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083 刺客
好不容易回到住處, 算上趕路的日子，祝妤已經三天未曾沐浴。便吩咐阿碧下去準備，鬆開髮髻前往私宅的浴室。
李夫人安排的宅邸極大, 浴間遠離主院, 來去有段距離。
整座大宅分佈奇異, 四面遊廊, 甬道相銜。走哪兒都需要穿行，一來二去拉長了時間。
桑洛困得不行, 簡單梳洗回房歇息。不過她害怕一個人睡覺，擠到她的寢居，倒下就睡。
留下祝妤, 夜深人靜還在院中忙碌。
由於身邊暗衛多為男子, 這個時候不便讓他們近身。只留阿碧與一名婢女，守在室外隨身伺候。
阿碧做事細緻, 每每沐浴都要準備一堆東西。不放心讓旁人代勞, 只有親自忙前忙後。
夜幕低垂，天空瀰漫著薄霧。繁星閃爍，寧靜籠罩大地。
燭火微晃，映出一抹婀娜有致的倩影。
女子舒適地浸泡在浴桶中, 花瓣在指尖漂浮，熱氣氤氳。
剛打算沉入水裡，窗外忽地人影晃動。
她驚詫停頓, 以她的觀察, 那絕非是僕人的身影。這個時辰，會是甚麼人？察覺這一舉動，祝妤當即起身，草草擦拭繫上中衣, 並迅速套好外袍。
不是自己人，就極有可能是刺客。
為何會有刺客？
這是她頭一回遇上這種狀況，不知秦徹離得有多遠。
正擔憂，發現那些人忽地往另一頭而去，竟不是衝她而來。沒過多久，寢居那方傳來女子驚呼，聽聲音正是桑洛。
那些人應該是把床上的桑洛當作了自己。
意識到這，祝妤很快開啟門。迎面而來的是急匆匆的阿碧，她發現異常連忙趕來。
主僕倆沒走多遠，前方傳來刀劍碰撞聲。
秦徹從暗處飛身而出，提起佩劍閃身迎上，竄出的暗衛齊齊亮出兵器。見這一幕，刺客立馬挾制了迷糊的桑洛，從房間內冷眼步出。
得知人質不是祝妤，一行人頓時鬆了口氣。可竟然是桑小姐，有何閃失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斟酌利害關係，秦徹立刻命人將刺客團團圍住。由於應激反應，挾持桑洛的黑衣人把刀尖對準她的脖頸。桑三小姐滿臉驚恐，甚至帶著剛睡醒的懵懂。
眾人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祝妤小跑而至，目視前方，又看了眼秦徹，請他想法子救人。
暗衛拔刀相向，場面陷入僵局。
黑衣人目光閃爍，握刀的手微微發顫，彷彿本身也帶著些畏懼。好在他懷裡的桑洛也不是吃素的，馬背上長大的姑娘，如何沒有能耐。趁對方分神之際，用力咬住他的手臂。
那人吃痛鬆開，桑洛活魚般脫離他的束縛，拔腿就跑。
就在這時，空中發出巨響，煙霧彈是時候模糊了大家的視野。秦徹偏頭上前，待眼中逐漸清明。揮開阻攔，那幫人也跑得差不多，只在混亂中留下一柄長刀。
侍衛得令火速追捕，從偏門衝了出去。
桑洛一屁股坐在地上，驚魂未定深吸口氣。
祝妤焦急地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關切問。
“阿洛，你沒事吧？可有傷著？”
摸索擦傷的胳膊，桑洛皺眉搖頭。
“我……我沒事，那傢伙竟敢抓我，怕是活得不耐煩了。”
下意識拉她起身。
“快跟我進屋，我幫你檢查一下傷勢。”
擺擺手安撫，她扯出一抹笑。
“好啦，不用擔心。我就是摔了一跤，沒有甚麼大不了。”
聽了這話，旁邊的阿碧忽然張口。
“表姑娘好厲害，居然可以從那些黑衣人手下順利脫身。”
回想剛才的驚險，不得不發出讚揚。桑洛被祝妤攙扶著，嘴上得意。
“可不是嘛，我也是沒睡醒，不然才不會被那些人輕易挾制。”
阿碧上前幫忙，繼續驚歎。
“您身手太好了，換作是奴婢一定嚇得尿褲子。”
對方伸手拍她一記。
“好了，別瞎誇，我們回房吧。”
發生這樣的事，祝妤始終沒再多話。只管小心翼翼扶著身側的姑娘，眉頭沒來由擰起。
回頭再看，秦徹等人已經追了出去。剩下的侍衛跪地認責，稱是自己疏忽，沒有護好夫人與表小姐。她邀下人起身，帶著桑洛很快回到寢居。
僕人躬身進門收拾，屋內的擺設倒得橫七豎八，花了好一陣才盡數歸位。兩名女子一起坐在小榻邊，阿碧尋來一堆藥瓶子。祝妤挑了其中一味，親自為桑洛上藥。
拉開袖管，胳膊處果真紅了一片，看在眼中尤為心驚。她默了默，小聲提醒。
“你忍著點，可能會有些疼。”
話沒說完桑洛突地一顫。
“哎喲，你給我用的甚麼藥？”
聽她不住嚷嚷，祝妤耐心解釋。
“這是徐大夫臨走時給的特效藥膏，治療外傷最是有用。我給你塗了一層，明日早起記得再用。”
見她專注又體貼，姑娘心頭一暖。
“哦，謝謝你，阿妤。”
她包紮手法嫻熟，不一會兒就處理好桑洛胳膊處的傷。回頭又讓桑洛除去衣物認真檢查一番，得知沒有旁的傷口，這才放下心，將藥瓶擱置桌臺。
阿碧無聲觀察，沉靜片刻，忽地啟唇。
“小姐，那些人怕是是衝著您來的，不知是何方神聖，竟如此膽大包天。”
這點祝妤也很清楚，目光投向窗外。
“在寢居的人本該是我，想必刺客有所疏忽，沒有及時認出。阿洛，是我連累了你。”
對方一怔，不以為意。
“跟我說這些做甚，多得不是你。要是你，沒準還脫不了身。”
聽了這話，阿碧愈發擔憂。
“這樣說來豈不更叫人後怕，小姐，要不要讓秦侍衛徹查此事？”
她思索片刻，柔聲安撫。
“彆著急，待人歸來，我再問問他。”
話是這麼講，祝妤內心仍舊忐忑，才剛來陵縣就碰上這種事。倘若當真衝著她來，捋了捋思緒，她似乎沒有得罪甚麼人。
莫非是蕭儼的仇家？
耐心思索，她陷入沉默中，久久沒再出聲。
由於私宅大晚上出現了刺客，李夫人從被窩裡爬起來，匆忙收拾連滾帶爬跑來宅子。進門就匍匐在地，口裡一個勁賠罪。說自己防守不當，讓蕭夫人受驚。
說起防守，祝妤小心環顧四周。芳草湖附近住的大部分都是女眷，且是身份不一般的名門貴戚。想到湖邊那場偶遇，她頓了頓，腦中浮現可怕的想法。
洛城一事歷歷在目，如果說得罪了誰，她只能想起一人。
臨到這刻，她也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身份。蕭儼當著這麼多人面表示不再娶妻，某種程度上算是把她推到了風口浪尖。
帶著這樣的猜想，看時候不早，她讓阿碧送走李夫人。跟桑洛坐在床邊，喝了一碗安神湯。
月明千里，抄手遊廊外靜謐無聲。
經歷這樣的事，祝妤一時半會睡不著，眼看桑洛已經呼呼大睡。體貼替她掖上被角，起身來的小窗邊。
風肆意吹拂樹枝，在暗處搖擺晃盪。不足片刻，月光忽而黯淡，門外傳來阿碧的腳步聲。
秦徹回來了，知她沒睡，守在旁邊小屋中等待上報。
她隨意披了身外氅，開門來到隔壁房間。
暗衛們在外追了一個時辰，芳草湖太大，叢林廣泛。月黑風高的夜晚，刺客便於藏匿，不一會兒就消失不見。
秦徹面露愁容，拱手上前。
“屬下該死，請夫人恕罪。屬下帶著人手一路緊追不捨，刺客似是提前探清地形。待追到芳草湖，便消失無蹤。”
祝妤並未責怪，正色問。
“那…可有留下甚麼蛛絲馬跡？”
對方呈上刀具，如實說道。
“唯一尚留的是一柄刀，上頭刻有李氏家徽。”
她一驚，接過刀來細細打量，想了想說道。
“李氏……怎麼可能？李夫人倘若有意，如何會讓刺客帶著家徽前來行刺？”
明眼能辨的嫁禍，秦徹點頭表示認同。
“屬下也是這麼認為，那柄刀除了標誌以外，刀身用的薄刃。依屬下之見，薄刃刀具出自西域，這項買賣一直被兩家壟斷，分別是嶺北的曾氏以及莫氏。”
祝妤怔了怔，恍然抬眸。
“莫氏？可是莫三小姐家？”
秦徹想也沒想，立刻答道。
“沒錯，只是屬下知曉曾氏與夫人慣無往來。至於莫氏……便極有可能。”
看來他已有判斷，只是差了些有力的證據。
畢竟蕭儼派來的人沒那麼好糊弄，哪怕失手讓刺客跑了，但起碼能鎖定何人所為。
沉思良久，她緩緩放下長刀。
“眼下沒有證據，暫時不可妄加定論。請秦侍衛派人徹查，探清虛實。”
秦徹跪地鞠禮。
“屬下得令。”
頷首退離，走出院門，所有暗衛都在心裡捏了一把汗。
別看這秦侍衛一臉淡定，實則內心早已七上八下。
今日之事，多得這位年輕夫人不追究。倘若蕭儼在，他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讓刺客近主子身不說，還給跑了，這幾乎是從未發生過的事。好在之後祝妤命人不要告訴蕭儼，以免打擾他在前線征戰。
底下人巴不得拖延一番，回頭尋到真兇再如實上報。
深夜幽靜，天色暗沉。軒窗中燭火忽明忽暗，空氣裡透出一絲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