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097 青澀
談好閣樓的事, 出來正好遇上拍賣會的高峰。
張齊安排合理,每個流程幾乎一環扣一環,讓前來參加的客人不會感到膩, 還可從中獲益。
開場前迎來一段精彩的歌舞, 風格頗具邊關特色。女郎們出自關外, 緋紅的廣袖裙, 隨著樂曲飄散起舞。神情明媚,舞姿優美。
春日的風清爽而溫熱, 尤其人多的地方。隨著太陽當空,不足多時便會浸出一層薄汗。
大會開始時,祝妤理所當然坐到蕭儼身旁。
由於地位關係, 他們所處的地方是二樓的小包間。一眼望去正好可見底下拍賣臺, 甚至能看到會場內的所有賓客。
珠簾玉幕,細細的煙氣從香爐內飄散, 跟前一座棕色案臺。她安靜觀望, 放在桌下的手被男人握入掌中。
回頭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眸,女子無聲勾唇。轉身命阿碧備好銀兩,打算購置幾幅古蹟。
剛才趁閒暇時已與父親敲定,旁的山水圖並不稀缺。只是來自關外大師的彩繪, 大概算得上新奇。於是應了本身的愛好,她決定從異域圖畫下手。
正專注時,忽然瞥見臺邊屹立的慕容訣, 憶起那日湖邊發生的事, 她稍稍晃神。好在內心並未介懷,便繼續專注於主展臺。
這樣的場面桑洛看得無聊,默默從隔壁間探出腦袋,往他們這頭觀望。
一輪又一輪的拍賣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事實上除了桑洛, 還有個人也看得無趣。
這人便是蕭儼。
倘若不是有必要的事要談,他根本不會來這種地方。沒看兩輪已經開始飲酒,面色冷凜,不知心底在琢磨甚麼。
二樓小小几間包房,只有祝妤看得最投入。
期間碰上感興趣的畫,連連讓阿碧去向父親傳話。不足片刻,父女倆甚至坐到一塊兒,為著色彩繽紛的圖畫交接耳語。
室外暖陽漸開,春光明媚傾瀉而下。梨花滿園,一樹樹散發醉人的香氣。
待兩個時辰過去,各路名家拍賣暫時掛上帷幕,等候他們的是雲陵廳的午宴。
女眷們紛紛開始更衣歇息,大堂內人流密集,來去穿行。好不容易結束一輪,桑洛拉著祝妤去後院閒逛,順便透口氣。
從遊廊一路走來,花園裡到處都是碧綠的小草。柳枝染上嫩芽,在春風中肆意搖擺。女子們結伴走走停停,賞花閒遊,好生愜意。
正當她們來到園角水池邊,忽然視線中映入一抹熟悉的身影。男子手持畫卷,目光定定。不是那多日不見的慕容訣,還能有誰。
冷不防相遇,祝妤微訝。倒是桑洛從容不迫,立馬上去與之攀談。
說實話男子本想離開,可迎面相遇又不能視而不見,只能禮貌打了聲招呼。
想起那日意外暴露的緞帶,他面色犯難。得知早已被人看破,哪裡還能自持。路過時小心翼翼,卻又不得不停頓。
“祝師妹,桑姑娘……”
桑洛自上而下打量。
“喲,幾日不見,慕容兄去哪了?”
慕容訣露出隨和的笑容。
“在下有幾幅畫還未完成,這些天都在山間描繪。兀自瞎忙,讓姑娘見笑了。”
點點頭表示明白。
“忙歸忙,還得抽空到處看看。怎麼,今日你還買了幾幅?”
說罷他趕緊掏出隨身之物,開啟展示。
“這是關外名家褚大師的封筆之作,極為注重色彩點描。我深知祝師妹最喜歡他的畫,特意拍下,算做這些日子打擾舍下的一些賠禮。”
祝妤垂首觀賞,只見筆觸到用色都是極品,正是她心心念唸的款。早前會場上就見他拍下,殊不知竟然立刻轉手送給自己。
於是不得不禮貌柔聲。
“慕容師兄客氣了,你我本是故友,何來打擾一說。”
對方很快接話,收起畫卷遞至阿碧手中。
“不,師妹可別這麼講,這是在下的一番心意。再過兩日我即將啟程上路,今日正巧得見,辭行之餘送上賀禮,煩請師妹笑納。”
察覺他就要離開,幾名女子皆是一怔,倒是桑洛反應過來出言調侃。
“你這……送幅畫就想開溜?不請我們大夥吃頓飯?”
男子好脾氣勾唇。
“桑姑娘別取笑在下,各位諸事纏身。我若再打攪,實在有些失禮。”
她聽後不依不饒。
“我願意去吃,我小表嫂想必也不介意,不如我們……”
話未說完,對方早已含糊作揖。
“求姑娘……來日方長,後會有期,我們定然還有機會的。”
此話一出,祝妤忽然對上慕容訣投來的目光。品那眼底的無措與尷尬,知曉因何而來,便體恤不再多問,順著話頭看向另一方。
“阿洛,既然慕容師兄去意已決,你我還是別再勉強了。”
“啊?這樣嗎……”
桑洛明顯不太明白。
慕容訣看出她在替自己打圓場,笑著附和。
“祝師妹說的是,它日若再度踏足惠川。我定登門拜訪,絕不推辭。”
說到這,二人繼續客氣一番,在他的盛情下女子不得不收起畫卷,猶豫問道。
“不知師兄接下來打算去往何處?”
男子負手而立,聞言眼神飄向遠方。
“嶺北寬廣,關外景盛,我想……順著西北方向而去,到臨近小國遊歷一番。”
她輕輕點頭,彎了眼眸。既然如此,便由衷祝福。
“那預祝師兄一帆風順,萬事如意。”
他釋然垂眸,拱手回禮。
“在下同樣,無論今後身居何地,定遙祝師妹安好。與將軍伉儷情深,白頭偕老。”
女子的笑讓人如沐春風,語聲柔到極致。
“多謝,希望下次再與師兄重逢時,務必攜手佳人,叫我們喜聞樂見。”
言畢見他一愣,隨即努力應下。
“好,我盡力……”
說完再無多的話。
感受這莫名的氣氛,桑洛雲裡霧裡,雖然不太明白,還是和祝妤一起送別了慕容訣。
沒想到剛認識的朋友這麼快就要走了,她撇撇嘴,朝他的方向揮手示意。
待男子離開,祝妤再度展開那幅褚大師的封筆作——名曰寰山湖少女。線條疾徐,五色交織。畫中人明媚嬌灩,在蓮花池中隨船盪漾。筆鋒流轉,彷彿與之心神交匯。讓她憶起從前滄山那片美麗的湖泊,學子們曾一起泛舟描畫,是一去不復返的青蔥歲月。
瞧她盯著畫發呆,阿碧趕緊輕喚。示意午宴即將開始,請小姐回屋更衣。
祝妤很快回神,收起思緒,合上畫卷轉身往大堂走去。
這大概是如今最合適的相處方式,即便知曉那份隱隱夾雜的心意,可她仍舊珍視這場從少時就開始的友誼。
待她走後,慕容訣從遠處驀然回首。望著她婀娜的倩影,眼底浮現不知名的情緒。
他在看她時,她早已轉身遠去。
午後天空澄碧,清風徐徐,溫暖的日光射在身上尤為舒適。
山莊外風景如畫,花香瀰漫在春日中,連樹枝都搖曳得格外生趣。
拍賣會繼續到了下一個隆重的階段。
這場主要展出的是名器與珠寶。
年長的女眷們對此尤為嚮往,還沒展出一輪就紛紛開始叫價。華盛夫人最為豪氣,連著拍下五種價值不菲的珍品,打算盡數帶回洛城。
經過上次莫家的事,三姑母對祝妤倒沒表現出別的。只在見到她時微微怔愣,不知究竟是何心情。
祝妤並不知道莫允謙被蕭儼打得半死這件事,只大概知曉那夜的刺客是他,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正琢磨著,場會掀起新一波的高潮。
因一隻精美的素花瓷瓶,據說來自中部某地,是前朝聖上收藏的寶物。後來遺落在外,被曲煬侯追回,正巧用做今日的拍賣。
別說這曲煬侯的珍藏還挺多,且個個來頭不小,看來這些年他在中部過得很富足。
也不知剛才他們在閣樓談了些甚麼,不過看身側男人淡定飲酒的模樣,應該暫時無事。
席間眾人舉杯,三姑母又成了女眷中的領導者。連飲數杯,甚至邀大夥投壺。
其中被照顧得最好的就是曲煬侯夫人。
三姑母興許得知了自家侄兒與她夫君的合作,舉止尤為殷勤。
到底是個老江湖,三言兩語就能摸清宴席上的主次,出口亦是老辣。
“周夫人,你我一見如故。今日難得聚在一塊兒,定要盡興才是。”
對於這番客套的場面話,對面婦人謙虛道。
“妾身少於出門,不太瞭解這方的規矩。只能薄酒一杯,敬華盛夫人。”
她二話不說仰頭灌入。
“痛快,這杯我幹了。你我年紀不相上下,不如就姐妹相稱好了。”
華盛夫人一飲而盡,惹得對方不得不幹了一大杯,面色紅潤。
“我孃家姓朱,華盛夫人瞧著該是姐姐才對。”
她笑了笑,倒不多問。
“那我蕭秦己也不管那年紀,就喚您一聲朱妹妹吧。”
二人很快打成一片,雖然這周楚的夫人看上去樸素內斂,飲酒卻也大方。不知不覺幾杯下肚,臉頰漸漸飄紅。
宴席末端,歌舞變得乏味,眾人各自對酌,三五成群開始閒談。
結尾時一群女眷往後面小廳而走,三姑母為了場面和諧,轉身衝祝妤這頭柔聲。
“雲兒,回頭一起來花廳,大家熱鬧熱鬧。”
她立馬點頭。
“是,三姑母。”
於是起身打算離開,撞上蕭儼的視線,夫妻倆私語兩句,她帶著阿碧去往花廳。
拍賣會的盛宴仍在繼續,紅火的勢頭一直持續到夜深人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