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080 出征
大軍出發那天, 祝妤一行人也收拾妥當，打算啟程上路。
他們兵分兩路，在城外廣坡上話別。
暖陽扎破寒氣, 遠山藏著殘雪。裹了風飄來, 連呼吸都漫著涼意。
蕭儼身著甲冑, 淡定居於黑鋒之上。挺拔頎長的身型, 單手持韁，戎馬軒昂。
即將分離, 祝妤耐著性子在底下交代一切。替他準備了十幾套中衣，還有外裳厚袍，就在赤色箱子中。另外單獨裝了不少療傷聖藥, 多是從忽琅帶回。零零散散一些必備品, 盡數收納整齊，正好派上用場。
女子一襲淡青色襖衫, 下襬裙幔起伏。如瀑的青絲已經及腰, 用緞帶綁了一半，餘幾絲垂在耳邊。
她柔婉嬌盈，婀娜絕美，站在男人堆中那般搶眼, 白皙的膚色與一幫黝黑的將士形成鮮明的對比。
蕭儼目不轉睛盯著自家妻子，一言不發聽她交代完所有事。末了不顧身後一眾大軍，用鞭子擒住腰身, 一把將她帶到馬背上。
眾目睽睽之下這番舉動, 女子羞得滿臉通紅。顧不得邊上看熱鬧的目光，只管伸手去推。
然而男人卻輕而易舉掰過她的秀臉，俯身從後吻了上去。
見此一幕，潮水般的起鬨聲迅速響起。祝妤瞪大眼睛, 在那激烈的歡呼聲中臊得無處躲，漸漸地軟了身子。
蕭儼表達不捨的方式往往很強勢。
既是夫妻，又將分開，他可顧不得那麼多。望著近在咫尺開合的唇瓣，他只想狠狠親個夠。
直到她快喘不過氣，方才意猶未盡放開。擔心自己身上的鎧甲傷到她，動身拉開一點距離，沉聲叮囑。
“我走以後要注意安全，有事找秦徹，他會護你周全。”
話裡指的那些武功高強的死士。
她聽話點頭，模樣可人。
“我知道了夫君，你也一樣。”
他視線灼熱，垂首貼近。
“記得想我。”
祝妤笑得甜甜的，聲兒柔。
“我定然每天都想，到了那邊別忘了傳信，我在惠川等你平安歸來。”
蕭儼聽得明白，再次出口。
“好，走了。快上馬車，彆著涼。”
她被男人穩妥地放到地上，抬頭眉眼彎彎，始終帶笑。
“雲兒看著你走，預祝夫君旗開得勝。”
口裡道著吉祥話，一個簡單的眼神，彼此銘記於心。
蕭大將軍正色應下，隨後調轉馬頭，直接朝反向行去。
軍鼓起，他高坐馬背，如同英武戰神。腰間的龍淵大刀在日頭下泛著光，離去的身影在視野中逐漸隱去。
目送丈夫離開，她很快緊了緊斗篷，轉身回到自己的隊伍中。
因為相信他萬事皆會迎刃而解，祝妤內心堅定，只等他順利歸來。
數十萬大軍整裝待發，在陽光普照下威風赫赫，宛若巨龍。
這場仗對於蕭儼來講至關重要，南方的挑釁始終在外。兩軍需得正面交鋒，雖然林崢不算太厲害，可近年實力蒸蒸日上。因為溯州以南的糾紛，已經惹到黑林軍頭上，他們不得不給點反擊。
這些是屬於男人們的事，女兒家只需守在背後，在刀光劍影中得一份安逸的生活。
直到送別完畢，回到馬車中，裡頭的嚷嚷聲仍舊此起彼伏。
桑洛還在鬧脾氣，不用問也知是為了張齊。不過聽祝妤說起那日的談話，她隱隱放下心來，只盼著對方早些回來給她答覆。
日子仍舊照過，眼看錶哥出征，表嫂也去了惠川。桑洛左右無事，只能跟著她去。
惠川的氣候依舊舒適。
天空澄碧，萬里無雲。
說來也怪，分明離得不算遠，但那裡就是比新僚溫暖許多。日光煦煦，以一種溫柔的方式包裹萬物。山巒在光照下變得清晰，時而又伴著薄霧。
她們不趕時間，一路遊山玩水去往目的地。
桑洛從前遠居忽琅，並未認真欣賞過中原的景色。此行正好讓她散心，拋開心底的煩憂，情緒在翻山越嶺後得到釋放。
她的馬技極好，本就是馬背上找大的姑娘，馳騁山間時隨心所欲，像只歡騰的鳥兒。
祝妤望著她騎馬的模樣，笑著掩上車簾。
即將抵達萬仙林時，兄長祝子期親自下山迎接。
打量前方烏泱泱一眾隊伍，還有那些帶著佩刀的嚴肅武者，忽然反應過來小妹如今的身份。
到底是一方之主的夫人，忽琅一趟確定關係，排場也跟著不一般。
不過看歸看，作為兄長，他倒由衷欣慰。畢竟妹妹眼下覓得良緣，在這兵荒馬亂的亂世，給了她近乎一世的安穩與榮華。
收起目光，祝子期忽然瞥見前方的異族姑娘。
眉眼深邃，身量瘦瘦的，舉止活潑肆意，比起身邊的小禾有過之而無不及。
說起小禾，男子微微蹙眉。與她在萬仙林住了一段時間，彼此感情無形之中發生了變化。說來也怪羞恥，畢竟那丫頭還未及笄。他向來對小姑娘沒那心思，如今被人拿下，就像做了一件天大的壞事。
他走到哪兒小禾都跟著，對於她，祝子期只敢以禮相待。雖是有了男女之情，但舉止半分不敢越矩。
沒過多久，不遠處的桑洛發現山頭上立著一男子。旁邊跟著位瘦小的姑娘，二人一動不動望著前方。
桑洛開始打量對方，只見男子生了副好相貌。身量高挺，像位風度翩翩的貴公子。
察覺她看了過來，小禾順著視線，忽然有些不高興。
兩位丫頭無聲對視，還是小禾先一步開口。
“你是誰？看甚麼看？小妤……將軍夫人呢？”
語畢四下張望。
桑洛卻不以為意。
“我看你了嗎？他是誰？我不能看？”
聽這嗆人的口吻，小禾抱臂不悅。
“哼，這個異族臭丫頭。漢話說得不錯，嘴也厲害。”
對方嗤笑一聲。
“你才丫頭了，也不看看自己多大。”
眼觀兩個小姑娘發生爭執，祝子期乾咳著勸道。
“好了小禾，少說兩句。”
興許他不說還好，一說小禾立刻不高興，跺腳撒嬌。
“你……你又兇我？倘若你敢幫著外人，我……我便不理你了。”
視線在兩人間來回掃視，桑洛翻身下馬。似是領悟甚麼，掩唇偷樂。
“喲，這麼小的丫頭也有情郎啦，真不害臊。”
發現被人瞧出端倪，他倆面上都有些掛不住。小禾怒氣衝衝鼓腮，指著前方。
“……子期哥哥，她欺負我，快幫我揍她。”
祝子期擰眉抬首，面對姑娘的推搡，一時有些踟躕。
好在馬車中的祝妤很快聽出外面的動靜，在阿碧的攙扶下走出車外。落地時目光往上，順勢見到熟悉的兩道身影。
她喜不自勝，匆匆幾步上前，口中愉悅。
“阿兄，小禾，你們怎麼來了？”
一見她來，小丫頭頓時不氣了。飛奔上去，不管不顧抱住對方。
“小妤！我好想你，終於見到你了。”
祝妤歡歡喜喜回抱，隨後被人狠狠親了一口。小禾帶著哭腔，膩在她跟前不願挪步。在風中站了好一會兒，才拉著手一路去往坡下。
看出他們的關係，桑洛表情訕訕的。悠然走了過來，把玩手中馬鞭。
知大夥彼此還不認識，女子勾唇一笑，溫柔啟唇。
“讓我來介紹一下吧，這位是仲凜的表妹，桑洛桑姑娘。這位是我的兄長，旁邊的是我們的好朋友小禾。”
桑三小姐認真聆聽，突然探頭驚呼。
“原來這位兄臺就是阿妤的兄長，長得真不賴，和你倒有幾分相像。”
祝子期聞言一本正經，朝著她的方向作揖。
“桑姑娘好，在下祝子期。初次見面，剛才多有得罪，還望包涵。”
聽他口中客套，小禾暗自撇嘴。桑洛輕哼，笑盈盈回。
“沒關係，我才不和小丫頭計較了。”
伸手揉了揉小禾的頭頂，寵溺般摟過，祝妤和顏悅色說道。
“快別站在風口，小禾，阿兄，我們一起上山吧。”
知他們定是來迎接自己，話不多說體貼邀人。
小禾默默靠在她的肩頭，語調不偏不倚。
“好，小妤，我跟你一塊兒坐馬車。不過等等，這位桑姑娘也要騎馬嗎？”
說罷看向站在祝子期身側的異族姑娘。
桑洛會意，百無聊賴安撫。
“放心，我駕馬看看風景，絕不招惹你的子期哥哥。”
她的敵意來得快去得也快，多是逗弄，並無惡意。
話音落，果真引來小丫頭一陣羞怯。
祝妤順著話題含笑打量兄長，品出他們之間微妙的關係，眼下笑意驟深。
看來她離開萬仙林這段時間發生了許多趣事。
兄長與小禾是一對始料未及的組合，臨行前便知曉一二。倘若是認真的，她回去還得好好告知兄長，讓他不得欺負了小姑娘。
對上自家妹妹的目光，祝子期難得面上泛紅。不太自在別過腦袋，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
就這樣，小禾和祝妤一起坐上馬車，桑洛幾人則駕馬走在前頭。她們聊了一些最近發生的事，包括關外的風光，與忽琅的那場異族婚禮。
歡樂的笑聲從車中傳來，隊伍漫步山野間。遠山含黛，涼風習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