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063 反鎖
闔眸握拳, 這樣的日子,蕭儼本該不予理會。
但是關乎張齊,事情緊急, 不得不做出些權衡。
那傢伙不會輕易求助, 除非迫不得已。連他都搞不定, 怕是隻有他親自出馬。
望著逐漸散去的賓客, 他本能抬步走向鳴鸞崖。只是沒走兩步忽又頓住,深吸口氣, 惡狠狠道。
“備馬!”
李奇被這聲驚了一下,回過神來躬身走近。
“主人,您今日大婚, 只怕有些……”
他當然知道不合適, 抿去最後一口酒,丟開瓷碗。
“轉告夫人, 說我出去一趟, 馬上回來。”
說罷撈起束衫走了出去。
“是,主人。”
男子不敢耽擱,趕緊去尋外面的黑鋒。
帶著這份止步於洞房的火氣,蕭儼的心情可想而知有多陰沉。本來區區幾百人幹不出大事, 但在他這般猛烈的勢頭下,對方只能自求多福。
潮聲谷離潛龍淵不太遠,在忽琅西面的山溝中。得到蕭儼的指示, 黑林軍火速出發。馬蹄聲有序響起, 在狂風中疾馳而去。
山谷的出入口皆為一處,二皇子的軍隊將口子圍得水洩不通。裡頭的人出不來,還得被迫承受火苗的攻擊。
長箭帶著桐油如密雨般投射,火光通天, 張齊與巽昆避無可避,躲入身側的亂石堆中。
嘗試過幾次突圍,奈何地勢不佔上風。手下有人吶喊衝刺,殺入敵人大營。卻被箭雨射中,頃刻間丟了性命。為了拖延時間,張齊請三皇子沉住氣。聲東擊西,引敵方入圈套。
他們開始談判,巽昆以皇族秘密為由請求交換條件。二皇子巽謙本還打算將人一舉殲滅,得知他竟然收穫蘭族聖女指環,不得不命手下停止攻擊。
指環的奧秘他清楚,是皇族登頂的助力。他排行老二沒有老大那般尊貴,實力上更不如老三。這些年為了在忽琅周邊闖出一片天,他花了不少心思。如今見老三肯輕易交出他想要的東西,無論真假,他都打算一試。
聖女指環藏著忽琅的命脈,有上古兵法手冊。因為蕭儼的阿母曾是太祖的侍女,自小養在身邊。後來跟了蕭老將軍,才將秘密帶去中原。
那是忽琅皇室夢寐以求的聖物,巽謙也不例外。眼看巽昆親自帶著寶盒走出,他持刀下馬,徑直走了過去。
巽昆這麼做無疑是在試探二哥,另外也在等候援兵。盒子是假的,裡頭放有暗器。只需一個動作,毒鏢立即射出。
只是巽昆也沒把握能否成功突圍,再者巽謙身邊全是一等一的勇士,他孤身一人實在有些勢單力薄。
谷口陰風陣陣,夾雜風雪撲面而來。
巽昆屏息走近,腦中閃過許多念頭。他並非一定要對二哥下手,只想收服拉攏。如此一來他不愁沒有兵力再與老大抗衡。
正琢磨著,巽謙身邊的勇士忽然覺得不對。眼瞧三皇子的手撫上寶盒底端,迅速揚鞭將它打落。盒子滾落在地,砸了個粉碎。風捲殘渣,裡頭的東西也摔到崖下化為烏有。
眼看一切都是圈套,老二再也不忍,命手下立馬抓人。
就在這時候,谷口上方突然湧現數名黑衣人,手持弓箭短刀正面來襲。巽謙毫無防備被人擺了一道,再回首,那幫人早已朝他們攻來。
來者自然是蕭儼,為了掩人耳目,他黑巾覆面,一身乾淨利落的勁裝。混亂中鎖定巽謙的方向,飛身躍下,短刀順勢扔出。精準砸中對方手背,巽昆得到救援,同樣抽出侍衛手裡的長刀,提起精神與他們搏鬥。
刀槍棍棒的碰撞聲,谷口掀起廝殺的浪潮。張齊遠遠看到這幫熟悉的黑衣隊伍,內心頓時鬆了口氣。
蕭儼出手無疑不給活路,憋了一肚子火全都發洩在了這場戰鬥中。手腕轉動,袖口滑出兩柄短刀。他向來很會用刀,直接朝著巽謙而去。刀尖如流光,一排勇士拼死護主,手臂留下刀痕,齊齊中招。
出入口被他們炸開,不過片刻功夫,援軍層層湧入。
巽謙眼看這波隊伍來勢洶洶,閃退到邊上。隨之迎上一隊勇士,雷鳴般發起進攻。弓箭手整裝待發,蕭儼與巽昆背抵背,冷冷環視,雙刀卯足狠勁,爆發出無懈可擊的戰鬥力。
打鬥中巽昆騰出機會,看了眼親自前來支援的準新郎。
“蕭兄,今日是你大婚,在下對不住了。”
蕭儼抓過勇士抹掉脖子,面無表情丟開。
“張齊呢?”
對方一臉戒備望向前方,
“他就在谷內,和我的手下待在一塊兒,解決這幫人我帶你去尋。”
二皇子的勇士蜂蛹而上,兩人找準時機側面開攻。巽昆身手不耐,動作雖不及蕭儼快,卻能精準殺人,連連刺準敵軍。
與此同時,黑林軍同樣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極速奔至,展開密集的連環攻。
這幫救援隊人數並不算多,但卻聲勢駭人。所到之處鮮血四濺,在火光中引發衝擊,令人心驚膽戰。
猛然一個迴旋,蕭儼奪過敵人的馬匹,翻身上馬。幾步衝開重圍,待到巽謙身側,擒住手臂將人拎至馬背。刀身反轉,迅速鎖定人質。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不再拖延時間,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勒住巽謙。以刀抵頸,俯身低頭。
“命你的人後退,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蕭儼用忽琅話威脅對方,巽謙知道這人不好惹。神情驚恐,揚手製止那幫欲動的手下。
“你…你們都給我退下…”
二皇子的勇士得令退開。
本就不堪一擊的隊伍漸漸變得沒有攻擊力,張齊見勢帶領人馬從內竄出。巽謙閉了閉眼,望著近在咫尺的鋒利短刀,一時不敢吭聲。
巽昆相比之下淡定不少,眼看二哥被擒,不由分說將刀遞給隨扈,命人牽馬。
巽謙被人塞入馬車,手腳捆綁毫無還手之力。然而他的部下卻不是吃素的,眼看這幫人手到擒來,不甘心從旁開始放箭。
蕭儼等人反應過來火速閃身,奪過盾牌擋在身前。從谷口出來的張齊無從閃避,不慎肩膀中箭。巽昆目視這番箭雨,匆忙中帶著人殺了上去。
他倒有幾分膽識,黑林軍的到來給了他底氣。迎面抵禦,絲毫不落下風。二皇子倉促間被人拎出作為人形盾牌,嚇得他眯眼抵抗,連連命部下住手。
空中一道利箭驀然射出,閃電般穿梭而去。二皇子的領頭勇士只覺胸口鈍痛,箭尖穿透皮肉。蕭儼拉開弓箭,精準無誤射下敵軍頭子。躲開一陣箭襲,居於馬背再度放箭。
他的箭法極為凌厲,帶著勁風百步穿楊。大婚之日碰上這樣的場面本就攢了火,兩方對峙他可不會手軟。一箭接著一箭,直到囊中空落,這才駕馬而上,換作長刀長驅直入。
張齊被人攙扶到了馬車中,額頭冷汗直冒。探頭再瞧,外面只用了不到一柱香的時間,二皇子的隊伍潰不成軍,就此成為階下囚。
連他也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如此厲害的救援軍,勢如破竹。暗忖若是在戰場相逢,怕是自己全力以赴也難以抵抗。
人群的喧囂逐漸平息,寂靜的潮聲谷瀰漫著殺伐的血氣。夜色濃郁,馬兒仰天長嘯。
得到蕭儼的助力,三皇子士氣高漲。領著人質殺出重圍,馬隊向谷外飛馳,在一片橫屍中踐踏而去。
接下來便是他們兄弟間的鬥爭。
這一耽擱,足足耗到了後半夜。張齊傷得不輕,忽琅的利箭全是倒刺,硬拔只會疼到暈厥。歸來時徐琛幫忙診治,讓他含了麻藥包,勉強緩和痛感。李奇幾人將他按住,拔箭時他硬是咬牙強忍,疼得衣衫盡溼。
夜風帶來絲絲涼意,潛龍淵還保留著白日的喜慶。燭火飄燃間,張齊留在桑家養傷。蕭儼安頓好一切,鬆開皮護一路出門。看了眼鳴鸞崖的方向,喚來黑鋒,利落翻身上馬。
深夜的寧靜籠罩大地,崖上的寂寥與潮聲谷的廝殺行成鮮明的對比。只要一想到祝妤還在洞房等他,揮鞭加快速度,夾緊馬腹迎風狂奔。
寅時萬籟俱寂,家家戶戶門窗緊鎖,不見一絲亮光。黑暗中只覺鳴鸞崖餘一盞燈火,小屋在夜裡如星火,照亮前路。
蕭儼快馬加鞭,沿著山路沒騎多久就到洞房外。那裡已被新娘子佈置得溫馨喜氣。紅帶繞著門欄,窗戶貼著雙喜。朱鍛點綴,應景又耀眼。
門口守著兩名侍從,等得太久都有些犯困,見他歸來立馬打起精神,小跑上前牽住黑鋒。小聲告知夫人等太久似是不快,將門從內反鎖,不許任何人進去。
祝妤並不知道張齊被困的事,只知新婚第一夜夫君就撇下她不顧,捱到後半夜仍不見人。
蕭儼蹙眉聽著,打量那脆弱的門鎖。明明一隻手就能砸開的破玩意兒,此刻的他竟不敢輕舉妄動。
任這大將軍在外如何威風,殺伐果斷,待到新婚妻子跟前也是沒轍。試著在外面敲了幾下門,裡頭卻沒半點動靜,透過窗戶縫隙看了眼。室內紅燭高燃,新娘子不知蹤影。
男人無可奈何,只能在院外生了火堆,提起酒罈坐到臺階上,往喉嚨裡灌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