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084 花宴
因為剛到陵縣就發生了那樣的事, 侍衛們全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寸步不離守著主子。
反觀桑洛，睡一覺起來跟沒事人似的, 早把那夜的刺客忘得一乾二淨。
晨曦微露, 湖外百草盪漾。日頭下光影交錯, 花香四溢。
雖然遭受刺客突襲, 但祝妤還是循規蹈矩。將該做的事提上日程，每天忙忙碌碌。
每日起早查閱近來的賬冊, 順道在桑洛的邀請下在附近閒逛。女眷們聚在一起有許多活動，包括戶外飲茶等社交。既然奔著人際關係而來，她這位蕭夫人自然不會缺席。
當然了, 說不怕是假的。好在秦徹跟得緊, 自那夜開始，從不讓她脫離視線範圍。
有了那晚私宅的教訓, 東道主李夫人戰戰兢兢, 不知去哪兒找了一批牛高馬大的護衛，盡忠職守維護他們的安危。
小溪潺潺，野花點綴山野。天氣晴朗，貴婦們都離開屋內, 在湖邊遊玩賞花。
碧波盪漾的芳草湖中心，船隻靜靜漂移。遠山若隱若現，如同色彩斑斕的畫卷。今日是賞花大會的高峰, 夜間還有一場煙花酒會。美景之下一眾美人, 走走停停，駐足觀賞。
悠揚的曲聲從高處傳來，絲竹管絃，宛若天籟。奏一曲地方民謠, 襯著美景尤為動聽。
祝妤與桑洛行在人群中，時不時有婦人上前搭話。口裡一個勁誇，多是阿諛奉承。她們聽得習慣，笑笑也就過去了。
經過幾天的相處，她漸漸熟悉了這次到場的女眷，私下談成幾筆買賣。不少人從中觀察她，只覺這小妮子看上去嬌軟，實則心思挺多。
雲層散開，空中愈發湛藍。飛鳥自頭頂劃過，四周生機盎然。
李夫人安排得當，不出百步就有桌椅。每張小桌上呈放著各種美酒佳餚，走累了就可以坐下歇息。
為了保證飯菜的安全，秦徹掏出銀針，默默在邊上試毒。確認無誤，方才邀她們入座。
旁邊的女眷看在眼底，掩上團扇，不敢多加議論。
那夜刺客的事傳遍整個陵縣，所有人都知蕭夫人險些被人刺殺。驚愕之餘不禁替她後怕，本以為發生那樣的事，這位嬌滴滴的小娘子定是嚇得不敢出門。誰料竟如約出現在賞花大會中，看樣子並未受其影響。
反倒是底下人嚇得不輕，加強戒備，衣食住行全都提高警惕。
層層守衛，她儼然成了場上的焦點。
好在習慣了這副陣仗，在女人們多的地方，祝妤讓秦徹退出一些距離，以免給它人帶來不便。
坐下吃了一些點心，桑洛百無聊賴飲茶。打量四周女子探尋的目光，撇撇嘴挨個兒瞪了回去。
關於那晚他們的懷疑，祝妤並未告知桑洛。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祝妤忽然發現整場大會都沒見到莫三小姐。
她不是早就來了，何以沒有出席？
帶著這一疑惑，她派人向李夫人打聽。原來前夜莫家老爺子重病，莫小姐太過擔心，已經提前走了。
這個節骨眼離開，的確有些奇怪。
見她若有所思，桑洛用胳膊肘捅她。
“怎麼了？瞧你心不在焉，可還在為那晚的刺客發愁？”
她回神抬首，微搖頭。
“並非如此，只是想起一些事，不知不覺出了神。”
桑洛聳聳肩，吃了一顆葡萄。
“能有甚麼事，左不過安危問題。放心好了，我看那李夫人也嚇壞了。這不找了多少守衛，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帝老子出門。”
習慣了她的口無遮攔，祝妤並沒制止。體貼替她剝了葡萄皮，順手喂入口中。
對方吃得滿足，剛想說些甚麼，見一名衣著端莊的夫人迎面而來。
來者正是李夫人，她眼含笑意。帶著婢女，舉止殷勤。
“蕭夫人怎不去宛山下走走？下婦已在那處嚴格設防。您可盡情玩樂，不會有旁的人打攪。”
話中所指是不遠處的陵縣名山。
祝妤聽罷支起身，笑了笑答。
“此地人多，待著熱鬧些。李夫人快去忙吧，不必分心顧忌。”
婦人猶豫著，擰眉猶豫。
“這怎麼行，蕭夫人是貴客中的貴客。那晚已是下婦疏忽，如今承蒙您不氣，心底當真過意不去。”
女子面色從容，嘴上體恤。
“夫人說笑了，刺客之事來得突然，與您無關。得您細心安排，實在感激不盡。”
對面的人聞言微微頷首。
“蕭夫人這般真是抬舉下婦，那夜的事我家夫君也在著手徹查。恨那人竟敢栽贓嫁禍，倘若讓我們抓住，必當帶來任夫人處置，以儆效尤。”
言語之下仍在解釋。
這番話祝妤這些天聽了許多次，見四周人多，不方便再提，莞爾一笑。
“今日是賞花的大日子，無需談及這些。夫人要不要坐下吃點東西，我們再去那邊瞧瞧。”
李夫人一怔，到底聽明白了，趕緊附和。
“好，好，蕭夫人，您夜裡定要早些過來。我讓他們排了一出南方歌舞，還有忽琅名曲，想必能合表姑娘心意。到時大家一起慶祝一番，也算給大會圖個吉利。”
聽她提到自己，桑洛也跟著應付。
“多謝，我們知道了，你快去吧。”
知自己有些多餘，李夫人訕訕的鞠禮。不敢多言，聽話朝別的方向走去。
留下兩名女子依舊坐在座位上，呼吸湖邊獨有的潮溼空氣。桑洛吃了半飽，不顧大庭廣眾伸了個懶腰，回頭小聲說道。
“阿妤，這李夫人瞧著畢恭畢敬，那晚的事應該不是她做的。”
祝妤一驚，沒想到她也得知兵器徽章的事，想來應該是阿碧無意透露，正色耳語。
“我明白，只是秦侍衛還未查出眉目，不好胡亂猜測。”
桑洛不緊不慢，無意識出口。
“是吧，不過我倒想起一個人，你說會是她嗎？”
語畢見女子遲疑。
“這個……”
她也不墨跡，乾脆直言。
“倘若是，她未免太狠毒了些，就因表哥不願娶她？”
祝妤愣住，趕緊環顧四周。
“此地人多眼雜，小心隔牆有耳，我們還是回去再說吧。”
為了避免桑洛說出一些語出驚人的話，她拉著對方朝湖邊人少的地方走去。路上碰見幾名華貴的夫人，客氣打了招呼。彼此寒暄，是宴席上慣有的流程。
告別一幫婦人，二人在花叢中繼續觀賞。行到深處，山路用石階砌成。往上可見白色的姝蘭在陽光下綻放，星星點點夾雜片葉中，散發清幽的香味。
桑洛雖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不過心思卻細。她的話有一定的道理，如果斷定李夫人受人栽贓，那便只有一個猜測。
只是沒有證據，不可憑空妄言。
拋開腦中雜念，祝妤很快將心思投入花圃中。
白日的活動大多在芳草湖外舉行，夜裡天寒地凍。為了不讓這些夫人們受涼，晚宴在宛山下的鳳雲臺舉辦。主持者體貼備了篝火，光是奴僕就有數百人，來去匆匆，幫忙打點。
鳳雲臺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兩旁栽滿梨樹。夜燈輕拂，月亮散發皎潔的光。湖畔映照光暈，有種清幽的美。
祝妤又回房換了身衣服，比起其餘婦人，她已算樸實。畢竟那些人一整天可以換三四套衣衫，打扮異常光鮮。
時辰到，天空發出巨響，煙花騰空而起。
伴隨一陣雀躍的歡呼，夜空瞬間被裝點得五顏六色。
所有女眷站在臺邊駐足欣賞，光亮映照眼底，給安靜的夜晚增添一份喜慶。
據說這是李夫人親自去關外購置的極品，除非重大節日，幾乎從不示人，如同稀世珍寶般。
桑洛尋聲而來，一邊仰頭一邊哼曲。煙花對於她來講並不陌生，以往跟著父親去西域做生意，不知看過多少。只是在芳草湖邊得見，卻是難得。
欣賞完這出震撼的美景，李夫人上臺致辭。
別看她生得瘦弱，酒量卻驚人。話語間連飲三杯，全是嶺北有名的烈酒。還邀大夥上來題詩，甚至搬來投壺的器具。
為了避免失禮，祝妤不敢上前參與，反倒是桑洛悠悠走出，試探道。
“阿妤，投壺是甚麼？你不去嗎？”
她一愣，憶起先前發生的事，柔聲回。
“我就不去湊熱鬧了，且看大夥玩玩，你要參加嗎？”
姑娘試探。
“我想去，可以嗎？”
擔心她難以應付，祝妤耐心道。
“投壺輸家皆要飲酒，你有傷在身不要逞能。”
桑洛不以為意，甚至撒嬌。
“哎呀，這點小傷有甚麼大不了的，讓我去嘛，好不好？”
“你真的無妨？”再次確定。
她來回轉圈，活動胳膊。
“嗯嗯，我好好的，你瞧。”
為了讓她盡興，祝妤沒法子只能鬆口。
“好，那你注意一些。我就在那邊，有事喚我。”
由於桑洛主動提議，她便作為蕭氏的代表參與這場投壺飲酒的遊戲。留下邊上一對主僕，守在宴席中繼續應酬。
原來女人待在一起也有很多花樣。
不僅是喝酒閒談，還有不少明裡暗裡的比較。
初來乍到，祝妤在大宴內待了良久。直到夜色漸深，桑洛也已結束，方才和大夥一同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