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090 大捷
大軍歸來的前幾日, 桑洛提議去戶外打獵，給某人準備些鮮貨補身體。
彼時陽春三月，暖日當暄, 處處繁花似錦。
關於即將回城的張齊, 望著阿洛雀躍的身影, 祝妤在心裡跟著捏了一把汗。
不知張先生回來會如何處理他跟桑洛的事。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 就著這姐妹般的關係，她很能替對方感同身受。等了這麼長時間, 連她都不確定那人的心意，更是打從心底替二人擔憂。
好在桑三小姐若無其事，沉浸在久別重逢的憧憬中。
萬仙林的春天花紅柳綠, 漫山景象生機勃勃。暖意上湧, 大夥都拋開冬日束裹，換上輕便的衣衫。
祝妤一身水粉對襟裙, 內搭乳白色抹胸, 青絲梳成高髻。猶如仙人般，獨自坐在樹下等候。
沒過多久桑洛滿載而歸，興致勃勃奔了回來。望著跟前玲瓏有致的小娘子，掀開裙襬坐了下來。
她被小表嫂用心打扮一番, 穿了身圓領窄袖的短打，搭配素色長裙。看上去既有女兒家的嬌，也有複合她本身的英氣。
對視片刻, 她先一步發話。
“瞧我打了只甚麼？深山裡最補身的飛禽。別說這玩意兒忽琅還不多見, 萬仙林真是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來惠川幾個月，桑洛很適應這裡的生活。
祝妤打量那隻靈活的飛禽，忍不住誇讚。
“阿洛的箭法還是一如既往的厲害。”
姑娘揚起下巴。
“可不是，要不我教你幾招？保證學以致用, 你也不必付學費，給我買幾支珠釵便是。”
說起這個，女子疑惑眨眼。
“頭日新買的已經都給你了，我再讓他們去集市瞧瞧。怎的突然想要更多？莫不是有人歸來，桑小姐有些……”
後面的話被笑隱去。
瞧她莞爾的小模樣，知道是指誰，桑洛忽而扭頭。
“誒，你可千萬別這麼說。我都想好了，就用你給的法子，他回來那日我就不去接了。”
驚訝大過好奇。
“嗯？當真嗎？”
她點了點頭，從容不迫。
“是啊，你不是說中原有句話叫欲擒故縱。再說了，倘若他對我沒那意思，我去接了也是白接。”
沒想到她居然可以忍住不去見對方，祝妤突然生出幾分佩服，欣喜道。
“你能這樣想真是太好了，待我前往先替你探探口風？”
試探性問，回以她的是篤定的口吻。
“嗯嗯沒問題，就這麼說定了。我這次絕不衝動，就看他怎麼個意思。”
看來桑洛已有自己的考量，沉寂一段時間，不再如當初那般執拗。女子見狀放下心來，只等黑林軍回城，再替她斟酌下一步該何去何從。
男女之事雖然你情我願，但某些時候還是得講究技巧。尤其碰上棘手的男子，女兒家又能怎麼做。
一切就緒，春暖花開的天氣，河邊植被抽出新芽，大軍終是順利歸城。
陽光斑駁，柳絲輕垂，青石小徑上野花肆意綻放，彷彿象徵熱烈的生命力。
從城門口一路過來，大街上站滿了烏泱泱的民眾，紛紛伸長脖子圍觀軍隊的浩蕩。時不時有小孩在人群中穿行，被長輩拉住，抱起站在邊上看熱鬧。
來往攤販停止手中買賣，整整齊齊立在兩旁。其餘酒樓茶肆的樓臺也都擠滿了看客，尋聲垂首，探出腦袋不住打量。
蕭儼頭一次在溯州以南征戰就拿下林崢的人頭，想必給了西部諸侯一記響亮的耳光。經此一役，威名遠播。不少人都竄出來想看看這位嶺北梟雄的相貌，是否如傳言般可止小兒夜啼。
只是放眼望去，隊伍中除了極少幾名主將，並未發現那位大將軍的身影。
張齊吳珂等人騎馬走在後頭，由於太過嚴肅，旁邊的人誤以為他是蕭將軍。掩唇驚呼，投來讚許的目光。
剛收入麾下的葉徵也隨軍隊入城，面色持重，端莊有禮，沒有一點匪氣。
為了不那麼引人注目，祝妤獨自守在就近的風間茶樓。小廝泡了兩壺熱茶，餐食一應俱全，就等男主人歸來享用。
黑林軍的某些主將並未騎馬遊街，其中包括蕭儼。早一步駕馬回到城中，處理手頭上的事，並且詢問祝妤的去向。
得知夫人正在新開的茶樓等候，男人略微皺眉。待街上的熱潮散去，再行駕馬前往。
可惜他剛回來事情太多，忙碌一陣就忘了這茬。
不知怎的，張齊竟比某人更快知曉夫人的動向。回到惠川不過幾個時辰，趁時辰尚早，跑到茶樓照顧夫人的生意。
同行的還有葉徵等人，吳珂作為單身漢，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自然是帶著一幫兄弟逛窯子，半點不肯停歇。
男人心急忙慌左不過□□裡那點事，對此張齊從不茍同，由著那些漢子調侃自己不行，甩甩頭兀自離去。
茶樓外傳來一連串腳步聲。
眼看他們光臨風間茶樓，祝妤趕緊命人迎接。邀他們來到靠窗的雅間，示意桌上早已備好的茶點。
張齊拱手入座，口裡和氣。
“夫人客氣了，無需邀請，我們自己動手便是。”
眼看男子們盡都坐定飲茶，年輕夫人笑了笑。
“才將回城，諸位可是疲乏？怎不回房多歇息陣？”
對面的張齊慢慢擱下茶盞，出言解釋。
“我們倒是想，不過上山的路被堵個水洩不通。聽聞主人也不能如約回到萬仙林，看來惠川的民眾還是太熱情了些。”
女子聞罷柔了語調，眼中含笑。
“眼下太平，大家也都安樂自在。相信那些人只是好奇，張先生可不能取笑。”
一語說得人訕訕的，倒不好再揶揄。
雅間除了張齊葉徵，還有旁邊胡吃海喝的陸雲。聽說他餓了一天，回城就想大吃一頓。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地方，自然要照顧女主人家的生意。
繼續攀談，說起溯州的驚險，再到路上發生的一些奇事。張齊忽然左顧右盼，好奇問。
“對了，將軍這會兒不過來嗎？”
祝妤正安排小廝準備新茶，聽後回頭解釋。
“我已命人帶話，想必他忙完手頭上的事會抽空過來一趟。”
男子順勢應下，表情猶豫。不禁再次張望一番，遲疑道。
“那……怎不見旁的人？”
女子心領神會，看了眼身側婢女，故作不解。
“先生想見誰？”
這話說得人霎時面露恥意，遠遠沒想到他竟也含羞之時。
“啊？我…我倒不是想見誰，只是問問罷了。”
張齊嘴硬說道。
餘下的人聽得莫名，似有若無瞧他一眼，盡都沒再吭聲。
倒是旁邊的葉徵初來乍到，不明所以抬首，隨和道。
“原來還有別的客人？要不葉某讓內子去接？她正好上山一趟，給夫人送些伴手禮。”
祝妤掩唇垂首，努力保持沉著的態度，輕聲勸說。
“葉公子不必客氣，張先生應該不是那個意思。倒是溯州一行可還順利？林崢手下的猛將尋到了嗎？”
葉徵怔了怔，如實回稟。
“將軍驍勇，待屬下趕到時只能得個現成的。還好他老人家慷慨，讓屬下得償所願。”
言下之意是蕭儼抓了人，丟給他親自處理。
她會意點頭，體貼命人斟茶。
“如此便好。”
葉徵才剛投身黑林軍，自然看重人情世故。尤其得知張齊很受蕭儼器重，便生了一顆玲瓏心，關切體恤。
“張先生為何若有所思？可是在等朋友？”
張齊正處在尷尬的狀態中，聽罷立時回神。
“啊？怎麼會，吳珂已經和兄弟們喝酒去了。我…我哪還有別的……”
見他自己開始支支吾吾，祝妤抿去一口茶，俏生生看了看旁邊的阿碧。後者得她示意，默默走上前說道。
“小姐，表姑娘在山上煲了一大鍋熱湯，就等著人去享用。倘若沒旁的指示，奴婢讓表姑娘自己喝了，省得回頭沒送處。”
此話一出，響徹雅間，她的語聲不偏不倚傳入男子耳中。分開那麼久，張齊心中百感交集。那日得知桑洛被人挾制，差點就繃不住。經過溯州這一趟，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也懂得那份擔憂因何而生。確定對桑洛的心思，一時之間再也按捺不住。
於是豁然起身，衝前方抱拳。
“夫人，在下還有要事，先行一步。您和葉兄弟慢飲，在下去去就回。”
祝妤一愣，淡笑不語。
葉徵和陸雲齊齊望過去，一臉雲裡霧裡。
“咦？這是怎的回事？”
為了緩和氣氛，望著張齊匆匆離去的身影，她很快邀人回座，嘴裡客氣。
“葉公子快喝吧，回頭待季姐姐下山，我再給你們安排住所。”
那日喬裝的白衣男子叫季盈，是葉徵的妻子。二人投身蕭氏麾下，便決定不再回曾經的山寨。於是祝妤讓他們暫居惠川，正好在萬仙林騰出一處小院。
葉徵很是感激，趕緊行禮謝過。
留下陸雲在邊上擦嘴，酒足飯飽後開始想法子開溜。
風間茶樓的生意依舊平穩。
得幾位男子光顧，不少好事之人順路進門觀望，也都留下飲茶。
室外清風微涼，暖潮上浮。花瓣翩然紛飛，好一齣良辰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