，沉寂已久的蕭儼擱下酒盞，冷冷道。
“老實回你的房間。”
小男孩嚇了一跳，卻又不放棄繼續保證。
“蕭叔叔，我很乖，我聽話，絕不打擾你們。”
為了安撫他，試圖撫過肩頭。
“小涵是害怕嗎？”
耐性詢問，得到一個意外的回答。
“唔，是……也不是。我只是很喜歡姐姐，可姐姐明天就要走了……”
她反應過來會心一笑。
“我會找時間回來探望你，一言既出，定不食言。”
不過小涵卻很執著，鼓起勇氣又問。
“那我今晚能留下嗎？我睡地鋪就好，保證不吵不鬧。”
許是心疼他的身世，女子到底狠不下心，仔細瞧了眼沉默不言的男人，鬆口應允。
“那……好吧，你去把被子搬過來，我讓蕭叔叔睡隔壁。”
說罷示意他趕緊去搬東西，男孩機靈，立刻領命退開。不敢看那位叔叔的反應，乖巧應下，轉身拔腿就跑。
待他出門，蕭儼終是不耐，走近拉她入懷，挑眉不悅，
“雲兒。”
知他定不高興，她賣乖似的蹭了蹭男人頸窩，溫柔勸說。
“仲凜，我想小涵失去祖母，心底多少有些難過。我且照顧他一晚，你先將就著到隔壁睡一夜？”
回以她的是冷漠而堅定的三個字。
“不可能。”
知他不願，她繼續撒嬌輕哄。
“好夫君……怎的不能？大將軍莫不是要跟小孩子計較。”
男人危險眯眼，手臂力道很大。
“誰都不行，讓他打地鋪。”
“可是……”
女子語頓，猶豫半天不見鬆口。可是小涵已經興沖沖跑了回來，進門時見他們抱在一起，抓抓腦袋不明所以，轉身開始打地鋪。
地上墊了厚實的乾草，配上被褥並不會太涼，只是讓一個小孩子睡這種地方，未免有些不忍心。
眼看氣氛僵持，小涵卻乖到極致。安撫他們不必擔心，拉開被子很快躺了下去。甚至從被角露出一張小臉，悄然觀察他們親密的肢體接觸。
於是夫妻倆的房間內就這麼多了一名礙事的小東西，對於他的加入，蕭儼當然不爽。摟著自家妻子不撒手，若不是祝妤來回耳語輕哄，他才不會就此甘願。
好不容易安撫好夫君，她回頭打了盆熱水，替小涵擦洗一遍。望著他安穩入睡的模樣，心情漸漸愉悅。
為了不讓他著涼，趁他睡熟，祝妤小心將他抱回榻上。
感受這般紮實的份量，原來有小孩在身邊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大概也算提前體會了一家三口的生活，不久後的某一天，他們也會如願以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