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085 思念
長達兩個月時間, 溯州以南的沙成嶺戰火紛飛。
一輪又一輪的戰鬥,士兵們不眠不休,火力全開。破開一道道城門, 蜂擁而至。
從北方而來的軍隊迅速將這裡佔領, 讓蜀地那支隊伍久久無法攻破。
天空陰霾, 一支支利箭從耳畔擦過。伴隨沖天的吶喊聲, 新一輪的戰鬥即將結束。
戰馬輕嘶,士卒列陣。馬蹄聲轟隆巨響, 以勢不可擋的勁頭奔湧向前。
林子外幾處密集的營帳內,傳來男人們的議論聲。
黑林軍與林崢的部下在南河外交鋒數日,終是將那些人打得節節敗退, 糧草用盡, 再無還手之力。
林崢請求支援,垂死掙扎。不少中部諸侯隔岸觀火, 正猶豫從哪方下注。
為了不讓旁的人坐收漁利, 蕭儼親自守在前線,以免戰事發生突變。
滿身血汙計程車兵接連被抬回醫帳,火光劃過眼前,徐琛在旁醫治。呼嘯的寒風席捲, 空氣中透著陣陣腥氣。
難得有一刻空閒,一身戎裝的男人掀開帳簾,大步而入, 將長刀隨意丟開。
處理完手頭上的事, 張齊正在沙盤前指揮。
吳珂等人罵罵咧咧入內,好不容易將蜀地那幫飯桶擊退,底下人正在善後。幾名主力盡數歸來,等著歇息兩天, 再度起兵。
南方地形對黑林軍不利,給了林崢撤退的機會。蕭儼暫時不打算乘勝追擊,按兵不動,斟酌下一步作戰計劃。
他征戰的攻勢又快又狠,如今突然按捺住,怕是想趁機找中部幾個諸侯的麻煩。
對於瞭解主人的張齊來講,這樣的做法無疑比橫衝直撞更勝一籌。經過幾場大的交鋒,足以可見主人的睿智,叫人不得不服。他暗忖著,將棋子插入沙盤,走到邊上喝了一口水。
主座上的男人沉默不語,把玩手中靴刀。臉側還帶著戰場上下來的血汙,劍眉冷肅,叫人不敢直視。
帳中沉靜一刻,沒過多久李奇頷首走近。
“稟告主人,據可靠訊息。林崢已和裴力搭線,試圖求得中部諸侯支援。”
果不其然,看來他吃的苦頭還不夠。
吳珂不屑接話。
“那小子仗打得不好,拉幫結派倒有一套。將軍,要不我們還是帶一支軍隊將他們一網打盡,別留後手。”
蕭儼沒說話。
陸雲看了他一眼,繼續開口。
“說得容易,咱們也耗了兩個月了,要是這個時候沉不住氣,萬一中部那幫人……”
張齊最瞭解主人脾氣,是時候打斷。
“行了,主人自有見解,你們幾個別瞎嚷嚷。”
此話一出,男人們繼續擦刀,誰都沒再吭聲。
半響後蕭儼用靴刀砸中靶子紅心,挑眉。
“中部那幫雜碎怎麼說?”
軍營裡待久了,出口愈發不羈。李奇拱手上前,如實回稟。
“據屬下收到的線報,那幾位大將多不願出手。只是林崢在蜀地還有些份量,不知最後如何斟酌。”
說到底還有翻身的機會,哪怕不是現在,未來也有可能。
張齊認真思考,坦然張口。
“中部佔了地形優勢,不好硬攻。林崢既已被將軍抽了一記耳光,不如咱們再等等看看。”
這個節骨眼倒是不能再主動掀起戰爭,地勢是個問題,他們的人也折損不少,實在不適合衝動。
既然他都明白,蕭儼何嘗不知,冷冷發話。
“讓底下人隨時待命。”
李奇頷首。
“是,主人。”
簡短說完正事,陸雲等人見帳中無事,拉著吳珂朝外走去。難得空閒下來,聽說北方運來一匹新的戰馬,於是他們打算去瞧瞧。
待人走得差不多,營帳內只剩張齊。蕭儼起身喝了口茶,鬆開手臂上的纏裹。李奇見狀趕緊拿來藥瓶,幫忙清理帶血的紗布。
戰場走一趟,身上免不得掛彩。徐琛特意送了些名貴藥品,正好派上用場。
一陣無聲的操作之後,男人忽然抬眼看向身側。
“惠川那邊最近如何?”
李奇一愣,反應過來回道。
“您是說夫人?她在惠川一切都好,只是聽聞前不久去陵縣參加賞花大會,險些被人行刺……”
後面的話他不敢說,倘若不是被問及,他實在不願多嘴。
“你說甚麼?”
蕭儼停頓,蹙眉不悅。
得知他定然關切,侍從一五一十。
“屬下也才收到訊息,據說夫人不讓秦徹上報,以免誤了將軍的正事。”
話音落,場面突地冷了下來。
聽了這番話,男人自是不爽。想到臨行前安排的那些暗衛,眸色漸深。
張齊摸了摸鼻子,聽說祝妤的事,恍然間想起桑洛,不知她是否安好。猶豫片刻,不禁主動勸道。
“主人,惠川離溯州不遠,要不您回去兩天?這裡有咱們守著,不會有事。”
這是實話,惠川騎馬不過兩日路程。眼下林崢都躲到臨山後面去了,一時半會兒也翻不了身。
待人處理完手頭上的傷,蕭儼肅然起身。
“派人緊盯中部動向,別讓人有可趁之機,若有異動立刻傳信。”
張齊領命。
“是,將軍。”
男人默不作聲掃了眼李奇的方向,語氣低沉。
“備馬,我出去幾天,五日即回。”
對方立刻受命去準備。
算算時間,他已有兩個多月未曾離開前線。哪怕這裡離惠川很近,但戰事緊急,他投身其中無心顧忌其他,如今看來的確有所疏忽。趁有空回去看看,順便搞清楚刺客是怎麼回事。
帶著這些目的,蕭儼很快安排好營內的瑣事,翻身駕馬往惠川行去。
黑鋒的腳程極快,趕路只需不到兩日時間。中途回去待個一天一夜,五日來回剛剛好。
想到還在惠川等待的嬌妻,男人揚鞭的速度加快,恨不得立刻出現在她面前。
由於走得急,蕭儼並未讓人傳信。因此祝妤並不知道他會回來,整日都守在萬仙林陪伴父母。
自打那日從陵縣歸來,刺客的事愈發沒了眉目。倒也不是秦徹辦事不利。只是刀具的出處查到晉州就沒了線索。莫氏與曾氏皆是晉州大戶,外人不可能輕易查到他們的生意。哪怕是蕭儼的人,在地頭蛇跟前也不好施展。
秦徹本想上報,可這樣無疑給自己挖坑。明知主人定會因刺客的事發火,偏偏上趕著作死。猶豫半響,最後得夫人指令暫時壓下。老實說,他也有些心虛。
不過好在沒有傷到人,卻是不幸中的萬幸。
天剛矇矇亮,小雨淅淅瀝瀝打在窗前,室外的樹枝隨風而晃,屋內傳來陣陣檀香氣。
山上的侍衛訓練有素,哪怕下雨也在院外時刻待命。萬仙林的風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聽著正是他們在晨練跑圈。
這個時辰祝妤本該早早起身,只是昨夜跟桑洛對弈到半夜。如今她棋技大漲,興致也越來越高。不好深夜打攪祝父,只能拉著她折騰。
黑子白子落至棋盤,沒幾個時辰別想離開。茶都泡了好幾壺,桑三小姐卻還鬥志昂揚。沒法子,只能頂著睏意努力迎合。
想來白日無事,何管家傳信說新僚的外族買賣已經步入正軌,眼下並無大的出入。她不必時刻掛念,乾脆賴了一次床,掩上被子繼續入睡。
事實上祝妤不是懶惰之人,難得有時間多歇息,反而翻來覆去睡不著。捱了一刻,起身拿出一本書冊翻閱,沒想到翻了幾頁當真睡著了。
睡夢中她好似夢到前線戰場,莫名出現血淋淋的畫面,嚇得她額頭出了一層汗。想來是太久沒有見到夫君,心思始終無法安定。
正懵懵懂懂翻身,忽覺寢居的門被人推開,隨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不知是她睡迷糊了還是怎的,這聲聽著不像阿碧,倒是像……
來不及驚呼,下一刻就被對方連人帶被抱入懷中。口鼻間傳來熟悉的男人氣息,抬眸對上稜角分明的臉。目光落至下巴的薄茬,眸中霎時閃過驚喜。
“仲凜!你怎麼回來了?”
睡意立刻全無,臉蛋睡得紅撲撲,語聲喜悅。
蕭儼就這麼抱著她,騰出機會俯身含住唇瓣,狠狠吻了一口。
“不希望我回來?”
他語聲沙啞,看著似乎黑了些,比先前多了些成熟。
女子從榻上跪坐起身,探出兩條秀腕摟住脖頸,眉眼彎彎。
“如何會……我巴不得早些見到你。”
箍住她玲瓏有致的身板兒,眯眼打量。
“怎麼樣,想我了嗎?”
順便掂量懷中丫頭是否又瘦了,聽她雀躍的口吻。
“嗯,想得厲害,你呢?為何不派人提前說一聲?我好給你備些飯菜。”
蕭儼沒接話,俯身埋入頸窩,嗅那久違的體香。
“回得急,沒機會,讓我看看有多想?”
說罷就要把人壓倒,祝妤反應快,趕緊撐住柔聲。
“快別動,我立刻起身給你準備吃的。要不要沐浴,我讓他們備水。”
她關切的小模樣叫人心熱。
說來也是,一路趕路,他周身都是雨水汗水,還有戰場上帶回來的血汙。於是抱她起來,拾起床邊的女子外裳。
“走,陪我一起去。”
匆匆替她套上衣衫,繫好腰帶,不顧她再一次的攔阻,扛著往浴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