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088 自薦
男人在外征戰, 女子在後院也有自己的事忙。
自打蕭儼走後又過了小半個月，祝妤在惠川開了一處茶樓，招攬附近生意, 素日裡也會親自過來驗收成績。
桑洛無所事事, 開始擔任掌櫃一職。
別說惠川的男子長得都還不賴, 少了邊陲的粗獷, 更沒受塞外的風吹日曬。面板養得好，身姿高挺, 舉止頗為文雅。
她是個好事的姑娘，雖然對張齊傾心，可閒來無事也會盯著別的美男子瞧。
為了不那麼招搖, 這處茶館並未打著蕭夫人的旗號營業。反而低調謹慎, 取了個風間茶樓的普通名字，每日只擺五六桌, 賺些小錢。
這是祝妤用嫁妝經營的第一筆生意, 雖然剛剛開始不見回報，可日趨收益穩定，漸漸有回本的勢頭。
平日她除了在父母跟前盡孝，大多數時候都待在風間茶樓內。
時近大節, 街市掛滿各式各樣的花燈。臨著一條長河，水邊酒家熱鬧非凡。這裡是惠川最有名的百盛街，祝妤的茶樓就開在街角拐彎處。
偌大的街市正中, 傳來小販不住的吆喝聲。他們一邊拍賣一邊吟唱, 青石板路上站滿各種形形色色的年輕男女，駐足欣賞，來回穿行。
桑洛坐在店裡喝茶，對面是一身灰袍的祝妤。她在茶樓一向不張揚, 大多數時候都穿男裝。不施脂粉，看上去像個白淨的小少年。
她正在桌前撥弄算盤，全神貫注查驗賬單。
桑三小姐吃了顆蜜棗，忽然湊近。
“阿妤，你說男女之間怎樣才會有孩子。”
因為關係日漸親密，她私下毫不避諱，常常聊些難以啟齒之事。
女子一怔，面上莫名泛紅。
“這個……待你成親之後自會知曉。”
對方點點頭，聳肩道。
“也對，不過聽說會很疼。”
聽了這句祝妤差點沒噎到，好半天才吞吞吐吐。
“是，是有一些，或許……男子溫柔些會好點。”
雖然羞怯，還是鬼使神差回答她的問話。
桑洛一頓，壞壞眨眼。
“嗯？仲凜哥哥不溫柔嗎？”
她不好說這些私房話，紅著臉猶豫。
“也…也不是，總之，你洞房那日便會明白。”
知她說不出所以說，桑洛開始嗑瓜子。
“好吧，你倒是比我這個沒成親的還害羞。算了，我就不為難你了。只是頭日聽說張嬸的兒媳生了個胖小子，心底生出些好奇。”
持筆的手一頓，女子聞言輕輕嘆口氣。
“說起這個，待徐大夫回城，我還得請他調理一下身體。”
姑娘好奇逼近，脫口而出。
“為何？該不會是因為生孩子？”
她擱筆應了一聲。
“嗯，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可我……好像沒有動靜。”
說來也是，自打在洛城跟三姑母聊過天，她頓覺身上擔子變重，隱隱開始擔憂。
可對面的姑娘卻安慰道。
“你才將新婚，著甚麼急？再說仲凜哥哥那麼忙，生孩子不是兩個人的事嗎？”
她捧住茶盞小口飲去。
“只是他在家時，好像也……”
遲疑沒往下講，以蕭儼的體力，他在身邊時已經很不知節制，照理不會一點動靜也沒有。
桑洛無奈擰眉。
“那就是他的問題，你別擔心。你們這麼恩愛，將來一定會生個可愛的小胖子。”
四目相對，觸上那肯定的目光，祝妤一時心安，便也鬆了口氣。
起身將賬本放回，收拾好桌面上的雜物，她忽然垂眸望。
“再過半個月他們就要回城了，我想還得準備些營養品，過會兒去街市購置一些，你要不要一起去？”
桑三小姐大氣搖首。
“我就不了，守在店裡多好。這麼多翩翩公子，看都看不過來了。”
說罷示意前方剛進門的公子。
祝妤心領神會，將圍兜扯下疊整齊。
“也好，那我出去一會兒，很快就回來。”
剛轉身背後傳來一句叮囑。
“你小心些，別讓人給拐走了。”
她笑著眨眨眼，回以安撫性的目光。
自從那日秦徹離開，身邊的暗衛換成了胖胖的霍閔。看上去憨厚老實，身手也很靈活。
有暗衛同路，阿碧今日被留在萬仙林，伺候母親的衣食住行。
幾人前後走出茶樓，往最熱鬧的街市而去。
天邊浮雲流動，寒意減退。
人聲鼎沸的鬧市口，偶爾傳來馬嘶聲。談價還價的爭執不住傳入耳內，伴有頂上酒樓的猜拳動靜。
繞過一處石雕，各色小吃琳琅滿目，剛出爐的包子熱騰騰散發香氣，引來無數人排隊購買。正當祝妤打算替桑洛買些點心時，前方忽然出現一抹高挑的身影。
只見此人一襲白衣，眉眼清秀，手裡握著長鞭。雌雄難辨的文雅姿態，故意擋住前路。
“這位小娘子往哪去？”
出言輕浮，即便祝妤穿了男裝。聽到這，霍閔立刻出手。
“來者何人？識相的給我退下。”
面對這番惡狠狠的怒斥，對方不以為意輕哼。
“喲，隨扈也能習得這般狗樣。滾開，別擋爺的路。”
眼看二人已經叫囂上，為了不讓場面太僵持，祝妤抬眸問。
“不知公子是何人？”
白衣男子比她高出半個頭，滿臉笑意。
“不是何人，就是看上小娘子，想請您去那邊坐坐。”
這話比剛才那句還要過分，霍閔怒目圓睜，直挺挺擋在前方。
“夫人請勿搭理，容屬下前去解決。”
眼看周遭都是鬧市，女子默了默，退到邊上小聲叮囑。
“霍侍衛仔細些，這些人瞧著不好應付。”
話語畢，雙方拔刀對峙。雖然白衣男子生得瘦弱，嘴巴卻不饒人。
“嘖，是要打架？爺奉陪到底。不過小美人兒就跟我走了，你的話稍後再來解決。”
不等人反應，後面忽然湧現大量幫手。霍閔正分心顧忌那頭，不料一記長鞭霎時靈活襲向身後。祝妤避之不及，被人纏住腰身一把拎了過去。
剩下的暗衛還在茶樓，霍閔分身乏術，立馬皺眉。
“夫人！”
被人攬在身前，女子不安掙動。轉頭不知怎的，手背意外觸碰對方胸脯。柔軟溫熱，似是熟悉，她很快脫口。
“你是……”
白衣男子笑眯眯衝她示意，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噓，我家男人想見你，可以去上面一敘嗎？放心，我們沒有惡意，只想請夫人幫個忙。”
原來她是女人。
祝妤驚訝，反應過來看了霍閔一眼。雖然他身手極好，但對方人多勢眾，需要一番功夫。知是有備而來，趁身邊只有一個暗衛時下手，她望了望上方閣樓雅間，從容道。
“我跟你走，請放開他。”
白衣人和顏悅色。
“好，夫人這邊請。”
她之所以敢去，無非直覺告訴自己，這些人並不會傷害她。
否則剛才機會這麼多，何以多此一舉去閣樓。
幾個步子來到上方雅間，底下的霍閔卯足勁搏鬥，不足多時橫掃一片。眼看時間不多，白衣人引她入內，還未坐定，跟前又出現一位黑衣男子。
說實話，倘若這就是她口中所說的夫君，二人倒挺有夫妻相。男人舉止有禮，行為端莊，只是見到祝妤時稍稍愣住。
雖是難得一見的美貌，卻嬌小纖纖，沒想到將軍夫人會是這麼個年紀輕輕的小丫頭。
他觀察一陣，下意識脫口。
“你就是蕭儼的女人？”
她沒有正面回答。
“閣下是……”
為了表示禮節，高挺的男子俯身作揖。
“在下崑山葉徵，雲騰寨的匪寇。今日斗膽，拜見蕭夫人。”
詫異於他竟然是土匪，祝妤腦中飛快回想，忽然閃過蕭儼臨走時說的話。
“崑山……可是做刀具那處？”
她好奇問，對方明顯比她更驚訝。
“夫人也知？在下求見蕭將軍無果，心急難耐。只能改擾夫人，請夫人見諒。”
看來和她料想的沒錯，果然是蕭儼早已注意到的那位，惠川以北的匪窩頭子。
抬眸打量，她繼續問道。
“不知葉公子此趟有何貴幹？”
葉徵也不墨跡，悠悠回話。
“在下得知將軍正在溯州征戰，厚著臉皮求個合作。林崢麾下有名猛將是我的殺父仇人，多年來始終找不到機會報仇雪恨。如果將軍願意將我收下，拿下對家人頭。往後上山下海，全憑將軍差使。”
擔心自己預料有失，祝妤再度張口。
“我只是個婦道人家，戰場上的事興許幫不了葉公子。另外公子怎能保證，上戰場定能拿下對家人頭？”
男子錯愕，忽而笑。
“夫人既能這般發問，足可以看出並非一般婦道人家。那人名叫謝塵，擅於用鞭。夫人應該可以瞧出，在下與內子皆是用鞭。”
此話一出，霍閔已經迅速追到門口，口裡急呼。
“夫人，您沒事吧？”
看了眼門外，知道攔不住，葉徵毫不畏懼道。
“蕭夫人的暗衛果真是一等一的高手，在下的人拖延不了多長時間。倘若您願意出手相助，在下定然感激不盡。”
語畢適才補充。
“自從風間茶樓開業，在下日日上門光顧，等待機會求夫人伸出援手。我們都知曉蕭將軍極為愛慕夫人，得夫人引薦，是我們等求之不得的福分。”
原來茶樓近來的生意是他們在照顧。
本就是蕭儼屬意的人員，祝妤並未急著表態，對於他們的失禮，巧言賣了個關子。
“好，容我思慮一番，明日這個時候再給你答案。”
男子與內子對視，誠懇道。
“如此……在下先行謝過！”
似曾相識的自薦，讓人不得不想起當初的張齊與吳珂。不過還有一個碰巧之處，就是在他們還未上門時，蕭儼早已注意到。
既然自家夫君已經有打算，她自然不好再去拒絕。免去單獨走一趟，倒也省了不少事。
待他們走出雅間，一直來到廣闊的街道，霍閔這才拱手低頭。“屬下失職，請夫人恕罪。”
祝妤沒有怪他，反而柔聲交代。
“勞煩霍侍衛替我查查此人，若無別的因由，明日我們再來一趟。”
男子聽罷鬆口氣，趕緊應下。
“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