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092 師兄
阿碧顯然也認識他, 入內呈上茶盞，規規矩矩打了招呼。
慕容訣是個溫暖的人，客氣回禮。他以外在書院時就人緣極好, 和祝妤同是一個師傅, 比起一般人關係更近了些。
他默默抿去一口茶, 打量店內擺設不禁疑惑。
“祝師妹怎的在惠川開起了茶寮？上月我回滄山時還聽師傅說起, 原來你去年也回去了一趟。咱們前後半月到，正巧錯過了。”
想起那場短暫的碰頭, 她含笑解釋。
“確如此，當日太匆忙，連曲師傅與何師傅都未曾碰面, 想來甚是遺憾。”
看她眉眼間的小神情果真和當初剛上山時一個樣, 小巧可人，極為吸引男子。
於是他笑著安撫。
“這有甚麼, 師妹放心, 二位師傅一切都好。前些日子還派人給我傳信，說要去關外購畫，還邀我同行了。”
她聞言好奇。
“那師兄怎的沒去？”
對方一愣，順勢出口。
“我去了, 只是中途水土不服被迫折返。倒是你，為何會在這當上了小老闆？”
忍不住又問了一次，祝妤柔聲回道。
“我入住惠川有些時候了, 閒來無事便做起這些生意。師兄不是在崧城居住, 怎的也來惠川？”
同樣不解發問，換來一聲輕嘆。
“我回家鄉後一直無事可做，家族裡的生意我向來不感興趣，便決定四方遊歷。聽聞惠川不久後有字畫拍賣, 想著過來探探。”
會意抬眸，想到甚麼勾唇笑道。
“原來如此，久未碰面，師兄仍如當初般，瞧著一點也沒變。”
感受對面那道大方的目光，男子停頓，抓抓頭遲疑。
“祝師妹不也是？瞧著反倒比從前更漂亮了些，剛開始還真沒認出來。”
為了不讓這場私聊染上別的味道，她理所當然陳述。
“嗯，我已經嫁人了，所以……”
哪知慕容訣驚愕抬首。
“甚麼？你嫁人了？可是你從前提過那位世交公子？”
知道話裡指的是嶽文知，她一時百感交集，如實道明。
“不，是嶺北蕭氏二公子蕭儼。”
聽到這裡，男子更加震驚。
“你……你竟然是蕭儼的妻子？”
萬萬沒想到她的夫君竟這般了不得。
祝妤下意識環顧，和顏悅色。
“師兄小聲些，茶樓人多眼雜多有不便。待有機會，我定當介紹你們認識。”
沉寂一陣，他適才回神，嘴上喃喃。
“能識得蕭將軍是在下的福分，真是沒想到，你居然……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見人滿臉好奇，她繼續解釋。
“當初從滄山隨阿兄歸家時，無意間與兄長走散。陰差陽錯歷經險處……恰巧識得夫君。”
慕容訣會意，內心生出些憐惜。
“你也真不容易，一個姑娘家……想來嚇壞了吧？”
她仍舊好脾氣笑。
“無妨，已經過去了，如今守得雲開，我也並未介懷。”
一場對話忽然終止，阿碧推門入內，順手給他們添茶。許是她的進入打斷了欲出口的話，男子默了默，擱下手中摺扇。示意小廝拿來包袱，開啟竟是一幅幅畫卷。
“看我，聊起來就忘了禮數。這是當日從關外購置的西域名畫，你向來喜歡色彩豐富的字畫，這卷絕對合你心意。”
說完朝她遞去一卷。
婢女幫忙接過，祝妤小心審視，出言客套。
“師兄別這樣，你才剛來，我怎好收你的禮。”
怎料對方不以為然，慷慨道。
“就當賀你新婚，我也沒別的貴重之物可送。先將就著，待拍賣會尋得更好的名品，再送來給你瞧瞧。”
話說到這份上，女子略微遲疑，轉而看向身側。
“這……阿碧，快給慕容師兄呈些吃食，想來你走了一路定是飢餓，不如嚐嚐我們店裡的新點心？”
言罷只有回禮。
好在他表現隨和。
“好，你家的食物定然細緻周全，在下卻之不恭。”
阿碧轉而端來好幾疊糕點吃食，皆是店內的熱銷種類。另外還附贈不少熱湯熱菜，琳琅滿目，豐富至極。
為了不吃獨食，男子相邀一起動筷。她拗不過，只能拾起筷子陪著吃了幾口。
兩人吃得安靜，舉止端莊持重。末了祝妤用絹帕拭唇，咽去食物喝了口熱茶。
“對了師兄，你如今入住何處？”
想來他初來乍到多有不便，順著話頭關切。
慕容訣一滯，含糊答。
“這個……我才剛到惠川，一切還不太熟悉，暫時沒有尋到可以落腳的地方。”
既然這麼講，想到剛才那幅價值不菲的名畫，從容說道。
“要不萬仙林有處小院，本是留給軍中幾位公子，只是碰巧多出一間房。你若不介意，可以隨我去那處暫居。”
他本還在為住處犯難，聽了這句，止不住欣喜。
“當真嗎？如此真是太好了，我讓小廝趕緊付錢，就這麼說定了。”
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祝妤一怔，趕緊回道。
“你我相識一場，念著滄山的情誼如何能收師兄的錢財。你就放心住下，不礙事。”
對方面色微愣。
“這……真是不好意思。那可有甚麼幫得上忙的地方？你這茶樓可還需要撫琴公子？要不我每日過來演奏幾曲？”
她本想婉拒，可心知師兄的性子。想著茶樓的確差一名樂師，便莞爾。
“師兄琴藝絕佳，有你幫忙，風間茶樓定然風采萬分。若你閒暇，只管過來便是。”
男子暗暗鬆口氣。
“好，師兄就暫居一段時間，待拍賣會結束，再去下一座城池遊歷。”
在如此融洽的談話下，慕容訣便決定留下，住在就近的萬仙林。
既來之則安之，他本就打算四海閒遊，自然不拘小節。
主僕倆商議，讓山上的奴僕立刻打掃清理。
關於這件事，祝妤本打算夜裡知會蕭儼。怎料還未打烊就聽小廝來報，說將軍有急事回一趟新僚，後日才能折返。
如此便沒機會說明，只好暫時擱置。
自打慕容訣入住萬仙林，山上時不時就會傳來悠揚的琴聲。他是有才之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筆墨絕佳。面上總是掛著謙和的笑，極為招人喜歡。
至少他來還沒兩天，桑洛就記住了他。
可惜桑三小姐已經有了張齊，彼此才將表白心意，幾乎寸步不離。每日早出晚歸，不是在城外遊山玩水就是去營內駐足等候。
祝妤沒機會與她碰面，當然也體恤她的心情。想著再過不久就要添喜事，持筆給舅父書信一封，好叫他寬心。
萬仙林的天氣一如既往的明媚，白日花海翻湧，色彩交織。山中溪水潺潺，野花遍地，
這個季節最適宜描繪山水，於是慕容訣除了去茶樓撫琴，大多數時候都在山上作畫。
他的居所就在半山腰，旁邊還住著吳珂等人，只是他們不常回來。偶爾上山打盹撞見他。不解從哪裡竄出個小白臉，彈琴吵死人。
對於幾位漢子的抗議，祝妤自然不知情，畢竟茶樓生意已經夠她忙。之前有桑洛坐鎮還算輕鬆。如今全靠她親力親為，免不得分身乏術。
日出日落，光影斑駁。夕陽餘暉灑在街角，傳來春天的美妙的氣息。
風間茶樓依舊生意興隆。
這兩日有人奏樂，吸引了新一波客人圍觀。其中不乏姑娘光顧，多是為了那位撫琴的公子。
嶺北女子大多奔放肆意，並不吝嗇對美好事物的熱衷，這裡面自然包括美男子。
毫無疑問慕容訣的長相的確算得上俊美。
因此吸引了一幫姑娘指指點點。
“你們瞧，那位公子望過來了。”
“嘖，長得真是不賴，跟畫裡出來似的。”
一陣清凌的語聲，夾雜竊竊私語。
“最重要的是還撫得一手好琴，省去咱們去水坊找小倌了。”
回以她的是低調而雀躍的笑。
另一邊的女子聽後揚聲。
“就是啊，聽說他彈完還會挨個兒打招呼聊天，一會兒他過來了我們可不能放他走啊。”
隨之而來的是整齊的附和。
一曲終了，慕容訣起身行禮。小童幫忙收起琴，二人依次走下臺。來到掌櫃跟前，低頭交接了某些事。
男子做事認真，哪怕撫琴奏樂也做得非常投入。因著他的努力，店裡生意愈發紅火。祝妤由衷感謝，並讓小廝給他做了吃食。
眼看一高一矮小聲對談，看樣子似是熟絡。對面的姑娘們目不轉睛，忍不住納悶。
“你們瞧那掌櫃，看著粉面童子似的，該不會是位女老闆吧？”
場面陷入沉默，緊接著又傳來一句。
“女老闆有甚麼稀奇，倒是一男一女，難不成是夫妻茶樓？”
懊惱的話下一刻湧入。
“哎呀，那位撫琴公子豈不是已經有家室了？好可惜，真是的……太可惜了。”
瞧那一臉不甘的神情，旁邊的嘲諷接連不斷。
“嘖嘖嘖，就算沒有家室，你還能怎麼著？”
“就是啊，你還打算公然勾搭郎君不成？”
姑娘們顧不得大庭廣眾，盡都笑出了聲。
不遠處的男子尋聲望來，點頭示意掌櫃，獨自拿著摺扇抬步走近。風姿綽約的舉止直把人看愣了去，來到這夥人的桌前，笑著問道。
“姑娘們今日可聽得盡興？這是小店新推的松果餅，要不點一盤嚐嚐？”
慕容訣恪盡職守，開始推銷起店裡的點心。
那些人聞言止住笑聲，嘴上不客氣道。
“好呀，你陪我們坐會兒，多少盤我們都嘗。”
於是乎，公子含笑落座。待在百花叢中談笑風生，開始專心應付今日的客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