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093 撞見
春風和煦, 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整座城池籠罩在燦爛的陽光下，山林裡的植被接連冒出嫩芽。
接連幾場夜雨，晨起時薄霧瀰漫。旭日初昇, 穿透密林對映在光潔的石板路上。
蕭儼只在新僚待了兩日, 處理完邊境的重要軍務, 很快駕馬返回惠川。
由於回城時黑林軍大部分隊伍都去了新僚, 他免不得單獨走一趟，順道解決一些重要的公事。
不久後惠川的一系列活動都由張齊全權籌備, 他是蕭儼的人，雖然這種事本不該他出馬。可是關乎主人的下一步策劃，他不得不勤力些。
中部的曲煬侯屆時會親自前來, 他是前朝親封的諸侯。雖然如今天下大亂, 可對方在溯州以南有相當大的影響力。在蕭儼打算擴充領土時，某種意義上可以起到牽線搭橋的作用。
既是打算合作, 便投其所好。底下人告知他對名跡古董感興趣, 所以趁這場拍賣順便引出今後的規劃。
上頭很重視這場拍賣會，張齊帶領一隊人用心操持，每日都很忙碌。
儘管他正處在與情人難捨難分的狀態，不過世人都知張先生一向很懂分寸, 並不會因為桑洛的關係而影響正事。
城門口旗幟飛揚，長道上傳來有序的馬蹄聲。烏泱泱一眾兵，守門得見蕭氏令牌, 立馬開門放行。
惠川城內依舊熱鬧非凡。
才將回城, 馬背上的男人暫時無事可做。本打算去營裡練練身手，可想起幾日沒見的嬌妻，心思不由得飄遠。
不知那丫頭在忙甚麼，據說整日都在新開的茶樓內忙碌。想到這, 男人調轉馬頭，帶著隨扈獨身去往就近的街市。
街內人潮擁擠，老遠可見一幫吆喝叫賣的小販。蕭儼丟開韁繩躍下馬，反握馬鞭朝街口走去。身後跟著隨扈李奇，追隨主人腳步，徑直往風間茶樓方向而去。
蕭儼私底下一向低調，一身黑色勁裝，除了腰間玉飾並無旁的裝點。可是哪怕就這樣，他的身型相貌處在人群中也讓人難以忽視。
眼看一位氣宇不凡的男人沉默走過，兩旁姑娘們紛紛側目。打量他刀鋒般的側顏，神情中帶著女兒家的欣賞與羞怯。
然而他目不斜視，壓根不在乎任何女子的目光。
沒走幾步來到茶樓門口，裡面的小廝見狀趕緊出來迎接。只是祝妤請的店小二都是城內的普通民眾，並不知曉這尊大佛的來歷。只當他是光臨茶樓的客人，禮貌伸手相邀。
蕭儼沒看他，反而目光躍過小二直抵室內。只見一灰衫小個子正與一名白衣男子交談，彼此有說有笑，觀賞牆上新掛上的名畫。
祝妤並不知道他今日會回城，甚至沒想過他回城第一件事就來了茶樓。來不及反應，男人早已入內。走到身旁略微停頓，掃了眼說話的白衣男子，轉身進入雅間。
女子一怔，一見是他，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趕緊停止交談，朝旁邊的慕容訣示意，小步跟了上去。
回頭撞見李奇欲言又止的模樣，稍稍交接兩句，推開雅間的房門走了過去。
蕭儼丟開馬鞭順勢落座，不管小二呈上的選單，直接握住杯盞飲去一口茶。
祝妤瞧他一聲不吭，想來定是新僚一趟略顯疲乏。便打發了小廝，走近輕車熟路開始添茶。
和顏悅色的小模樣，高髻襯得脖頸修長白皙，哪怕一身男裝也是嬌俏可人。明眼能辨的女兒樣，倒像個年紀不大又刻意喬裝的小丫頭。
察覺那道直勾勾的目光，女子一屏，柔聲問。
“夫君回來了？何時入的城，怎不提前差人說一聲。”
很自然伸手攬過，男人淡然。
“剛回，趁手上無事過來看看。”
冷不防被人抱到大腿上，祝妤小心打量房門，笑答。
“那你肚子餓不餓？我讓他們備些點心。”
觀察她關切的神情，蕭儼否定。
“不必，我過陣要去一趟公衙。”
說起公事，她想了想悠悠啟唇。
“昨日才聽張先生提及，想來是為了不久後的一些活動？你才將得勝歸來，且是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按住後腦吻過近在咫尺的唇，他的語氣聽上去波瀾不驚。
“知道，你呢？每日都在這忙？”
四目相對，鼻尖相觸，她聞言點點頭。
“是，茶樓剛剛步入正軌，阿洛又有旁的事。只能我自己勤力些，無妨。”
話音落，男人掃過室外大堂，挑眉。
“你剛才在跟誰閒聊？”
此話一出，她先是一愣，隨即爽朗道。
“你是說慕容師兄？他是我曾經在滄山時的一位朋友，恰巧來到惠川，左右無事便留在茶樓幫忙。我們正在說起一些字畫裝點，你要不要跟他聊聊？”
顯然對那些事沒興趣，他冷冷拒絕。
“不用，我待不了多久，留下陪我坐會兒。”
為了不那麼明目張膽的親暱，在小二敲門時祝妤仔細起身，待呈上托盤後退離，方才動手示意桌上滿滿的幾盤菜式。
“那你先吃點東西，全當嚐嚐店內新品。”
既然她這麼講，蕭儼雖然不餓也只有動筷。
期間騰出一隻手把人摟回，感受懷中纖柔的小身板兒，出言關切。
“這麼忙？是不是瘦了？”
知他出於關心，勾唇安撫。
“我都準時用飯，一頓也沒落下，應該不會的。”
簡單吃了幾口，看了眼她的反應。
“為何不交給底下人打理？”
她垂首聽著，乖乖靠在對方肩頭。
“父母那邊已經適應惠川的生活，我在山上無事，想著找些事情做。實則不累，你不用擔心。”
可惜男人的反應很無所謂。
“不必如此，下面有的是人。”
祝妤沒急著答，耐性解釋。
“這生意上的細節總得用心些，一絲一毫都不能出錯。我頭一次打理自己的事，總不能疏忽了去。”
語氣誠懇自然，蕭儼卻咂出別的味，想起剛才那位白衣男子，意味不明蹙眉。
“那便冷落你夫君？”
女子詫異，沒來由一句，語氣還那麼奇怪。停頓片刻溫柔湊近，好脾氣哄。
“你這叫甚麼話，我也是得知你去了新僚，才日日勤勉。”
望著她攀上來的秀腕，收攏手臂俯身逼近，不依不饒。
“這麼說我回城你可以好好陪我？”
她眸色純粹，笑得乖巧。
“夫君想要怎麼陪？”
他的手不懷好意探入衣襟，惹得人一激靈。
“你說呢？”
曖昧的話，她當然品得出，趕緊推拒。
“就知道使壞。”
這丫頭便是如此，害羞時一顰一笑都讓人心熱。想起大捷歸來那晚她刻意的勾引，呼吸灼熱貼住耳廓，低聲問。
“讓我親一回？”
她哪敢在店裡如此孟浪，哪怕是在雅間，便小聲阻止。
“別……這是在外面，待夜裡回山上……”
知她定會不好意思，蕭儼並不強求。繼續抱著人說了會兒話，聊了些最近惠川發生的瑣事。
夫妻倆正待在內室歇息，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她很快從對方懷中坐起，收拾過後起身走到桌邊。小廝得令走進，頷首稟報。
“女管事，慕容公子已經走了。派小的跟你說一聲，傍晚黃昏再過來。”
這裡人習慣叫她管事，並說出剛才外頭的動向。
她會意應下。
“好，讓阿碧把剩下的畫卷收起來，晚點我們再做定奪。”
“是，管事。”
下人立刻領命。
待人離開，房間內突地陷入沉寂。
祝妤剛想勸他多吃點，耳邊想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你跟那小子很聊得來？”
沒意識到話裡指誰，想了好一會兒才默默回神。擔心他又誤會甚麼，柔和解釋。
“並非如此，只是店裡近來需要裝點一番，我們對古畫都比較瞭解，所以免不得一塊兒拿主意。他剛到惠川時我就想知會你，可是你已經去了新僚，要不夜裡得空我們一起吃飯？”
蕭儼面色無常，故作淡定。
“到時再看。”
她眨眨眼，重新笑道。
“好吧……那你多吃點，公衙一趟又該晚歸了，別餓著自己。”
想起近來的公務，男人擱下茶盞。
“明日有無別的安排？”
女子思考著，不由得抬眸。
“明日……阿洛說約上張先生，大夥去湖邊泛舟，你去嗎？”
回以她的是簡潔堅定的一個字。
“去。”
沒想到他竟這麼爽快，祝妤略感驚訝，欣然道。
“那好，我跟他們說一聲，吃過午飯我們一同前往。”
那是早起時桑洛派人傳的話。
想著近來大家都很忙，難得歡聚一堂。趁著春暖花開，思考找點活動打發時間。這些本是女兒家愛倒騰的事，張齊願意前往也是在桑洛的軟磨硬泡下。只是想不到蕭儼竟然也願意去，這讓她略微不解。
暫時未適應他的閒情雅緻，不過想著久別重逢，許是他剛剛停戰，大概真的沒有太多事可做。
得夫君相伴，怎麼也是溫馨愜意。她便不再多想，命阿碧前去回覆。
二人在雅間內飲了一會兒茶，眼看待得差不多，外面天色忽暗。男人耐心叮囑她別太辛苦，轉身離開風間茶樓。
待他離去，祝妤繼續坐在櫃檯前撥弄算盤。望了眼牆上新懸掛的壁畫，垂首專注於賬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