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099 送行
說起他們倆的良緣, 讓人不禁回想初次識得張先生的場景。
那時正處在街市擂臺，男子那副瞧獵物的神情祝妤始終銘記於心。如今也快一年了，他竟也不知不覺成家立室。好像時光彈指匆匆, 轉瞬又將迎來新的篇章。
對於二人回忽琅完婚的事, 蕭儼理所當然應允。畢竟自離開不久, 忽琅三皇子已經成功繼位, 成了新任首領。念著先前的幫助，定會善待張齊等人。
確定前路無礙, 蕭儼派了一支隊伍沿途護送，送上了相當豐厚的賀禮。
婚訊一時傳遍整個黑林軍，所有人都知道張齊即將成為蕭將軍的表妹夫, 大夥一個勁地上前圍觀恭喜。
入春後的天氣持續舒適, 草長鶯飛，花紅柳綠, 四周一片生機盎然。
時間點滴流逝, 他們在月底的某個清晨終於啟程上路。前來送行的有蕭氏夫婦，還有黑林軍裡的一幫兄弟們。
一男一女逆光站在風中，竟有種和諧的般配感。張齊斯文高挺，桑洛活潑有趣, 奇妙的反差，卻又登對到了極致。
眼看男子抱得美人歸，餘下幾人無不豔羨。紛紛張口調侃, 說得桑洛都羞紅了臉。
祝妤乖乖靠在蕭儼身側, 被男人抬臂攬過，高大的身型擋去道口的涼風。
吳珂還在前方鬧個沒完，作為張齊的好兄弟，他的嘴絲毫沒在客氣。心想早知道當初就和將軍一起回忽琅, 沒準也能盼來一位異族媳婦兒。
他的話引來一陣附和，張齊不得不冷眼觀望，想法子還擊。
照這樣發展下去，洞房那晚他可有的受。這幫兔崽子不鬧得雞飛狗跳，如何能夠善罷甘休。
正琢磨著，吳珂忽然高聲。
“張齊，你可別一去不復返啊，抱著咱們桑妹妹就不知道回中原了。”
旁邊人聽後嗤笑。
“就是就是，回頭還得來惠川大辦，哥幾個定然捧場，絕不叫你老人家失望。”
其中最穩重的當屬葉徵，忍不住勸說。
“行了行了，聽你們這麼講，張先生怕是更不敢回來了。”
眼看一幫人圍著他們打趣，桑洛從馬車中探出身子，兩步躍下。
“哼，你們就知道耍嘴皮子，看我不找個機會好好收拾你們一頓。”
說罷欲伸手打人，底下人見狀佯裝受驚。
“哎喲，桑姑奶奶饒命，您可都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千萬端莊持重啊。”
她可沒在客氣，越打越起勁。
“我偏不，你再敢鬧，我讓仲凜哥哥教訓你們。”
言罷搬出大將軍，下面人連連告饒。
“好好好，小的知錯了還不成。快走吧，別誤了良辰。”
姑娘追著幾個男人跑，跑著跑著不忘抽出馬鞭。雖然吳珂等人都是戰場上的行家，可這個時候哪裡敢還手。長鞭從頭頂揮過，大夥惹不起，抱頭鼠竄。
臨到這刻張齊總算有些欣慰，一臉得意望著自家未婚妻。怎料邊上的陸雲仍不怕死，笑呵呵走近拍肩。
“張齊，我這兒問徐大夫拿了些藥，你儘管帶身上，沒準哪晚就能派上用場。”
他還沒反應過來，只知跟前擺著兩小隻瓷瓶，一看就知道不是甚麼好東西。
男子當即不耐。
“滾犢子，這些玩意兒留著你自己用吧。”
陸雲與吳珂聞言只能攤手。
“得了，橫豎苦的不是咱們，你儘管端著吧。”
語畢眼中浮起壞笑，這下別說是桑洛，就連張齊本人也看不下去，動手開始反擊，兄弟們不知不覺鬧成一片。
眼看場面不可控制，祝妤悄然看了眼旁邊的蕭儼，見對方面色如常。小心退出他的懷抱，收斂笑意，幾步來到馬車前方。
見她走來，底下人不由得停下，紛紛側目。她望著跟前有趣的打鬧，柔聲出口。
“時候不早了，張先生，你們快啟程上路吧。阿洛就交由你手中了，可千萬不許欺負人。”
這話是對張齊說的，後者聽罷很快恢復正色，朝夫妻倆拱手抱拳。
“將軍，夫人，你們儘管放心。我定然善待阿洛，絕不讓你們失望。”
誠懇的保證。
蕭儼沒多的反應，挑眉道。
“快去快回，等著喝你們的喜酒。”
男子點頭應下。
“是，將軍。”
話音落，桑洛也溜了過來，安分伏在張齊背後。
“阿妤，仲凜哥哥，我們先走了。”
聽這愉悅的語聲，女子耐心囑咐。
“小心些，一路順風。”
繼續交代了些有的沒的，並讓阿碧送上準備好的乾糧與盤纏。他們堅持不要任何錢財，祝妤沒法子，只能將銀兩放在點心盒子中，以防他們路上週轉不過來。
三兩句交代清楚，桑洛傾身抱了抱他們，回頭毫不猶豫攀上馬車。張齊在前方駕馬，揚手揮別，正式踏上去往忽琅的路程。
溫和的春風夾雜淡淡的青草香，和煦輕柔，樹枝接連舞動。
他們站在高處目送，直到隊伍漸行漸遠。方才一起去往山腳，駕馬返回萬仙林。
由於張齊暫時離開，他的公務還需旁人代勞。於是吳珂等人並不多留，抱拳告別將軍，徑直去往城外大營。
留下蕭儼帶著妻子馳騁山林，感受迎面而來的清風，收攏手臂，俯身貼近。
說好的陪她一陣，索性放下公事，帶著她在山裡四處閒逛。
可惜時間並未延續太久，大概一盞茶之後，李奇匆匆追了上來。告知主人收到重要信報，請他回公衙處理。
沒法子，祝妤只能體貼勸他回去。自己獨自踏上山林小徑，輕車熟路去往不遠處的父母居所。
好在祝父祝母就在前方，蕭儼本是不放心，不過想到霍閔等暗衛就在附近。厲聲交代，安撫好妻子調頭下山。
他始終很忙，她習以為常。
白日無事，她在父母處坐了一陣，吃過午飯去往山下茶樓，打算看看近幾日的生意賬本。
店裡新請的管事很用心，見老闆駕臨，趕緊迎上前，並把賬單悉數呈上。
風間茶樓的生意始終穩步上升，照這樣發展下去，不出一年定能回本。
認真翻閱幾篇，祝妤默默去往內室。由於午後人多，她便不在前臺多待。
這樣的忙碌一直持續到夕陽西下，方才處理好所有事，乘馬車回到山頂別居。
院裡梨花開得正好，路過水池聞到一陣清甜。薔薇朵朵點綴在樹藤上，隨風搖曳。
回屋清洗收拾，待一切完畢，不知不覺暮色蒼茫。
也是靜下來她才發覺，原來再過幾日就是蕭儼的生辰。
為了不久後父親的生辰，上次在拍賣會她細心籌備了不少禮。只是輪到自家夫君，她忽然不知該如何安排。
好在對方已經提前說好不鋪張，想來也是簡潔。祝妤暗自思忖，在燭火前捧腮發呆。
這一幕正巧被推門而入的阿碧瞧見，眼中含笑，不禁放下托盤。
“小姐這是想表姑娘了嗎？才將分別一日，可是不太習慣？”
她是來送蓮子羹的，趁時辰還不算晚。
女子聞聲長舒口氣。
“阿洛一走，萬仙林也變得冷清了些。就盼她和張先生早日歸來，路上定要平安才是。”
望著眼下安靜的宅子，婢女笑了笑。
“小姐對錶姑娘真好，就似親姐妹般。”
想起與桑洛相識的點滴，祝妤感慨說道。
“阿洛是個好性子，如今總算覓得良緣，也不負當日舅父所託。”
此刻屋中只留二人，阿碧說話也挺隨性。
“張先生與表姑娘……倒真是一對神奇的組合。不過確實般配，瞧著都覺得幸福。”
聽到這，她不禁眼波流轉，眼中閃過笑意。
“所以阿碧要嗎？我也替你尋一位。”
這話惹來一陣羞怯。
“要……要甚麼呀，小姐就知道取笑我。”
她很快收斂笑意，一本正經道。
“你與我年歲相仿，自小一塊兒長大，你的幸福我同樣牽腸掛肚，怎能取笑你？”
早就想過給阿碧尋位好人家，只是對方屢屢拒絕，實在無法繼續下去。
阿碧顧左右而言他，嘴裡嘟嚷著。
“我……我還沒準備好了，再說我還想多陪陪小姐，怎麼著也得抱上一位小少爺才能功成身退了。”
提起這個，又想到大夫的囑託。她身子弱，不定那麼快就有好訊息。好在她如今已不強求，打趣保證。
“那我努力些，好叫你早日安安心心地嫁出去。”
阿碧終是鬆快了些。
“是吧？過幾日就是姑爺生辰了，小姐打算怎麼慶祝呢？”
她靜靜望向窗外。
“看他忙不忙，倘若事多，就只能簡單吃個飯。”
好奇的語聲再度傳來。
“小姐準備禮物了嗎？”
回頭示意案几旁的木櫃。
“就在架子上，頭日剛買的玉飾，橫豎想破腦袋……只能送這物件了。”
婢女一頓，隨即朗笑寬慰。
“沒關係，阿碧明白，只要是小姐送的，姑爺怎麼都喜歡。”
這是實話，蕭儼並不在乎甚麼禮物，何況他甚麼都不缺。說好的只她一人相伴，旁的東西全然不會在意。
祝妤心底明白，輕撫阿碧的背脊。夜深人靜，難得有機會獨處閒聊。主僕倆待在窗下談天說地，不知不覺直到倦意上湧，方才上榻安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