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備婚
在見過外祖父一家人之後, 親戚幫忙張羅，他們的婚期定在了五日之後。
之所以這麼快，是因為新僚那邊出了點急事。
如今嶺北各路大小戰事無疑需要他親自處理, 本就是一方之主, 消失十多天也不合適。再者來回路上還得耽誤時間, 這樣下去就更久了。
不過深知他的使命, 祝妤倒不覺得倉促。只在婚事落定之後，在桑洛的帶領下去往鳴鸞崖, 打算親手裝點新房。
即便只是暫時作為洞房的住處，可到底是他們新婚的開始。女兒家對此都有憧憬，就想將它打造得溫馨一些。便去集市採購了燈籠彩紙, 照著中原的風氣簡單裝飾一番。
接下來的幾天, 舅父作為東道主，派桑洛帶祝妤四處轉轉。
桑洛是個心直口快的姑娘, 據聞年末剛滿十五。比祝妤小一些, 並且待字閨中，連婚約也沒有。
她對喜事往往帶著好奇，尤其還關乎自家表哥。殊不知才一兩年沒見，對方已經有了媳婦兒, 還準備在忽琅完婚。
為此她在祝妤身旁跟進跟出，打著嚮導的名義，順路在外出時給她當翻譯。
橫豎是父親的安排, 加之那姑娘的確很會籠絡人。每每去集市都滿載而歸, 還給她置辦了不少中原漂亮服飾，哄得自己甚是滿意。
風和日麗的天，距離婚期還有兩日。蕭儼因為三皇子的囑託再次攜一眾馬隊出門，留下祝妤待在鳴鸞崖, 替桑洛畫關內女子盛行的妝容。
別看她名為桑家三小姐，私下卻一點沒有女孩兒的樣子。頭一次被打扮得這般斯文，望著手中的鞭子，她忽覺自己不適合再騎馬。
觀察銅鏡中判若兩人的自己，桑洛有些呆住。淡雅的朱唇，濃眉在描繪下變得婉轉。白皙的臉頰打上不知名的紅暈，看上去整個人都柔和不少。
對於這副妝容，祝妤表示還算滿意。
俯身笑臉相迎，明顯桑洛也很喜歡，吵著要她每天都給自己這樣打扮。
姑娘莞爾，溫柔在她髮髻中插入一朵珠花。
桑洛開始喜歡上她，仔細端詳，發現這位看上去比自己還小的未來表嫂長得真漂亮。一襲淡粉色的關內襖裙，小腰如柳，芙蓉俏面。尤其笑靨嬌然，似比忽琅冰山上的雪蓮。
發現桑洛一眨不眨地望向自己，祝妤笑得柔婉。起身幫她梳理髮絲，不放過每個細節。
打扮得差不多後，桑洛邀她一同出門，在崖邊小坐飲茶。
茶葉是從惠川帶過來的，是那方近年盛產的新品種。比起西域的各種茗品，味道溫和不少。桑洛表示很喜歡，祝妤見狀給她裝了好幾袋，以便回去慢慢享用。
鳴鸞崖被雪覆蓋，潔白又遼闊。白日雪花紛紛揚揚，行走間留下深淺不一的足跡，彷彿遠離塵世，有種獨特的美。
處理完新房的裝點，日頭緩緩上升。趁著白日無所事事，二人駕馬往潛龍淵而去。路上桑洛開始介紹當地的美食，邀她夜裡去二哥家吃飯。
桑洛上面還有兩個哥哥，大哥遠走西域，留下二哥待在谷內。不過聽說她二哥天生帶有啞疾，不會說話。但是廚藝絕佳，可以給她們做許多好吃的。
難怪那日晚宴沒有注意到他，原來是因病低調不肯出門。祝妤既來之則安之，很快融入這裡的生活。欣然同意去往二哥住處，並且帶了半車的禮品。
呼吸中都是雪的味道，寒凜的風裡透著清新的芳香。途徑一片盛放的梅谷，兩位姑娘停下來走走看看。
百梅在冬日傲然挺立，枝頭花朵繁盛。密密麻麻點綴，顯得嬌豔欲滴。
“祝妤，你快瞧，這裡的花都開好了。”
桑洛興奮指引。
女子尋聲望去，由衷感慨。
“想不到此地竟有如此美景。”
對方卻不以為意。
“哼，你想不到的多了去，要不多住些時日，再給我張羅幾套漂亮裝扮？”
有意無意拉她袖口，祝妤明白，含笑道。
“我倒是想，不過仲凜他……”
話未說完很快被人打斷。
“是表哥太忙吧？我知道，瞧瞧他。剛來沒多久就整日跟三皇子混在一塊兒，冷落你這個即將新婚的妻子。”
說到這，姑娘正色出口。
“他與三皇子有要事相商，男兒之志，我似能理解……”
話裡那般體恤，桑洛一愣，忍不住調侃。
“你可真是朵解語花，表哥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她好脾氣聽著，手指撫過百梅，細嗅口鼻間的芬芳。忽而觀察她，下意識好奇。
“不知桑洛可有心儀之人？”
女子正在梳理馬毛，聽罷扭頭高聲。
“我？我還不懂何為心儀，不過我要喜歡誰。定用鞭子將他綁在馬背上，不讓他有機會冷落我。”
說得頗有底氣，祝妤掩唇而樂。
“如此倒也是那位公子之福。”
見她笑得甚歡，桑洛收起氣性。
“你就笑吧，話說我喜歡年紀稍長，成熟一些的男子。”
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正經，她屏了屏。
“當真嗎？”
點點頭，如實解釋。
“嗯嗯，我自小遠離阿父，不知何為擔當。遙想若能尋到那般男子，定然如我的意。說了你別生氣，早前我也覺得仲凜哥哥就是這樣，但是呢……他如今有了你，看在你對我還不錯的份上，我就不好跟你搶啦。”
祝妤認真傾聽，腦中飛速轉動，緩緩笑道。
“呵，多謝桑姑娘。只你所說的男子，我倒想起一人。”
好奇於她的話。
“誰？長得如何？”
姑娘尋思，一本正經。
“他……面如冠玉，卓然超群，心智堪比諸葛。除了腿腳有些殘缺，倒是很符合你的意向。”
桑洛甩了甩頭上的珠花，疑惑不解。
“等等，你說的……該不是仲凜哥哥這次帶來的新謀士？”
見她聽得明白，很快應下。
“嗯，桑洛可有興趣？”
對方背手踱步。
“我瞧他長得倒不錯，腿嘛，我也不嫌。不過他看上去滿腦子壞主意，我…我不喜歡。”
想起初識時對張齊的印象，倒是如出一轍，看來不只她一人覺得他鬼主意多，不禁又笑。
“好吧，那我再替你物色一下？”
打算結束這場紅線的牽引，哪知桑洛突然又否認。
“不過等等……回頭讓他到我跟前來，我要好好端詳一番。”
不知哪來的勁，眼神暗裡泛光。
祝妤一頓，雖不解她的前言不搭後語，還是順了意思。
“好，夜裡我們一起吃飯，叫張先生同往。”
女兒家的私房話，聊起來沒完沒了。仔細想想，張齊多年來孤身一人，身邊也該有人照應。既然桑洛開口，她試著搬出話來講。未曾想對方當真有打算，於是她決定好好當一次紅娘。
陽光日趨溫暖，不知不覺間一整天轉瞬即逝。
兩人在桑洛二哥家用了飯，一起返回主宅。這頓飯並沒有如約邀請到張齊，因為他受命參與三皇子的奪位大計，一時之間脫不開身。包括蕭儼，同樣分身乏術。
姑娘家說說笑笑，很快將那事給忘了。回程途中桑洛唱起忽琅名歌，如同天籟般響徹山林。
夜裡的潛龍淵一反常態變得很熱鬧，聽聞蘭族勇士起鬨要與蕭氏黑林軍打友誼賽，比拼身手，聽上去很有看頭。桑洛作為愛看熱鬧的東道主，必然拉著祝妤一塊兒同往。
伴隨震耳欲聾的叫囂聲，夾雜異族戰士的轟笑。黑林軍雖只留區區數十人，卻是不懼，大方接受挑戰。人群瞬間擠滿擂臺，鑼鼓喧天，圍觀之人越來越多。
她們也是費了好大的勁才擠到最前排，眼看桑洛滿臉興奮，再瞧臺上幾名黝黑健壯的忽琅勇士，祝妤心裡捏了把汗。有過之前擂臺被襲的經驗，她不敢離得太近，慢慢地往邊上挪了些。
據說忽琅男人尤為驍勇，近身搏鬥在整個西區能排前三。不過蕭儼這次帶過來的武士也不差，算得上黑林軍中出類拔萃之徒，如此比鬥可想而知會很精彩。
第一輪上場的是軍中新晉的將士，年紀估摸二十，年輕有為。面對蘭族最強壯的勇士，他亦是當仁不讓，率先發起進攻。
上前一把擒住對方，隨著巨大的碰撞聲，立刻被人扯到身後。閃身幾個來回，側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他口吐白氣，再次飛身襲擊，試圖在那人肚子上踹一腳。哪知腳尖還未靠近，便被勇士用力攥緊，反手撂到地板上。
底下發出悶哼，那一撞明顯讓人吃痛。好在小子不懼攻勢，翻爬起身繼續。
臺下傳來掌聲與助力，正當他們看得投入時，不遠處一眾馬隊飛速駛過。為首之人見狀勒韁停步，利落下馬，放眼望去，正是忙完歸來的蕭儼與張齊。
大概他們也打算駐足圍觀，祝妤心下明瞭，很快上前與他們匯合。眼看即將新婚的妻子也在這湊熱鬧，蕭儼解下外氅，體貼罩在她單薄的襖裙外。
二人並列觀看，不知何時桑洛也擠了過來。目光自上而下打量張齊，想起祝妤對他的描述，不知不覺生出好奇，連場上的比鬥都差點被她忽視了去。
反觀張齊卻一臉詫異，看了看桑洛，客氣露了笑。回頭對上祝妤探尋的視線，忽然生出幾絲不解。
搏鬥仍然繼續，場上武士揮汗如雨，不足多時贏下一局。眾人拍手叫好，繼續開始第二輪比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