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082 陵縣
做出前往陵縣的決定, 她很快開始張羅布置。
三日後順利送走兄長與小禾，見小禾在馬車中探頭不捨，她也頓覺惆悵。
好在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這一次的分別是為了再一次的歡聚。只盼兄長儘快落定事業, 帶著小禾歸來探望。
在萬仙林口送別二人, 祝妤與桑洛回到山上的宅邸中。
桑洛自打來到中原, 對棋局頗為感興趣。左右尋不到對手，乾脆找祝父對弈。祝允懷是棋場老手, 一邊喝茶一邊陪練。得閒指導一二，直把桑三小姐弄得興致勃勃。
祝母仍愛養花，惠川氣候宜人, 很適宜養萬梅。滿院子長短不一的梅花, 香氣四溢，給生活增添幾分精緻優雅。
眼看父母日子悠閒, 榮叔與嬤嬤也跟來照顧。祝妤日漸安心, 將陵縣一行提上日程。
萬仙林古木參天，小徑殘葉紛飛。日出日落，清風徐來。月亮露出嬌羞的臉龐，大地逐漸漆黑。
臨行前她讓阿碧喚來秦徹, 準備打聽一些事。
秦徹是蕭儼欽點的暗衛之首，為人謹慎不茍言笑。據說年紀不大，不過雙十。身手卻是老辣, 一看就知經過嚴格的訓練。
在如此貌美的年輕夫人跟前, 他的神情異常嚴肅，走近躬身。
“夫人。”
祝妤神情平靜，邀人起身。
“秦侍衛請坐，無需拘禮。”
對於她的客氣, 男子目不斜視。
“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她想了想，認真問。
“陵縣近來有些邀約，我打算前往一趟，不知那地可還安全？”
大概知道她想做甚麼，秦徹如實。
“陵縣屬於嶺北，是主人的地盤。如今惠川守衛森嚴，夫人不用擔心。”
她點了點頭。
“那好，我準備明日啟程上路，勞煩秦侍衛安排一下。路程既是不遠，便不必帶太多人，以免太過張揚。”
男子立即拱手。
“屬下領命，這就去辦。”
簡單談完路上的細節，秦徹頷首離開，很快消失在了門口。
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桑洛又過來閒聊一陣，祝妤在案前書寫。阿碧在旁研磨，室內暖香撲鼻，尤為舒適。
其實在桑洛看來，到哪兒都無所謂，只要有的玩。
聽說陵縣比起惠川還要溫暖，就著賞花大會的緣故。各路名媛皆會前往，入夜還有煙花大賞，尤為熱鬧。
帶著別樣的好奇，桑三小姐巴不得快些前往。祝妤仔細安排著，既是應酬，也關乎手頭上的生意，她不得不勤力些。
男人在外征戰，女子自然要經營背後的人情世故。
響晴的天，室外透著暖意。陽光灑在湖畔，映出斑駁絢麗的光暈。
在宅前告別父母，祝妤帶著一行人踏上去往陵縣的路程。單程大概只需兩日，交代榮叔好好照顧老爺夫人，她轉身坐入馬車中。
氣候變遷，暖潮浮動，周遭沒有先前那般寒冷。融光普照天地，連手爐都免了。
晃晃悠悠倚靠在軟枕前，祝妤精神奕奕。蕭儼不在身邊，她每天都睡得很早。少了夫妻間的那些事，精力也跟著恢復。
不過內心卻是牽腸掛肚，頭一回分開那麼久，叫人如何不思念。好在男人給她傳過信報平安，草草幾行字。叫她注意休息，得空就會回惠川。
合上信想起他蹙眉嚴肅的模樣，不知怎的，唇角竟微微勾起。
蕭儼獨來獨往慣了，還未給誰寫過家書，不知從何下筆。兒女情長太膩歪，行軍打仗又枯燥乏味沒甚麼好說。最後只能叮囑幾句，讓信差立即傳回。
時間在彼此忙碌中轉瞬即逝。
陵縣是處山清水秀的小地方，雖不及新僚廣袤無垠，也沒有惠川舒適怡人。卻別具一格，很有特色。
祝妤到達陵縣時，那位財大氣粗的李夫人派了數百人前來迎接。讓本是低調的一行人突然變得搶眼極了。
聽說李夫人也不是陵縣人，她長居惠川，是土生土長的惠川人。
這樣的大宴不知為何會在小地方舉行，聽人解釋才知，是早前嶺北的慣例。由於每年都在陵縣芳草湖，後面的主持者也不好改地方。
李夫人見她到來，笑盈盈上前拜會。
祝妤今日穿了身月牙色襖裙，裙襬繡著精緻暗紋，頭上插了支珍珠步搖。身段玲瓏，膚若凝脂，宛若天仙。
至少李夫人剛見面就看呆了，心道果然是蕭將軍頂著孝期也要娶進門的女子，一顰一笑都是極致。
相較於這位，她想起了昨日剛到陵縣的那位莫三小姐。由於洛城之事外傳，如今她成了嶺北女眷的議論物件。誰叫她想方設法要嫁入蕭家卻被拒絕，那般不體面，讓人笑掉大牙。
為了討好祝妤，李夫人有禮有節。
“蕭夫人大駕光臨，下婦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聞聽此言，她趕緊柔聲。
“李夫人多禮，上車隨我們一起入城吧。”
望著那輛低調的馬車，婦人關切。
“今日天涼，夫人可別著了風寒。請跟家僕到私宅入住，我已派人提前清掃。備了可口的飯菜，望夫人笑納。”
她點頭笑道。
“多謝李夫人，那就有勞了。”
望著二人你來我往的客套話，待她回到車中，桑洛突然探頭。
“阿妤，這些人真有意思。明明頭次見面，搞得特別殷勤似的。”
在阿碧的伺候下重新坐回軟枕前，她不緊不慢解釋。
“李夫人既是大會主持，便是熱情了些。想來是因禮節，我等還是不要妄加議論。”
姑娘一陣白眼，無所事事打量窗外。
“嘖，就你體恤，她的巴結都快寫臉上了。”
祝妤笑而不語，是時候轉移話題。
“馬上又有好吃的了，阿洛難道不開心嗎？”
桑三小姐雙手枕頭，嗤笑。
“好，跟著你這位大名鼎鼎的蕭夫人混，我哪能不開心。”
對於這些假惺惺的場面桑洛還有些不習慣，事實上祝妤也一樣，只是沒有法子，必須應酬罷了。
李夫人準備的私宅比她們在惠川的居所還要華麗。
紅牆黃瓦，金碧輝煌。後院一方水池，遊廊曲折，磚石路直抵大堂。此地植被豐盛，看樣子是刻意設計過。室內富麗堂皇，連案几床椅都是精緻。
走出堂外，幾間空房收拾得整整齊齊。錦被玉床，散發著陣陣幽香。
大概知道是女兒家落住的地方，李夫人的準備頗為齊全。簡單參觀一番，謝過對方的體貼。他們開始整理行李，分配住處。
男子全部歸到另一方，祝妤和桑洛則在主院位置。
來到飯廳品嚐陵縣美食，桑洛驚呆了，只覺口中食物比之前吃過的所有都要美味。海參魚翅在廚房煲了一天，小盅內的燒肉尤為可口。還有薄如蟬翼的涼肉，光是糕點就有五種。趕路兩天大家都沒怎麼吃東西，碰上此等宴席，當真要大快朵頤了。
為了讓所有人都品嚐到好吃的食物，祝妤安排每屋一份，包括跟來的那些暗衛。
用完飯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太陽褪到半山腰，紅光遍地，光暈柔和。
繼續忙了些瑣事，李夫人派家僕前來介紹私宅地勢。原來此地離芳草湖特別近，馬車幾個來回就等到達。為了給足便利，她可真是安排周道。
飯後無事，祝妤二人去湖邊走走散心。據說還有稀少的女眷住在附近，本來華盛夫人也在受邀名單中。只是她在洛城事忙，沒來得及趕來。除了她最熟悉，剩下的就是莫氏母女了。
老實講，祝妤沒想到這麼快又能見到她們。回想那晚在三姑母處發生的事，實在有些尷尬。
好在聽李夫人說，莫家就待一會兒。因家族還有要事，估計很快就會離開。
桑洛在湖邊小徑上悠然閒逛，時不時衝她高聲，示意此地獨一份的美麗花圃。
走近剛想說點甚麼，抬頭就見對面浮現女子身影，看樣子有些熟悉。
是莫三小姐。
祝妤驚訝，說曹操曹操到。反應過來下意識點頭微笑，然而對方卻神情淡漠，彷彿沒看到她似的。
順著她的目光，桑洛也好奇望去。只見那姑娘高挑嫻靜，烏髮碧衫。不算太漂亮，卻看得出家世不錯。
擰眉抱臂，桑洛本能疑惑。
“她是誰，你認識嗎？”
祝妤頓了頓，側身解釋。
“她是莫家三小姐，應該是受邀為賞花大會而來。”
姑娘一聽立刻驚呼。
“哦…原來她就是那位爭著要嫁給仲凜哥哥，卻被表哥當眾拒絕的莫家三小姐？”
為了止住拔高的語聲，女子不得不拉了她的袖口。
“阿洛，你小聲些，莫叫人聽見。”
桑洛悻悻吐舌，聳肩。
“這有甚麼說不得，橫豎人盡皆知。不過表哥做得沒錯，她的確不如你。”
見人已經走遠，她這才吁氣回道。
“姻緣不講究這般，只是時機罷了，莫小姐有她的優點。既然仲凜已經拒絕，我們還是不要再說它人是非。”
言之有理，桑洛背手往前。
“好吧，聽你的便是。我們去那邊走走，別在這兒逛了。”
說罷拽住她的胳膊一起朝反方向而去。
待兩人走開，前方花叢中的莫羽玟冷冷回首，眼中藏著與往日不同的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