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068 美男
桑洛本就打算給他送衣服, 因此立刻叫住他。
聽見這一聲，男子本能扭頭。礙於主人的面又不敢離開，只能生生停了下來。
對方到底是蕭儼的表妹, 就算他有意避之, 也不能做得太過。
好在那男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見桑洛奔跑而來, 他很快轉身去往祝妤那方。
幾縷霞光打在林子邊，天地融入蒼茫。遠處是巍峨的山峰, 彷彿天然的畫卷。一男一女就這麼立在樹幹前，無聲對視。
不過這樣的氣氛並未維持多久，桑洛望著他, 攏了攏懷裡的衣物。
“那個……聽說快到你的生辰了。”
張齊一滯, 禮貌道。
“多謝姑娘記掛。”
對方撇撇嘴，示意手上一堆東西。
“我給你備了些衣物, 就當你的生辰之禮了, 可別跟我客氣啊。”
男子默默打量，忽而頷首。
“在下愧不敢當，還望姑娘收回，不可破費。”
習慣他這般客氣, 桑洛不耐煩高聲。
“你這叫甚麼話？我買都買了，不也破費了？你若不收，自己拿去丟了便是。”
氣呼呼撂下狠話, 調頭就走。
誰料還沒走開便被人扯住袖口, 不用回頭也知是誰。
壓抑住內心的狂跳，桑大姑娘僵直身子不敢再動。
“桑姑娘，您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在下不才，不值得你如此對待。”
冷冰冰的一句話像棒槌般, 桑洛瞬間變了臉色，沒好氣道。
“我願意！與你何干？”
見她氣得要走，張齊一時踟躕，破天荒再次拉住她。
“不，我的意思是……你大可不必如此。我有衣服穿，你還是多為自己添置一些吧。”
嘗試解釋，比起以前有所進步。姑娘怔了，眼底突地浮了笑。
“好好好，我自己會添置，所以你是收還是不收？”
一本正經問道。
男子無奈猶豫。
“這些衣物多少錢？我給你。”
氣得人跺腳的答話，她愣了愣。
“都說是送了，還要你給錢？你若真覺得過意不去，不如也買些東西送給我？”
耐心提點，她的態度總是那般直接，鬧得他實在沒轍。
於是耐著性子詢問。
“我一男子，自是不會挑選女子之物。索性還是給你銀子，你自己去選個合適的？”
桑洛扭頭蹙眉。
“你……你就不能說些好話哄哄我？枉我辛苦走了幾條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怎的能這樣。”
難得張齊也有被姑娘治得無言的時候，剛想說兩句緩和氣氛。哪知她一把甩開袖子，力道之大，下一刻就準備往前奔。
看樣子無法冷靜，他輕嘆一聲，只能用力拉回。
“罷了，待到下一座城，我親自去街市替你選一些物件。只是你可別嫌我品味差，有礙你的美貌。”
聽到後面幾個字，桑洛似是不敢相信，瞪大眼睛湊近。
“什…甚麼？你覺得我美嗎？”
許是她離得近，張齊覺得彆扭，不自覺偏頭。
“姑娘出自忽琅，自有一番異域之美。”
含糊著道出一句，對方依舊緊盯，咄咄逼人。
“那麼……你就是覺得我美咯？”
男子思索，老實說道。
“此美不比關內女子，頗有幾分奔放的灑脫之姿。”
若有所思品味話裡的意思，桑洛停頓一陣，繼續逼問。
“那你究竟是喜歡灑脫的異域女子……還是秀美的中原姑娘？”
四目相對，那雙異色瞳孔攝人心魄，直抵人心。張齊看了片刻，突然額頭出汗，莫名有些緊張。
倘若讓身邊的兄弟看見他這副德性，不得笑掉大牙才是，於是他努力長舒口氣。
“在下還有要事，此話改日再談吧。”
說罷立刻拔腿離開，步履匆匆，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
桑洛想抓卻抓不住，氣得滿臉通紅，嘴裡不住嚷嚷。
“誒，不是…你跑甚麼啊？”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姑娘停頓良久。想起某人說的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來日方長，她也不急著逼問了。
橫豎今日有所收穫，至少那傢伙肯承認她好看，這可比十份熱豆腐都香。桑洛如此想，笑眯眯走回去幫大夥烤肉。
踱步來到大石之後，發現祝妤已經成功生火，正在處理手中食物。旁邊坐著的是蕭儼，悶聲飲過熱酒，意味深長掃了她一眼。
對上那番審視的目光，桑洛就像做賊被抓似的。趕緊低頭蹲到邊上，察覺祝妤也瞧了過來，避開夫妻二人的視線，訕訕的打哈哈。
蕭儼自是清楚怎麼回事，叮囑旁邊的妻子別太累，留下兩女子，起身走開了。
飛鳥掠過山林，投下一道斜長的影子。遠方雪山泛著藍色的微光，恍若仙境。
稍適活動後，男人們都停了下來。蕭氏隊伍裡皆是苦行僧，哪怕趕路閒暇也無人敢聚眾賭博。多是待在一起談天說地，講講從前征戰關外的趣事。
張齊作為南方人，興致勃勃坐在邊上聆聽。他這人對未知事物很有學習精神，畢竟關外對他來講是從未涉獵的領域，想幹一番事業必得精益求精。
在眾人滔滔不絕的議論聲中，食物的飄香不斷傳來。如此環境還能聞到香噴噴的肉味當真難得，沒過多久大家都停了下來，以用飯為由紛紛散開。
蕭儼大步走近，居高臨下觀望。張齊發現他看了過來，立刻起身。男人間無需多的言語，得知主人定有話講，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林子。
黑鋒待在樹下歇息，時不時打個噴嚏，搖晃馬尾。蕭儼幾步來到山坡邊，手掌撫過馬背，視線投向遠方。
他的態度始終平淡，甚至沒有太多情緒。
“聽說你最近和桑洛走得很近？”
張齊聞言一愣，下意識解釋。
“主人何出此言，桑姑娘心腸好。對屬下頗為照顧，僅此而已。”
男人抱臂挑眉。
“是嗎？”
暗忖這兩個字，對方立時頷首。
“正是，不知主人想說甚麼？”
某人內心哼笑，把玩手中枯枝。
“舅父臨行前託我們替桑洛尋覓良緣，倘若你對她沒意思，我便在軍中找個人讓她嫁了。”
說得大方直接，張齊心底明白。意識到桑洛要嫁人，心下莫名觸動，嘴上卻正經。
“桑姑娘她……願意嗎？”
蕭儼看也沒看，將枯枝碾碎。
“有我代行長輩之職，如何不願？”
男子反應了好半天，似是無可奈何，幽幽吐出一句。
“只要姑娘願意，屬下無話可說。”
對於那姑娘的婚事，他並非毫無動容。只是他的理念中一向以事業為重，自身本就腿腳不利索，從未奢望過其他。
蕭儼順手替黑鋒梳理，漫不經心。
“你嘴倒是挺硬。”
明顯的調侃他哪會聽不出，慚愧道。
“主人，您就別取笑屬下。我與桑姑娘……並非您想的那樣。”
仍然口風很緊，聽得人哭笑不得。
男人最懂男人，幾句之後蕭儼不再多話。
“這可是你說的。”
意味不明的語調，張齊停頓，忽而猶豫著。
“屬下愚昧，不懂主人話裡的意思。”
放開黑鋒讓它肆意奔跑，轉頭向另一方走去。
既然對方裝傻充愣，蕭儼也懶得再講，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剩下張齊立在原地，心中彷徨不安，不知為何竟然沉默了。
以桑洛的殷勤他早該動搖，誰料蕭儼此番不做說客竟然玩起了欲擒故縱。一句物色良婿讓他也踟躕不前，到底是大將軍，勸人果真有一套。
自他走後張齊兀自沉思良久，眼看大夥都開始用晚餐，他卻一個人待在角落，看不出是喜是悲。
有了蕭儼的助力，祝妤內心也知一二。悄然給桑洛出主意，建議她近來別去尋張齊搭話，讓彼此都沉寂一段時間。對於這種奇怪的方式，桑洛雖然不懂。可聽小表嫂說的正經，她也老實應下，欣然同意。
自此以後，桑洛果真不在張齊跟前多晃，時常待在馬車中與祝妤下棋。她剛學會中原的棋藝，興趣大得不行。對弈到深夜也不肯歇息，隊伍中的男人都讓她對了個遍。
除了張齊。
這可把某人看愣了，心底似是反應不過來。被路過的嬌美夫人發現，掩唇彎眸。只知這法子用對了地方，連張先生也有如此失控之時。
繼續走了幾日，清晨的郊外籠罩著乳白色的薄霧。步入一條隱蔽的峽谷中，周遭都是堅硬的凸巖。不少商隊穿梭而過，入眼可見的異域種族。
這個時候遇上異族隊伍本也不出奇，據精通外語的師傅們介紹，這是賀拉族的子民。每到月末都會出來一趟，靠經商換取收入。
蕭儼與張齊在前方探路，留下祝妤與桑洛待在峽谷中。眼看數十名長相極為俊美的男子從跟前路過，她們愣了愣，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那些人長得極美，年紀也都不大，最多十八九歲。只是個個被手鐐腳銬束縛，面露愁容，彷彿很難過的樣子。
正當那些美男子行走之際，後方領隊惡狠狠揚鞭砸下，口裡說了些聽不懂的異族語言。聽師傅翻譯才知，原來這些漂亮的男子都是奴隸，是賀拉族拿去買賣的下等人。
聽到這，兩名女子不覺一怔。剛想開口說點甚麼，卻見末尾一少年忽地匍匐在地，口裡吐血，看樣子就快暈過去了。
也難怪，這樣的天氣他們身上不著寸縷。寒風足矣將他們吹翻，加之患病，更是慘不忍睹。
祝妤見不得這些，每每這時候就會想起當初流落漠北時的場景。她也曾經差點淪為奴隸，只是得貴人相救，倖免於難。
想到這，她不禁叫住旁邊的李奇，讓他想法子救救那幾名奴隸。
李奇本也反感以人換錢的交易，話不多說派人將他們攔下。試圖遊說，恩威並施，並且給了些銀子。奴隸們得到赦免盡都瘋狂四散開，跑的跑，謝的謝。只有那末尾的少年生生停下，似是知道恩公是誰。不見離去，反而幾步爬到祝妤跟前。規規矩矩以額點足，行了拜謝大禮。
對於這般知恩圖報的男子，她溫柔喚他起身。只是少年沒有反應，默默抬起腦袋。
四目相對，那雙眼睛美到極致。睫如鴉羽，眸如星河。看得人心下漏了半拍，一時不知該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