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079 姻緣
三日後到達新僚, 蕭儼送祝妤回府,隨後就忙得沒影。
取而代之的是桑洛圍上來喋喋不休。
剛一回府,行李還未放置。桑大小姐就愁容滿面, 呆呆地等到寢居外的花廳。
阿碧與何管家在外忙碌, 祝妤簡單梳洗一遍。一邊擦拭半乾的髮絲, 一邊坐到她跟前。
桑洛眼神哀怨, 越坐越悶。分開幾日,竟失去先前的活潑, 幽幽說道。
“阿妤,你不知道,我跟張齊一起睡了。”
女子聞言手抖了一下, 帕巾掉落在地。
心下震撼, 殊不知離開沒多久居然發生這麼嚴重的事。
應該不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吧…
祝妤抬眸,回過神聽她繼續。
“你說, 男女睡在一起, 是不是就會有孩子?”
她一愣,面上浮起紅暈。尋了合適的語氣,柔聲關切。
“我離開後出了何事,你們為何會……”
見她不解, 桑洛直言不諱。
“哎呀,就是那日跟吳珂他們出去飲酒,張齊也在。我喝多了, 不知怎的, 醒來就和他睡在一張床上。連他自己都驚到了,罵吳珂是個混蛋。”
努力梳理話裡的意思,她大概聽懂了。
準是吳珂好事,拉他們出去喝酒。興許有意撮合, 導致那樣的結果。
她最清楚那幾人的脾性,鬧出甚麼事都不意外。只是桑洛一個女兒家,這可如何是好。
祝妤認真思考,顧不得半溼的烏髮,猶豫問。
“所以……只是睡了,沒有發生別的甚麼事吧?”
問得隱晦,隱隱夾雜擔憂。
桑洛認真琢磨,疑惑問。
“別的?還能有甚麼?”
為了說得更加明白,她試圖道出幾個關鍵字。
“比如……除去衣衫,或者……親……?”
語畢目不轉睛等她答覆。
桑姑娘似懂非懂,聽後立時否認。
“沒有沒有,雖然我醉得不省人事。但我可以肯定,張齊絕對沒碰過我。”
這點她還是知道的。
祝妤頓時鬆了口氣,動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那便好,你先才的話當真嚇了我一跳。”
瞧她仰頭而盡,桑洛眨眨眼湊近。
“你別光顧著吃驚,快給我想想法子啊。自那夜以後,張齊一直躲著我。我想去營裡找他,可是門口守衛壓根不放行。”
女子作勢思考,耐著性子說道。
“這件事容我想想,張先生未免太過分了些,怎不解釋一番?”
桑洛卻不以為意,左顧右盼尋找吃食,話題扯遠。
“我聽說他們就快走了,去南邊征戰對嗎?”
她點點頭,如實回答。
“前些日子聽仲凜說起,倒是真的。要不我給張先生去封信,打聽他究竟是何意?”
琢磨半響,還是決定親自問問張齊。
畢竟男女之事非同小可,都睡到一張床上了,對方還能淡定迴避,如此說來怕是有些沒擔當。
見她一本正經,桑洛忽然擰眉。
“你去?他能跟你說實話?”
為了把話講清楚,順道安撫她。緩和一陣,正式勸。
“倘若他當真沒有那個意思,我想……阿洛,要不咱們趁早換個人。我再給你尋位玉樹臨風的男子,興許比這樣要好些。”
祝妤擔心她吃虧,亦或者受到別的傷害。
可惜跟前的姑娘想都沒想,翹腿一坐。
“我不要,除了張齊,我誰都不要。”
她愣了愣。
“可是張先生他……”
桑洛同樣正色,目不斜視高聲。
“就算他對我沒意思,我也非要他有意思不可。”
瞧她一如既往又勢在必得的架勢,作為孃家人,祝妤突覺頭疼。看來還得出面親自找張齊談談,不管他究竟怎麼想,都不能耗著姑娘。
桑三小姐有自己的堅持,根本不管旁人如何勸。在這方面,她既執著又少根筋。祝妤說了很久,對方仍舊充耳不聞。
聽她吐了半天苦水,說到後來沒了底氣,氣沖沖起身離開。抬眼望天,不知不覺已是午後。陽光折射跟前,舒適怡人。
黑林軍即將啟程出發,收起顧慮,她也回房幫蕭儼準備行軍打仗需要的衣物。
頭一次面對這種事,一時沒有頭緒。惠川兄長那頭也催得緊,不知他和小禾最近怎麼樣了。分開這麼久,還怪想念那丫頭。
忙忙碌碌又過了兩天。
本想抽空去大營尋一尋張齊,哪知她還沒去,張齊已經先一步出現在面前。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阿碧匆匆進來傳話,說張先生有事過府,到將軍書房拿些東西。
為了予人方便,祝妤命何管家親自去接。詢問表小姐去向,下人說她出門逛街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眼看就要錯過,但是為了探清楚某些事。她不得不讓阿碧請他去客廳,更換衣衫獨自走了過來。
張齊一見她來,表情瞬間有些僵。
對於戰場上的事,男人們的廝殺。他聰穎機敏,遊刃有餘。可是來到內宅面對女子,他還真有些不自在。
尤其還為著桑洛。
想必祝妤已經知曉那夜的事。
說白了本是一幫兄弟私下喝酒,吳珂那個兔崽子竟然把桑洛叫來。喝就喝吧,那丫頭喝多了就發瘋。他雖酒量不耐,可禁不住兄弟刻意使壞。不知怎的就睡到一張床上,醒來時見姑娘跟他一樣錯愕,頓時知道被人整蠱。
事後他把吳珂臭罵了一頓。
甚至出言威脅,說那是將軍的親表妹。要是有個閃失,一幫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底下人不以為意,笑問他何時娶桑洛。如此便成了主人的表妹夫,從手下到親戚,身份瞬間就不一樣了。
對於這些調侃,張齊扭頭不言。他倒不期盼那等關係,只是不知如何面對自己的感情。對於桑洛,他並非毫無感覺,但卻過不了自己那關。
更何況他長她那麼多歲,腿腳又不便,如何能高攀。
帶著這些想法,男子靜立,默默拱手。
“夫人有禮。”
祝妤親切勾唇,邀他入座。
“張先生近來可好。”
張齊規矩垂首,如實說道。
“每日在營中處理公事,週而復始,不算太忙。”
望著跟前熱氣騰騰的茶盞,女子眼睫動了動。醞釀一陣,方才柔聲。
“阿洛出門了,正巧有機會。有些話……我想代她問問你。”
知她有備而來,男子點頭。
“夫人有話請講。”
既然這般,她也直言不諱。
“不知張先生如何看待阿洛?”
張齊稍怔,頓了頓,笑答。
“桑姑娘赤誠之心,為人熱情,是位難得的好姑娘。”
打量對方神情,她不禁壓低聲音。
“那先生可知……阿洛對你的心意?”
語畢男子正色頷首。
“恕屬下不才,無論年紀身份,加之腿腳不便,實在配不上桑姑娘。”
祝妤一滯,低頭輕嘆口氣。但為了桑洛,她不得不努力遊說,試著開導。
“你的想法我明白,曾經有那麼瞬間,我也覺得自己配不上將軍。可是男女之愛不比旁的,只要真心喜歡,何來匹配一說?先生願意就這麼錯失良緣嗎?”
聽了這番話,他心頭微顫,依舊一動不動。
“夫人,不瞞您說,倘若主人當日處在我的立場,斷然也不敢肖想夫人。男兒心思不比女子,我向來以為先立業方能成家。將軍是位好主人,我願助他完成大業。只是兒女情長太過傷神,還得先放一放。”瞅他一臉淡定,祝妤抿去一口茶,耐心張口。
“豐功偉業需要漫長的時間,哪怕三五兩年,誰知又會是怎樣的光景?世事無常,為何不珍惜眼下,定要回避?”
張齊蹙了眉,內心百轉千回,卻恭敬解釋。
“我也並非無擔當,刻意想置身事外,只是不願連累旁人。人生雖如夫人所言,世事無常。但也未來可期,我想等到那一天,總會有機會。”
信誓旦旦一句,竟是拋向未來。
她沒法子,嘆息搖頭,不緊不慢問。
“興許等到那日,心儀之人已經另嫁,你可甘心?”
語氣堅定。
男子一時遲疑。
“我……”
緩和片刻,女子適才起身,無聲踱向窗前。
“人生沒有後悔一說,我知先生並非對阿洛全無心思。既然談到傷神,不動心何以會有傷?這次南邊一戰,大概會耗去一段時間。先生可否答應我好好想一想,待大軍得勝歸來,再告知阿洛答案?”
為了桑洛的終身幸福,她不得不給張齊約定時間。
兩人都到了同床共枕的地步,倘若還不能挑明心意,拖下去也實在不是法子。
張齊是個聰明人,知道夫人的意思,規規矩矩應下。
“我……好吧,既然夫人開口,張某願意正視自己,給桑姑娘一個滿意的答覆。”
她霎時籲出口氣,重新勾出一抹笑。
“如此甚好,倘若先生還有事,我就不留你了。幾日之後便要啟程,希望你萬事順利。”
男子正式俯身行禮,語聲沉靜。
“呈夫人吉言,在下定然竭盡所能,助將軍一臂之力。”
道出這一句,張齊很快向夫人告辭。
出門走了幾步,吹了會兒冷風,他的心漸漸歸於平靜。憶起這位年輕夫人的勸說,他腦子裡突然一陣茫然。邊走邊思考,抬步走向大門。
他的確不該搖擺不定,有失男兒氣度。情愛這種事,喜就是喜,不喜就該清楚明白告知。張齊認真琢磨,決定打完這場仗,定要給桑洛一個完整的交代。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祝妤收回目光,吩咐阿碧去準備前往惠川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