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067 冤家
成婚後的男人就是喂不飽的餓狼。
這點祝妤深有體會。
酣暢淋漓的饜足體驗, 從溫泉到寢居，又是折騰到後半夜。撇開頭一夜的不適，似是和諧不少。翌日清晨蕭儼精神奕奕, 準時準點與大隊在淵口匯合。
旭日緩緩東昇, 照射山脈的頂峰。
晨時三刻, 所有人都等在潛龍淵外的廣壩, 準備啟程前往新僚。夫妻倆雙雙告別外祖父一家，帶著收拾妥善的桑洛一起上路。
頭一次離開家, 桑洛表現得很淡定，並沒有因為離開而傷心，反而對那邊的一切充滿嚮往。由於父親自小就打算將她送往中原, 所以她的漢話學得不錯, 以忽琅人來看已經很流利了。
有了昨夜的放縱，祝妤自然騎不了馬。桑洛也一樣, 宿醉後腦子還暈。二人靠在車窗邊, 隨著車輪滾滾，悠然駛向中原。
據聞昨夜桑三小姐耍了好長時間的酒瘋，鬧得張齊一個頭兩個大。最後不得不動用武力把她從雪地帶回，可以想象他當時有多頭疼。
不過今日來看桑洛似乎老實許多, 正閉眼養神。祝妤怏怏地倚在車榻內，來不及多問。聽著車外嘈雜的吆喝，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也不記得睡了多久, 午後他們已經駛出城外數里, 找了一出空蕩的平地開始用午飯。空氣清冷，雪地被陽光照射得耀眼奪目。稍做適應，大家品嚐從忽琅帶出來的乾糧點心，順便走兩步透透氣。
對於精神萎靡的祝妤, 桑洛明顯有些納悶。作為還未出閣的姑娘，當然不懂她為何比自己還弱。她睡了一覺已經恢復了七八成，口裡咀嚼食物，繼續開始找張齊的麻煩。
得到訊息的張齊先一步去前方探路，不給她任何挑事的機會。
看著這對歡喜冤家，祝妤攏過厚披風，靠在蕭儼身側，邀桑洛過來一同用飯。只是新婚夫妻你儂我儂，那丫頭不想過來礙眼，以騎馬放風為由很快離開了。
午後的天地儼然另一番風景，陽光遊走指尖，連茶水都變得香氣四溢。
李奇得令回稟昨夜雪地的經過，聽說桑洛耍酒瘋把某人當馬騎，肆意程度可想而知。蕭儼面無表情聽著，忽然調侃先父壽辰時祝妤的作風，異曲同工之妙。直把懷中人說得擰眉，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夫妻間耳語，時不時傳來女子的嬌嗔。李奇頷首退離，回到隊伍中開始檢查行李。
趕路的日子漫長難耐，他們返程時比來時速度更快。聽說惠川以南又有些不安生，蕭儼打算回去處理，因此走得快了些。
不出三日，他們已經完全脫離關外異族領域，進入漢人居多的邊緣商貿地段。得空桑洛會拉祝妤出去遊逛，購置女孩兒家喜歡的衣服首飾。
車馬粼粼而來，行人川流不息。
桑洛興奮穿過人潮，拽住後面氣喘吁吁的小表嫂，目光卻莫名落在男兒服飾上，一點也不看自己的物件。
祝妤停頓，順著她的方向緩緩打量。獨特的帽子，還有清一色的長衫。衣襬墨竹，袖口流雲，好似很適合某人。
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全部買下打包。桑家不缺錢，臨走時桑切給了女兒不少盤纏。
如此想，她很快明瞭，不覺莞爾。
桑洛還在擺弄跟前的大包小包，抬眸瞅她滿臉笑意，大大方方問。
“阿妤，你說哪件好？”
她順勢說道。
“這個……我看都挺不錯。”
好奇她的舉動。
“你不給仲凜哥哥買幾身？”
環顧左右，祝妤輕籲口氣。
“我確有這般打算，只是你……是買來送給張先生嗎？”
女子柔聲詢問，桑洛揚眉。
“不然呢？聽說過幾日是他生辰。”
沒想到她連這個都知道，便好脾氣拾起衣衫。
“如此定得精挑細選一番，阿洛，我幫你看看吧。”
點點頭，對方顯然還想買。
“行，看得上都買。他整日就那幾件換洗衣服，我看了都嫌煩，是時候該置辦幾身新衣了。”
祝妤彎了眼眸，俏皮調侃。
“阿洛頭先不是說不理他了？”
桑大姑娘立時鼓腮。
“哼，誰叫他老是躲著我。不過說起這個我倒想問問，你當初是如何拿下我那油鹽不進的表哥？”
順著話頭向她求取經驗。
女子笑了笑，猶豫著。
“實則我們……是自然而然便……”
話裡帶著似有若無的羞怯，桑洛可不這麼認為。
“自然而然？他跟幾個女子自然而然過？聽聞你起初是被他們抓去打雜？”
將衣服疊好重新放回去。
“嗯，的確。當日我流落在外，正好遇見西行的蕭氏馬隊。”
她緩緩打量，忽然攬過身側的小表嫂。
“看來男人還是吃那一套，怎麼說呢？溫柔賢惠…會為他著想的女子。”
祝妤若有所思，頓了頓，禁不住提點。
“此一時彼一時，我總想著…萬一張先生他……”
想說不知對方能否受用，哪知桑洛壓根不以為意。
“我不管他如何想，總之我對他好，他不會不領情。哪有捂不熱的男子。你們中原不是有句話……女追男隔層紗？”
看她信心滿滿，祝妤似是放下心來。
“所以阿洛當真看上了張先生？”
好在那人還會知羞，拎著包袱往前。
“我……我不跟你聊了，再去買點東西去。”
她仍然不願承認，不過女兒家面皮薄。作為過來人，內心清楚便不再多問。
這處城市名叫方嵐，背靠雲蘇山脈，是商貿往來的中轉地段。車馬流動，人們搬運貨物，茶攤酒館應有盡有。
繞過賣藝雜耍的小攤，她們繼續逛了一陣。想到給家人朋友帶些禮品，祝妤認真選購一番，捱到黃昏時方才和桑洛一起回到客棧。
這趟出門人並不多，除了隨身暗衛就只剩她們倆，倒也落得清淨。二人都穿了男裝，低調不張揚，遊走在人群中甚是自在。
蕭儼本不打算讓她出去，只是自己也有要事。聽聞底下有生意往來，正巧去探探貨源，橫豎無事可做。
夜裡繼續在方嵐歇息一晚，第二天繼續趕往新僚。
溯州在黑林軍的猛烈攻勢下得到安穩，現已歸順蕭氏。早期蕭穆的裙帶關係不復存在，大概除了新僚，今後他們會往南遷移，並不只住一處。
想起還在惠川的父母，祝妤覺得能在那方定居也是不錯。只是回去以後她便得主導許多事，比如蕭儼的所有產業與家族之事，除了打仗她無法參與，其他都順理成章由她主持。
難得獨當一面，還不知從哪拾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蕭家的事情處理好。
得閒時分祝妤會溫習書本，以備不時之需。不過蕭儼回來就纏著她不放，很難有機會好好看書。
客棧院外的陳年積雪傾染一片，入眼皆為白色。夜幕降臨，晨時朝霞絢爛，不知不覺又過了一日。
隊伍在蜿蜒的山道上緩緩飛馳，幾名男子居於前方檢視地圖。繞過這處山，往前再走數里就是戎河的盡頭，順著河流一路往北就能順利抵達新僚。
隨著速度加快，山巒疊嶂，兩旁的景緻匆匆從眼前劃過。
祝妤安分坐在馬車內，一身錦緞繡襖，耳鬢青絲順垂，頭頂步搖輕晃，倒似貴氣的夫人扮相。由於蕭儼駕黑鋒行在前頭，她終於落得空閒，翻閱小案前的書本。
耳邊時不時傳來桑洛的吆喝，行得快時她愛唱歌，多是忽琅名曲，極為動聽。
在隊伍到達戎河外的拓獵鎮時，祝妤收到來自洛城的信件。得知她與蕭儼在忽琅完婚，三姑母華盛夫人來通道賀，並表示下月十九是她的生辰，邀他們去參加生辰宴。
據聞華盛夫人向來鋪張，逮著生辰大赦定要肆意慶祝，其中也有認可她的意思。畢竟蕭儼不顧孝期都要帶她去忽琅成婚，地位可想而知。趁這個機會帶她見識蕭氏子弟，也算公佈一下她的身份。
三姑母的殷勤她瞧得明白，這是女眷之間的事。蕭儼怕是沒有多餘的時間，只有她單獨跑一趟了。
整理完這些信件，祝妤站在荒郊山林中觀看眾人比箭。不足多時，為數不多的野味盡收囊中，看來中午又有的忙了。
捋起袖子開始清洗，架火燒水一氣呵成。看她這般熟練的動作，桑洛吃驚走近，頓時理解她當初被拉去打雜的經歷。
看來女子還是得能幹一些，這般嬌滴滴的中原小姑娘竟然甚麼都會做，難怪那高冷酷烈的表哥也會動心。
桑洛如此想，放下衣物跟過去幫忙。
漫山氣息清心，雲霧纏繞山腰。時而聚集，時而散開。伴隨有序的腳步聲，男子們已經收箭歸來。
張齊走在隊伍中，來不及多看，正好撞見兩名女子在前方生火。旁邊放置一疊男子服飾，不知從何而來。
他抬手拭去前額薄汗，肩上的傷已無大礙，素日裡小心些便是。後方跟著身穿束裝的蕭儼，順著他的目光挑眉望，想起祝妤的囑託，男人頓步。
高大的主人就在身側，張齊難以忽視。拱手剛打算離開，卻被不遠處的桑洛叫住。
“張齊，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