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089 審問
天空灰濛濛, 偶爾的冷風夾雜血氣撲面而來。
馬蹄聲轟隆而過，大地強烈震顫。將士們臉頰沾染血汙，頃刻間往駐紮營地而去。
城牆之上, 戰鼓雷動。
蒼茫大地箭矢如雨, 才將歇得一刻, 鐵騎踏破寧靜, 衝鋒陷陣的節奏再次拉響。
五日後的前線軍營，氣候陰霾。
原本明媚的天彷彿蒙上灰紗, 氛圍愈發沉重。緊閉的臨時地牢外，傳來聲嘶力竭的吼聲。
秦徹是在前夜到達溯州的，身邊帶的是在陵縣刺殺祝妤的兇手。由於蕭儼的囑咐, 他不敢怠慢, 火急火燎抓人覆命。
當日抵達晉州，他的確遇上不少阻礙。好在宋廣盡責。收到命令便帶他四處搜尋, 花了不到三日時間, 事情立刻有了眉目。
那夜的刺客竟然是莫二公子莫允謙。
關於那天在洛城發生的事，莫家人懷恨在心。不敢公然向蕭儼發難，只能恨上了他身邊的祝妤。
自那天起流言漫天，不少看熱鬧的在背後議論他家的事, 丟臉程度讓人抬不起頭。倘若他們還不做出些反擊，如何對得起莫家在嶺北的地位。
既然蕭儼說過不會再娶，那麼妻子出事, 他可還會堅持這個主意？
帶著這一思維, 氣不過的莫允謙打算在某人不在的日子，替小妹爭回一口氣。
得知是他，蕭儼從始至終沒有半分驚訝。只在看到他的時候稍做停頓，面無表情調離視線。
敢動他的人, 膽子的確不小。
這樣一幕讓他想起曾經兒時，大哥一家也是趁爹離開時打他孃的主意。看來作死的方式亙古不變，這回真的觸了他的逆鱗。
莫允謙被關在臨時地牢內。
周遭潮溼昏暗，蛇蟲鼠蟻遍佈。他活了二十餘年還未受過這種苦，被底下人折磨得不像樣，滿身血淋淋的鞭痕，宛若死去一般。
由於無關戰事，是蕭儼的私事。隨扈等人不敢做主，等待主人有空裁決。
解決掉中部的裴力，他親自回來了一趟。黑鋒衝刺而過，勒韁下馬，話不多說來到地牢。抬眼望去，這位將軍面色冷凜，目光灼然。
男人還穿著戎裝，李奇上前幫忙卸下，留一身赤色束衫。領口微微開起，可見裡面堅實的肌肉。
一路進牢，兩旁侍衛齊齊頷首。
待到囚室，把長鞭丟入辣油裡，他看也沒看，命人拖起地上的男子。
入眼一張沾滿血的臉，神色哀怨。見是他，口裡顫抖著。
“蕭…蕭將軍。”
蕭儼的語氣波瀾不驚。
“莫公子，別來無恙。”
後者的眼神從恐慌到畏懼。
“求……求蕭將軍饒命。”
男人挑眉。
“饒命？你做了甚麼？”
莫允謙周身冰涼，見他落座，爬起來解釋。
“在下當日只是護妹心切，一時迷了心智。想嚇嚇夫人，絕沒傷害夫人的意思，求將軍明鑑。”
主座上的男人沒反應。
“嚇她？說清楚，如何嚇？”
男子一驚，顫顫巍巍。
“我……咳咳，是我一個人的錯。憑她辱我小妹，只是氣不過……所以才……”
語無倫次的解釋。
他不耐蹙眉。
“才怎麼樣？”
“沒有，在下沒有。”回以他的是不住的搖首。
蕭儼很快失去耐性，俯身拎住他的衣領，狠狠問。
“聽說你打算殺了她？”
莫允謙被迫仰頭，忙哆嗦。
“不是，我的刀……我並未如此！”
男人聽了個大概，深吸口氣低聲。
“除了你，還有誰想殺她？”
眼看話裡不停地抓重點，對方不敢多說，一鼓作氣道。
“沒有人！除了我……是我自己的主意，是我見不得！”
蕭儼沒那麼好對付，盯著他，似要將人看穿。
“這麼說還有別的幫兇？”
男子語無倫次。
“不，沒有！是我一個人的意思，從始至終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此話一出，地牢瞬間涼了下來，不緊不慢的語速。
“看來給你出謀劃策的人不少。”
“將軍誤會了！沒有，絕對沒有。”
面對這番掙扎，男人不想再浪費時間，看了眼時漏。
“看在三姑母的份上，可以饒你不死。說，還有誰？”
莫允謙知道逃不過，雖然小妹全程參與策劃，卻還是硬著頭皮。
“怎麼會，只是在下心疼玟玟，氣不過夫人獨佔將軍，絕無其他。”
得知他不肯說實話，男人看了眼李奇，後者立刻呈上新的刑具。
對方不由分說把人拎到鐵椅上等候指令，可惜莫家公子哪裡敢吐露內情。事關自家母親與妹妹，他作為男子，無論如何都不能拿女人出來做擋箭牌。
捱得片刻，陰冷的話飄蕩內室。
“莫允謙，你這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什……甚麼……”
“來人，接著打。”
審理犯人慣有的流程，這位公子哥哪裡吃得消，養尊處優那麼久，一時害怕到極致。
“求將軍饒命，求將軍饒命……”
隨扈給他潑了一桶水，凶神惡煞道。
“說不說？”
然而他打死不提別人，咬緊牙關一味堅持。
“是我的主意……你要怪就怪我……怪我！”
此起彼伏的叫喊聲充斥在鐵椅上空，他的下半身很快被打得皮開肉綻，翻來覆去扭動，看上去異常可怖。
這裡的侍衛都是折磨人的行家，多用於戰犯與細作。用刑時別說大門大戶的少爺，就是鐵骨錚錚的漢子也喊吃不消。
得到將軍的命令，下人一刻不曾停歇。不住用狼牙棒拍打，一次又一次。待他痛苦嘶吼，又受不住暈了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李奇眼看他撐不住，走到男人身邊拱手。
“主人，已經傷到筋骨了，還要打嗎？”
他正活動指關節，聽到這喝了一口茶。瞧那奄奄一息的男子，迅速俯身捏過他的下頷。
蕭儼沒那麼好的脾氣，只是不想做得太過。畢竟此人少說跟家裡沾親帶故，即便他真的惹怒了自己。
折騰了一個時辰，茶喝得差不多。男人掀袍蹲地，不動聲色警告。
“回去告訴你背後的人，往後再敢動我的人，休怪我不客氣。”
莫允謙已經疼到瘋癲，不死也去掉半條命，口中喃喃，卻一句也答不上來。
目視這野性難馴的模樣，蕭儼笑了笑，揚聲。
“再給我打一百大板。”
“是，主人。”
才將停歇一瞬，回以眾人的是新一輪慘叫。
“不要……不要啊！”
他受不住這般狠厲的敲打，只覺自己已經死了一回。喉嚨沙啞，額頭青筋暴起，眼眶充血似是快撐不住。
煉獄般的折磨，在他半夢半醒時達到巔峰。
半響過後，男人臨走時不緊不慢告誡。
“叫你妹妹安分些，別讓我破例對女人下手。”
這話如當頭棒喝，也意味著他早已看清始作俑者。
留下男子匍匐在地，口吐鮮血，周身被血與汗浸溼。像條狗般被人踩住牢籠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莫允謙這一趟活不活得下去，就看他自己了。
離開審訊地牢，新鮮空氣撲面而來，洗去沉悶。蕭儼掃了眼內室，命人嚴加看管，轉身往主帳方向而去。
他的脾氣相較之前已經有所收斂，換作往幾年，姓莫的怕是已經死了千百回。
掀開帳簾，來到主帳書房，案上擺放著一疊厚厚的信件。他隨意落座，順手挑了幾封翻閱，意料之中，裡頭有三姑母傳來的信函。
不用看也知是替莫允謙求情，男人簡單一閱，將視線挪向另頭。
邊上規規矩矩擺放著一封家書，是祝妤親筆書寫。上頭告知葉徵投靠的事，並請他拿主意。
提筆匆匆寫下幾句，命人速速傳回。
處理完手頭上的事，男人闔目小憩，打算休息一陣再去解決前線的戰報。
溯州戰場即將拉上帷幕。
中部幾個諸侯到底不敢與他正面交鋒，眼睜睜看著他拿下林崢人頭，逼退西南軍，成了北方名副其實的第一霸主。
如此一來，南方諸位一時半會不敢再來挑釁。溯州以南暫時太平，蕭氏的領土繼續擴充了一部分，比先前更加龐大。
穩定的戰勢很快傳回惠川。
陽光明媚的午後，光明灑向大地，斑駁的石板路鍍上金邊。祝妤正待在閣樓澆花，底下站著前來告別的貴客，是葉徵與他的妻子。
自那日得到她的應允，葉徵迅速收拾打算去往溯州。只是臨走時得知林崢已經落敗的訊息，便不知再以甚麼樣的藉口趕往前線。
拿下殺父仇人雖然是事實，但也是個明顯的幌子。半真半假，其目的主要是投靠。
祝妤瞭解大概，還是讓他們去一趟溯州。
想來溯州還有許多事需要善後，既然蕭儼打算用他，眼下並不算晚。
在花廳與他們話別，夫妻倆甚是感激。葉徵的妻子送了她一條精緻的長鞭，用作以後練身手。
雖然祝妤大概用不著，不過還是欣然接受。叮囑他們路上小心，簡單吃了頓飯，在門口目送二人離去。
這場投靠在她的引薦下順利告終。
回房後她收到來自溯州的書信，信上說十五日後大軍即將凱旋。她含笑起身，想起一些事，繼續去屋內安排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