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00 憶初
為了在下次戰事前騰出幾天時間陪妻子, 蕭儼連續忙碌了五天。打算把所有公事處理完，回頭帶她四處走走。
祝妤本以為他又是說說而已，哪知生辰前一日, 李奇親自跑來傳話。告知將軍明日得空, 要帶夫人出門遊山玩水。
期待已久的夫妻獨處, 她差點沒適應過來。
阿碧得知這個好訊息, 立刻幫忙收拾行裝。
說是隻在嶺北各地小遊幾天，大概不會持續太久。正巧如今春暖花開, 衣衫相比冬日更加單薄，包袱也就輕便了不少。
出行前以為這趟好歹要帶幾個小廝隨扈，哪知蕭儼一個也不帶, 只他們二人。
這算是相識以來頭一次單獨出門遊玩, 除了初識時流落山林的那幾日，他們從未試過身邊不帶別的人。
不過忙碌那麼久, 也該輪到夫妻倆好好獨處了。
正值陽春四月, 繁華似錦，碧葉蔥蔥，陽光照射整個萬仙林。在打點好向父母辭行後，祝妤安然踏上去往惠川邊外的路。
日頭下的佳人身穿淺粉色上襦, 搭配月牙百褶裙，長髮梳成辮，只留一柄珊瑚簪。剛走到門口, 就見馬車上端坐的男人。一身暗藍色束裝, 除了脖頸處的玉牌沒有任何配飾，卻是幹練瀟灑，氣宇不凡。
眼瞧嬌妻走近，蕭儼俯身一把將她抱上馬車。示意她乖乖待在裡頭, 自己則親自坐在前方駕馬。
一對璧人和諧的場景，羨煞旁人。底下一幫隨扈拱手抱拳，口裡一個勁祝主人一路順風。
話不多說，男人迅速揚鞭，掀起韁繩朝山下駛去。
一趟不知去往哪裡的行程，只知在惠川與新僚之間隨意走走。累了便歇息，有美景就駐足，橫豎以散心為主。
即便這趟遊玩來得突然，可是與心上人待在一起，怎能嫌多。
祝妤心底愉悅，透過車簾打量兩旁的山景。目視小橋流水，陽光絢爛。絲絲縷縷的光暈透入車內，好似感受大自然的生機，唇角不自覺勾起。
蕭儼的駕馬速度夠快，不出一日已經駛出惠川，來到嶺河以西。
今日是他的生辰，卻比想象中低調悠閒。沒有大張旗鼓的慶生宴，只有嬌妻陪伴，彷彿天地只屬於二人。
戈壁蒼茫，飛鳥盤旋。走過來時路，往事不自覺浮上心頭。
閒暇時夫妻倆在戎河邊散步，說起當初相識的經過，不禁想起那個曾經借宿過的村莊。也不知那個啞嬸還在不在，如今正巧路過，便想找個機會過去瞧瞧。
當然了，這是祝妤閒來沒事的提議。男人只是順著她的意思，在附近小鎮吃了頓便飯，繼續往山林而去。
據說他們當初待的那個村莊叫作陵水村，村子裡的居民不多，幾乎都靠耕種為生。年輕一代出門參軍，有的甚至在關外做小買賣，留下來的都是老弱病殘。不過這裡依山傍水，地勢得天獨厚，倒也不愁吃喝。
憑著當初的記憶順河直上，繞過兩座高山，他們很快見到一排排村落。
女子站在高處遠觀，發現正是他們要找的陵水村。
依然綻放的百羅香與不大的院子，每家每戶房門禁閉。大概這個時候大夥都出門了，所以村裡人並不多，只有三兩幾位婦人坐在邊上打盹。
順利尋到目的地，她不禁雀躍上前。被身後的男人抬臂攬過，示意她小心前路。
可惜來到印象中的小院，裡面一個人也沒有，看著彷彿走錯了。
為了找到那位啞嬸，祝妤不得不尋求村子裡的人柔聲打聽。
“大嬸，請問先前住在這裡的啞嬸如今還在嗎？”
婦人眯眼打呵欠，望著跟前貌美的年輕女子。
“啞嬸？你是說那個餘大娘吧？她上個月剛剛病逝，只留了一個小孫子，瞧著真是可憐。”
她一時怔愣，驚訝道。
“甚麼，您說她……”
對方點點頭解釋。
“對啊，生了場大病，家裡沒人照顧，連孫子都成了孤兒。”
語畢不忘來回打量，瞥見她身後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壓迫感。
祝妤顧不得其他，沒想到才將一年未見，這裡早已物是人非，唏噓之餘趕緊又問。
“請問他家在哪？我想過去看看。”
許是覺得她面善，以為是老餘家體面的親戚，便耐心告知。
“他們以前的院子沒人住了，現在小孫子一個人住在北邊農田旁，你順著這條小道直走就能找到。”
她立刻應下。
“好，多謝大嬸。”
回頭撞上蕭儼意味不明的目光，許是女兒家心腸軟，得知這樣的事情不免動容，於是上前輕聲說道。
“仲凜，我們去看看那位啞嬸的孫子吧。”
男人不置可否，默許她的要求，拉著她往田野方向走去。
天空湛藍，腳下田埂邊一片蔥綠。四野空曠，遍地潮溼，風吹可聞淡淡的草香。這裡的路比剛進村子要顛簸許多，為了不讓她失足跌倒，待到不好走的地方，蕭儼輕手攬過她的腰，不費吹灰之力拎著走了過去。
末了祝妤圈住他的脖頸，埋首小心翼翼落地。仰望山間梯田的美景，順著視線繞過細長的小河，發現綠草如茵的山坡邊的確有座小屋。
屋中炊煙裊裊，一看就知有人住。
她不再耽擱，收回目光走上河邊小徑，不足多時穿過草叢，很快來到小屋門口。
正當她準備上前敲門時，門忽然從裡開啟。一個看上去六七歲的瘦小男孩竄了出來，一眼望見她，面色一滯，整個愣在原地。
印象中的小孩似乎長高了些，眉眼依舊帶著戒備，像只受驚的小獸。
“你們是誰？”
見他有些懼怕，祝妤看了看身側的男人，溫柔笑道。
“你還記得嗎？我們曾在這裡借宿過一夜。”
小傢伙思索片刻，突然眼底泛光。
“你是那個長辮子姐姐，還有那個拿刀的嚇人叔叔。”
聽到他對自己的稱呼，蕭儼略微蹙眉。
女子不禁莞爾。
“正是我們，你記性不錯。”
男孩又愣了愣，恍然問。
“你們……你們來做甚？”
為了讓他不那麼害怕，祝妤禮貌掏出包袱裡的點心。
“我來看看你，順便給你帶了些好吃的。對了，你叫甚麼名字？”
雖然有些緊張，他還是順手接過。
“我叫餘小涵，還有……謝謝你啊姐姐。”
言語知禮，她溫柔撫過頭頂。
“不必客氣，你都收下。”
得到應允，男孩沒再猶豫，試著嚐了一大口。只是吃過以後突然哽咽，垂首喃喃。
“這些東西瞧著不錯，可惜祖母已逝，嘗不到了。”
這樣的話讓人心中泛酸，女子柔腸，細聲安撫。
“小涵別太難過，告訴姐姐，你如今都一個人住在這嗎？”
“嗯嗯。”
孩子毫不猶豫點了點頭。
她心領神會，帶著他一起坐到門前長椅上。
“那你多吃些，別噎著。”
見他們坐定，蕭儼反手握鞭，目光掃了眼小屋周遭。
許是覺得跟前這位漂亮姐姐太過溫柔，小涵不由得靠近了些，呼吸裡都是她身上的清香，讓人心安，更生出些不捨。
小孩子就是這般，誰對他好，他就向著誰。
尤其像他這樣許久都沒感受過關切的孤兒。
意識到此，他嚥下口中食物，擦拭嘴說道。“姐姐，你人真好，我家已經許久沒來客人了。你們……可不可以住一晚。我只是……太久沒見多的人，我有些……”
孩童天真，不知何為唐突，甚至語無倫次。
看出他的意圖，祝妤沒有多想，默默看往向前方男人，爽朗應下。
“如果小涵不介意，我們便打攪一晚再走好了。”
他們本就是出門遊歷，無拘住處，更何況還是曾經待過的地方。
小涵意外欣喜。
“那你們等著，我這就去把主院收拾出來。”
說罷連食物都擱下，一溜煙跑到裡面去拿主屋鑰匙。
見他身板兒瘦弱，連鞋都破得不成樣，女子下意識關心。
“要不要我幫忙？”
回以她的是脆生生的稚嫩嗓音。
“不必了姐姐，你們安心坐著，我很快。”
語畢當真跑向空置已久的主屋，身影在風中如同細柳條。孩子心思單純，完全不好奇他們的來歷，說留就留，倒讓人多了些心疼。
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祝妤幽幽起身。對上某人漆黑的雙眸，禁不住悄然掩唇。
說好的找個客棧落腳，兜兜轉轉竟住進了農家，身邊還多了個礙事的小鬼。
好不容易落得四下無人，男人一把抱起她。俯身貼住唇瓣，語聲低沉。
“真要留下？”
難得的獨處，他自然不願意有人打擾。
女子勾唇淺笑，輕點他的鼻尖。
“嗯，我想小涵家裡也許久沒有這麼熱鬧過。將軍就當大發慈悲，同我一起陪陪他吧。”
話音落，快速在男人唇角落下一吻。隨後被人大力按住後腦，探舌深吻而入。
夫婦倆的甜蜜舉動，並不在乎身處何地。直到透不過氣，方才被他放開。
既然她都開口了，他沒理由不答應。
聞聽腳步聲回頭，小涵已經加快步伐跑了回來。手裡抱了棉被，那麼小的人兒，棉被都快比他高。口裡不住喘氣，讓他們再等等，隨即跑回去鋪床。
眼看他明顯忙不過來，祝妤輕搖首，體貼跟上去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