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094 髮帶
自從那日起, 蕭儼幾乎每天都到茶樓報道。說是來陪她,卻總是待在雅間飲茶,誰都懶得搭理。
其中自然包括慕容訣。
剛開始初見, 男子很客氣主動示好。可他的表情平淡漠然, 叫人瞧不出具體。
經過之前安澤那件事, 祝妤心底有了戒備, 就怕他哪裡不對又吃飛醋。於是只管在櫃檯前忙碌,極少跟師兄單獨對談。
然而即便如此, 他倆站在一起的模樣也讓某人徒生煩躁。
彷彿一對璧人般,男子溫文爾雅,女子嬌俏可人。他懂她的愛好, 並時常笑著看她。這些舉動落在某人眼裡由衷不適, 甚至隱隱對他倆的般配感產生一股子煩悶。
那小子的確礙事。
這是蕭儼的想法,當然了, 想歸想, 他也沒那麼卑鄙覺得自家妻子跟他有甚麼。只是看不慣他言語裡的殷勤,與刻意顯擺的才藝。
不過就是彈個琴罷了。
瞧他面色不善跟個門神似的,祝妤輕嘆口氣,不敢再讓他到店裡來。
畢竟以往她獨自待在店內, 換上低調的男裝誰都不認識她。蕭儼這才來幾天,所有人都記住了風間茶樓。認出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嶺北之主,可勁往裡頭獻殷勤。
這並非蕭儼刻意為之, 而是他的氣場太過招搖。哪怕身邊只跟了一位李奇, 也很難讓人不記住。
因著這個由頭,茶樓的生意漸漸變了味兒。每日門庭若市,客源不斷,超出了普通的忙碌。於是她不得不多請些人, 偶時當上了甩手掌櫃。
晴日天明,芳草如茵。周遭融入春意,一天比一天暖和。
在桑洛的安排下,大夥終是得閒,一起來到後山藍湖邊泛舟。
前來踏春的有蕭氏夫婦,張齊與李奇,還有慕容訣。
說來也巧,這趟出行本來沒邀他。只是前日桑洛無意間撞上了山間作畫的慕容公子,兩人相談甚歡。知曉他和祝妤的關係,大方邀約。哪知對方欣然同意,拎著紙筆就來了。
對於桑洛的熱情善交,旁邊的張齊略感頭疼。可又不好明著發作,只能暗搓搓拉著心上人不放。
慕容訣相當爽朗一男子,四海之內皆兄弟,哪會忌諱這些。走近自我介紹,並迅速與他們聊成一片。
蕭儼冷眼抱臂,對於他的到來,既不歡迎也不抗拒。最多視而不見,倒不會刻意為難人。
瞧他神情無異,祝妤乖乖坐在大石邊上,觀察李奇推舟的舉動。
放眼望去,湖上剛巧只有兩隻船,也就相當於只夠四人泛舟。慕容訣是來繪畫的,上不上船無所謂,李奇作為隨扈更沒有泛舟的道理。於是乎就只剩張齊桑洛,與岸邊的蕭氏夫婦。
可惜桑三小姐正在生火烤肉,完全沒心思顧別的。為了應景,祝妤只好拉蕭儼上船,二人在湖上小遊了一番。
微風吹過,湖水泛起漣漪。水下顏色各異,清澈無雜質。女子身著鵝黃色羅裙,乖乖倚靠男人肩頭。見船隻穩定,槳板停歇。心情跟著水紋飄飄然,迎著陽光開始犯懶。
他們這方歲月靜好,殊不知遠處的慕容訣被張齊拽上了另一艘船,緊趕著往這邊划來。
張齊雖然是戰場上出謀劃策得行家,划船的功底卻差到極致。左右不平衡,重心也不穩。惹得身後男子跟著搖擺不定,差點掉入水中。
想起從前在滄山時慕容師兄就不識水性,祝妤恍然支起身,心下只覺不好。沒來由看了眼身側,見男人正雙臂枕頭,悠然曬太陽。
沒法子,她順著方向關切一聲。
“張先生,你們還好嗎?要不要我們過來幫忙?”
張齊尷尬抬眼,硬著頭皮說道。
“夫人,你和主人好好待著。我們沒事,無需擔憂。”
下一刻船隻再度晃動,哐噹一聲,船槳竟然陷入水底。一時拔不出來,越用力陷得越深。就這麼眼睜睜飄遠,脫離了船身。
眼見這一幕,張先生更加犯窘。早知道就不聽桑洛的,硬要他帶慕容訣泛舟,鬧出這種局面,實在有失他睿智的顏面。
蕭儼沒說話,祝妤見狀微微擰眉,口裡不住道。
“怎麼辦,是不是船槳丟了?你們小心待著別動,我去岸上找多餘的支撐。”
說罷看向旁邊的男人。
以她的力氣划到岸邊需要好長時間,只能讓他動手幫忙,試圖快些尋到船槳。
蕭儼正躺著,得妻子示意,不情不願起身。
“仲凜,你能不能快些?慕容師兄不識水性。張先生也劃不好,我們得趕快回去尋槳。”
為了救人,免不得催促一聲。
男人掃了眼不遠處,默不作聲持起船槳,出口的話有些酸。
“慕容訣不識水性?你記憶倒不錯。”
祝妤本在打量對面無措的兩名男子,聞言愣住,下意識否認。
“不是,早年我們曾隨師傅一起遊湖,他險些墜湖被淹。書院裡的人都知道,並非只我一人。”
清澈的目光,坦蕩的神情。
他不再多問,輕輕鬆鬆開始划船。
“坐好了。”
以他的體力,划船簡直小菜一碟。
船隻穩妥朝岸邊去,身後傳來一記柔聲。
“好,我就坐後面,你仔細些。”
他們很快順著方向駛往岸前,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別看蕭儼身居嶺北,泛舟竟也遊刃有餘,倒叫人生出幾分佩服。
岸上的李奇很快發現湖中的動靜,看了看正專心烤肉的桑洛,三兩步跑到主人船前。抽出多餘的備用船槳,在夫婦倆穩妥下船之後,獨自划過去營救。
沒過多久桑三小姐偏頭望了過來,察覺張齊丟了槳的狼狽樣。笑得前俯後仰,險些把烤架打翻。
沒法子,祝妤只能走近扶起架子。順手翻了翻火上的烤肉,舉止從容熟練。
李奇的救援很快到達,不足多時就將兩名男子平安帶回。只是慕容訣顯然太過怕水,上岸時不小心絆了一跤,撐不住直接落水。
這下成了落湯雞,衣裳都打溼了。大夥忍不住上前扶起,祝妤擰眉關切。
“慕容師兄,你沒事吧?”
回以她的是尷尬一笑,襯上那頭溼發,狼狽至極。
好不容易爬起,撥弄髮絲,男子強自鎮定。
“無……無妨,還好李侍衛及時趕到。在下曾被水嚇過,有些失禮,讓大家見笑了。”
好好的泛舟搞成這副模樣,都不知是倒黴還是怎的。
邊上的桑洛眯眼觀察,拍拍手高聲說道。
“你既然沒事,快來嚐嚐我烤的牛肉。還有……你們都去邊上把衣服換了。讓李奇遞出來,我來烘乾。”
張齊為了救人沾了一身溼,匆匆甩了甩頭,嘴上固執道。
“罷了,就這點水,火堆邊坐一會兒就幹了,這個季節犯不著。”
引來心上人一記白眼,撇嘴嘟嚷。
“著涼了可別叫我伺候你。”
為了讓場面不那麼難堪,還是慕容訣先一步回神。默默躲到後面把外袍除下,只餘一身中衣。回頭請李奇送過去,笑呵呵客氣。
“多謝桑姑娘。”
望著男子遞來的溼衣,桑洛表現得很隨和,話不多說拿起開始烘烤。張齊怕她生氣,跟著脫下外衫,坐到旁邊與她一起烤衣裳。
於是情形很快穩定下來。
祝妤見大夥都平安,兀自鬆口氣,專注於手頭上的烤肉。
她的烹飪技術本就極好,更別說從前替他們烤過多少次野味。因此動作很嫻熟,不一會兒就香飄四里,老遠都能聞到肉香。
蕭儼本打算幫忙,可卻被妻子柔聲攔下。暫時無事,坐在大石上獨自飲酒。
為了讓火燒得更旺,李奇跑出去添了些柴,奔左竄右,忙得出了一身的汗。
正當大家都沉浸在忙碌中時,桑洛忽然牽著一條粉色的緞帶,一邊打量一邊疑惑。
“咦?這是甚麼?”
張齊尋聲側目,只一眼,不自覺接話。
“這是姑娘的髮帶。”
話音落,所有人都紛紛望了過來,聽火堆旁的姑娘納悶揚聲。
“慕容公子身上怎會有姑娘的髮帶?呵,怕不是在哪裡留情了。”
她的調侃換來男子眉頭緊鎖,顧不得只穿了中衣的失禮模樣。快步跑過,緊趕著去搶。
“別……桑姑娘切莫取笑在下,沒有的事,快還給我吧。”
哪知見他一臉凝重,桑洛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藏著不給。
“我偏不,快來搶吧,搶到算你贏。”
慕容訣驚慌失措,不好近身明搶,眼睜睜看著帶子晃來晃去,語氣急切。
“桑姑娘……”
還是前方的祝妤明事,擔心鬧得太過。無奈勾唇,走過去耐心勸。
“阿洛別鬧了,快還給慕容師兄吧。”
得她示意,姑娘只好又晃了兩下。樂得沒勁,直接遞過去。
“好好好,既然我小表嫂都發話,給你,拿著!”
垂眸看了眼二人手中的緞帶,哪怕男子已經迅速藏好,她還是不小心瞥見。
入眼的一幕讓祝妤怔了,如果她瞧得沒錯,那正是她的物件。從前在滄山時她最愛綁長辮,時常會用緞帶。且上面有獨特的刺繡,絕非偶然雷同。
“這……”
意識到此,女子面色僵住。慕容訣好似也察覺到,趕緊遮掩著放入衣襟內,壓根不敢抬頭瞧她的反應。
而這詭異的一幕正好被後面喝酒的蕭儼發現,停頓挑眉,眼神意味深長。
風吹草叢,湖水泛光,眼看鬧了這一出,男子再無顏面多待。許是心虛,許是羞恥。不管還未烘乾的衣袍,匆忙拾起衣服作揖。
“抱歉祝師妹,我想今日打擾了大家的雅興,身體抱恙。就不陪大家泛舟了,先行一步。”
語畢不顧勸阻,拎起紙筆朝山間而去。留下幾人面面相覷,桑洛以為自己開錯玩笑,遲疑。
“誒,怎的肉都不吃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