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074 壽宴
隊伍到達洛城時, 祝妤是被蕭儼抱下馬車的。身上裹著斗篷，一路去往後宅，回到他們城內所在的宅邸。
莫氏兄妹簡單與二人告別, 轉而去街市投住客棧。
離開時莫羽玟幽怨地瞧了他們一眼, 雖未出嫁, 仍舊品得出途中車內的曖昧。遙想從前記憶中的蕭儼, 冷酷狠厲，哪裡有這般色慾放縱的模樣。
看來這位新夫人極為得寵。
想到這, 她的神情不禁落寞了幾分。
莫允謙知道妹妹的心思，順著目光望去，同樣陷入沉思。
夜色深沉瀰漫, 雷聲起, 忽然大雨傾盆。
祝妤在寢居帳中驚醒，白日馬車內折騰一遭, 累到現在才起身。睜眼床邊紗幔起伏, 阿碧在旁守候。告知已經來到洛城，詢問她要不要用晚飯。
察覺自己睡了良久，她趕緊從榻中起身。周身汗溼，膩呼呼不太舒適。於是讓婢女備水沐浴, 仔細收拾了一番。
蕭儼出門了，聽說去見四叔五叔。才剛回城就辦正事，不愧是日理萬機的嶺北頭號忙人。
處理完屋內的事, 她又去清點明日見三姑母所備的禮品。安排小廝妥善打包, 提早放入馬車中。
微涼的天氣，雨水夾雜霧氣，喚回一絲清醒。寒冬催人困，不足多時她又覺疲乏, 倒回床榻睡了過去。
十九那天，陽光慵懶愜意。蕭氏夫婦早早出門，為了給三姑母慶生，祝妤特意給丈夫備了一身精緻的華服。蕭儼是個衣架子，寬肩窄腰，穿甚麼都好看。一身墨色雲紋勁裝，勾勒得愈發高大英武。
她則一襲胭脂色襦裙，外披紫色薄氅，懷中抱著手爐，安靜居於男人身後。
二人乘馬車來到華盛夫人住處。
那是一處華麗的大宅子，院落宏大寬闊，層層疊疊的瓦片在日光下散發光芒。一方水池，雍容華貴，肉眼可見的氣派。
三姑母喜愛獨居，丈夫遠在關外做生意，不常回家。膝下多年無所出，府邸始終只有她一人。這次為著她生辰，丈夫特意趕回。派人將家裡佈置得煥然一新，紅籠華毯，張羅得更加喜慶。
前來慶生的客人不在少數。
光是賀禮就將大堂佔據三分之一，更別說絡繹不絕的賓客。華盛夫人善於結交朋友，嶺北各處都有她的知己。五十知天命的年紀，卻仍然精神奕奕。看上去完全不像這個歲數，反而出奇的年輕。
莫氏兄妹作為她的乾兒子乾女兒，提早到府內幫忙打點。
抬步而入，夫婦倆紛紛向三姑母道賀。見二人前來，華盛夫人笑得合不攏嘴。趕緊派發紅包，並恭賀他們新婚之喜。
誰不知道蕭將軍頂著孝期也要以忽琅之禮迎娶新婦，可想而知有多寵那位來自茱州的姑娘。自他們入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多是打量他身側的祝妤。
為了不搶風頭，她始終垂眸淺笑。除了向三姑母道賀，別的時候都安安靜靜，看上去極為乖巧懂事。
飯後舉杯同慶，華盛夫人豪飲數杯。臺上歌舞昇平，曲聲悠揚。每張桌臺都呈放上等的名酒金器，華貴鋪張。
幾經交酌，席臺散去。賓客們在侍從引導下前往花廳，男子則繼續待在大廳飲酒。祝妤安分待在女眷堆中，有了上次投壺醉酒的教訓。這回她低調坐在邊上，並不打算去中間湊熱鬧。
華盛夫人依舊興致高漲，細心瞧，她身邊還坐了一位端莊的婦人，據說正是莫氏主母。看扮相，風姿綽約，眼神明亮。即便五十上下的年紀，仍舊高貴雅麗，不難看出年輕時也是位美人。
她認真瞧著，忽見對方看向自己。目光帶著探尋，似是要將她望穿。
不僅是她，在場不少女眷同樣拿眼打量。畢竟她現在是嶺北之主的夫人，走到哪都能吸引一眾目光。
感受到話語間的沉默，三姑母尋聲望來，聽莫夫人含笑感嘆。
“秦己，這位便是蕭將軍的新婦。果真嬌美可人，我見猶憐。”
秦己是三姑母的閨名，除了身邊的摯交，無人敢這麼喚，可見莫夫人與她關係匪淺。
華盛夫人同樣笑。
“是啊，頭先老將軍生辰時大夥還見過，笑說何時成婚。結果轉眼之間……已是仲凜的妻子。”
兩人暗自耳語，廳不大，卻都能聽見。
莫夫人繼續笑問。
“聽聞老將軍生前也見過她？”
對方聞聲應下。
“呵，我那大哥嘴上不肯說，估計心裡也鐘意這丫頭，搞不好早就私下應允了。”
她出言直率，並不遮掩。
莫家夫人一聽，神色微動。
“如此說來當真是一段佳話。”
瞧出她有興趣，三姑母飲去一口酒。吩咐侍女備些點心，朝祝妤招了招手，嘴裡不住說道。
“雲兒，你過來，讓大夥瞧瞧。”
得到邀請，她不敢再坐。很快起身，默默走到姑母身前。
從頭到腳藏不住的柔婉秀麗，身段也是男子最喜歡的。雖然嬌小，卻該有的都有。胸脯飽滿，腰肢纖纖。難怪能入某人的眼，當真不是凡品。
三姑母樂呵呵打量，猶記上次投壺飲酒的情形，對這丫頭印象不錯。
祝妤走近，念著上座都是長輩，禮貌道。
“見過姑母，給莫夫人見禮。”
莫夫人眼神閃爍，連忙邀她。
“蕭夫人客氣了，倘若論規矩，我等還要向你見禮了。”
她會心一笑。
“諸位既是姑母之友，便是長輩，無需拘謹禮數。”
旁邊的婦人見狀開始附和。
“說的是，咱們一起坐會兒吧。”
三言兩語之後，她很快坐到了幾位老夫人身側。時不時捧起茶盞，多是無聲傾聽，並不多言多語。
初來乍到，她可安分。
只是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就著這樣閒暇的時刻，不遠處的婦人開口問道。
“對了莫夫人，你家玟玟可還未許人家？瞧她模樣甚好，怎的遲遲不肯出嫁？”
莫夫人被問得一陣尷尬，還是三姑母插了句話。
“玟玟戀家，暫時還不願離開父母，你們這些人多嘴多舌做甚？”
那人笑彎了眼，嘴上不住說道。
“原來是這樣，我說前些日子傳……罷了，是我多嘴，自罰三杯。”
有意無意提及，引來祝妤側目。
花廳一陣沉默，大家都知曉是怎麼一回事。莫氏有意將女兒嫁入蕭家，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如今竹籃打水一場空，叫人看了不少笑話。明裡暗裡調侃，把人說得無地自容。
為了打破僵局，旁邊幾位年輕少婦突然開口。
“蕭夫人，我們過陣要去後院賞梅，你可同往？”
祝妤被這聲喚回注意力，自然不願多待，便欣然同意。
“好，我隨大家一起去。”
見她舉止隨和，完全沒有想象中的架子。夫人們相視而笑，邀她走出花廳。
華盛夫人的庭院種了不少梅花，枝條伸展，花瓣如琥珀般。芳香撲鼻，成為冬日一道靚麗的風景。
女子們在小徑上邊有邊看，離開室內的沉悶，外面空氣清新，心情也跟著放鬆。
阿碧陪主子慢慢走在人群中，體貼幫她披上外氅，繫緊衣結。
一陣風拂過，花瓣紛紛飄散。猶如雨點般，絕美盎然。
再瞧花廳內，人都走得差不多，只剩華盛夫人與莫家主婦。
莫氏不願去外頭惹眼，因為剛才那婦人的話，待在室內悶悶不樂。
茶香瀰漫，暖爐薰香。
兩人相交多年，從閨閣起便是摯友。幾乎無話不談，彼此沒有秘密。
見莫夫人心事重重，三姑母悠閒飲酒，懶洋洋問。
“今日是怎的？有心事？那些人嘴碎，別往心裡去。”
她唉聲嘆氣，抬眸苦笑。
“秦己，你知我心裡苦，又能說甚麼呢？”
對於這些事，華盛夫人心知肚明。
“不就為著玟玟的婚事，看把你愁得……”
試圖寬慰，哪知她聽後更加煩悶，似是把苦水吐個乾淨。
“可不是，你也知玟玟歲數不小了。今日是你生辰，我本不該說這些，只是……”
欲言又止，旁邊人一愣，灑脫道。
“罷了，你想說甚麼儘管開口。”
莫夫人得令，沉寂半響，乾脆也不掩飾。
有些話她老早就想說，臨到這個機會，橫豎成了笑柄，不如豁出去大方直言。
“你這個做乾孃的可得替玟玟做主，如今蕭將軍雖已娶妻，但我瞧著也不是甚麼名門貴族。茱州來的小門小戶罷了，都能入他的眼，想來他並非眼光極高。如此我家玟玟可還有希望？就算進門不同她平起平坐，矮她一截我們也願意。”
三姑母飲酒的動作停頓，若有所思。
“你這話說的……怎麼？這是玟玟的意思？”
她左顧右盼，黯然起身。
“玟玟嘴上雖然不說，但我早看出她多少有些傾慕將軍。放著這麼多人都瞧不上，說來洛城，早早地就和允謙一道上路，還備了厚禮送去蕭府。真是苦了她，再耗兩年當真是老姑娘了。”
說得可憐，讓她這個做乾孃的無言以對，猶豫片刻。
“唉，這個節骨眼……你叫我怎麼說？”
莫家夫人眼波流轉，拉住袖口。
“我看那祝氏挺敬重你，要不你去幫忙探探口風。只要她鬆口，蕭將軍那應該不是事兒。”
見她面露難色，踟躕不前，換了語氣又勸。
“好不好啊秦己？我的乖乖乾孃……”
拉下臉相求，姿態放低。三姑母想起關外的生意多半還得求助莫家。又見她為了嫁女兒寧願進門矮人一頭，苦口婆心。緩了緩，耐不住應允。
“知道了知道了，得閒我幫你問問那丫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