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060 不行
在外祖父那用過飯, 時辰已晚。
萬丈蒼穹,月色在雲層後忽明忽暗。
張齊安靜守候在側,不知何時聽李奇入內回稟, 告知忽琅三皇子得知蕭將軍大駕光臨, 請求借一步說話。
該來的還是會來, 只是對方訊息太快。這才剛入城沒多久, 那方已然知曉。
蕭儼早年在關外征戰時便已識得三皇子巽昆,雖不至於有多深厚的情義, 但是因著某些大戰小戰多年來也有接觸。這次因為首領之爭,大機率蕭儼有所站隊。如若能順利安撫忽琅內部的動盪,於他利大於弊。
當然了, 還有一個目的, 他還打算在這順利完婚。
藉著酒意,他告別外祖父一家。安撫祝妤回房歇息, 自己則駕馬去往巽昆的住所。
三皇子大概跟他差不多的年紀, 背後有西域某國的勢力。這些年明裡暗裡收兵,實力不容小覷。
帶著別樣的目的,蕭儼大方受邀。男人間的相處往往很隨意,談酒談利益, 並沒有太多彎彎繞繞。
長道上塵土飛揚,黑鋒疾行而去。甩鞭一陣催促,胯//下良駒撒歡狂奔, 在沙間留下一排馬蹄印。
行了大概一柱香時間, 男人順利來到巽昆所約的山頭。月夜極寒,在侍從引路下停穩馬兒。蕭儼翻身躍下,眼看前方一處高燃的火堆,三皇子身著白色襖衫, 逆風而立。
話不多說,他大步走近。如同多年摯友般與對方碰肩,簡單打過招呼,接過武士遞來的酒壺,碰杯對飲。
不過巽昆約他來並非為了喝酒,望著跟前氣宇不凡的男人。知他洛城一役親手解決掉同胞大哥,魄力與戰力都是一等一。便神情溫和,藉故屏退手下,用流利的漢話道了一聲。
“蕭兄,別來無恙。”
蕭儼坐在火堆前,態度波瀾不驚。
“不知殿下何事相邀。”
雖然知道來者何意,還是客套了一番。
巽昆一滯,稜角分明的臉浮起笑來。
“您難得回來,不能相約小酌兩杯?”
他不置可否,有意無意飲了幾口。
“只怕殿下之意並不在酒。”
那人不惱他的冷淡,正色道。
“聽聞蕭兄前不久解決掉了家族大患,在下趁勢恭賀。也為另尊的離去感到惋惜,特來關切幾句。”
品嚐忽琅獨有的烈酒,寒風中感到周身溫熱。
“一切皆順,殿下無需擔心。”
稍做寒暄,話說到這份上,對方便開誠佈公。
“想必蕭兄也得知我族內糾紛,上頭兩位大哥逼得緊,我本是不懼。奈何父皇似有意偏袒,正如令尊當年……”
最後一句帶著猶豫,蕭儼卻也聽懂了,出口不帶墨跡。
“需要我做些甚麼?”
巽昆沉默片刻,方才啟唇。
“那日給蕭兄去信,蘭族指環當年被令堂帶去中原,如今可有下落?”
男人看向遠方,目光深沉。
“我蕭某做事,必然手到擒來。”
對方大喜,豁然起身。
“那蕭兄可否助在下一臂之力?”
蕭儼繼續飲去一口,避重就輕。
“我此次前來實為探親,不想招惹太多麻煩。指環你拿去,旁的事不必多擾。”
他沒打算惹事,能送指環已是誠意。何況身邊帶著未來嬌妻,也不方便做別的。
巽昆態度卻很堅持。
“蕭兄當真不考慮助我?往後我順利繼位,定當報答將軍。忽琅本是將軍母族,日後您逐鹿天下,我等雖為小國,定然也能助力將軍。”
照這麼發展下去,忽琅乃至周邊重地今後遲早發揚光大。在蕭儼的立場,多一個友邦自然沒壞處。
眼看他想方設法周旋,男人擱下酒,淡淡道。
“指環便是最大的誠意,殿下莫非看不明白?”
隨後起身,將長刀插入沙地。
“再者我區區幾百人,前來忽琅已是寡不敵眾。就算我有意為之,怕也愛莫能助。”
男子默了默。
“將軍五百精銳勝過千軍萬馬,何必妄自菲薄。我大哥二哥固然囂張,只怕不敢輕易得罪。”
話音落,得不到回應,巽昆忽又轉移視線。
“我之所以這般,並非指望將軍參與我的家事,只是能得將軍相助,如虎添翼。我忽琅人向來說一不二,我這般做,也是為了表決心。”
蕭儼聽得明白,不再多言。
“殿下知道指環的秘密,大可先行探探。明日我派隨侍同往,你且同他商議。”
三皇子拱手,尋了中原禮節。
“如此,在下懂了。今日深知將軍大駕光臨,小小心意,已送至榻前,望您收下。”
示意身後侍衛,話已至此,不再糾結剛才的言論。轉而談了幾句關外近日的戰役,酒逢知己千杯少,巽昆酒量極好,蕭儼也不差。將帶來的酒壺解決大半,方才駕馬離開。
回程時張齊尾隨其後,對於忽琅內部的糾紛,算是他的盲區。不過向主人出謀劃策是他的本分,路上簡單談了幾句,他也支援幫助忽琅皇子上位的事,畢竟解決一個小國對於他們沒有壞處。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三皇子一心尊崇蕭氏,善結友誼。老大老二奸詐跋扈,並不能為他們所用。倘若讓別的人當上忽琅首領,往後這方的利益會大大縮短。
張齊是明白人,三言兩語聽出主人的意圖。順著話理接受蕭儼的指示,打算次日帶著指環同三皇子一同探尋皇族的奧秘。
如此計劃便已定下。
落定好三皇子的事,蕭儼很快回到潛龍淵。
知道他會在桑家暫住,巽昆剛才提到的小小心意也如約送了過來。只是他備的禮品不是旁的,而是三位穿著暴露的豔麗侍婢。
男人無非那麼點愛好,美酒之後便是美人。三皇子並不知曉他身邊有祝妤,只道投其所好,解解悶也是好的。
因此待蕭儼回到桑家時,夜深人靜,李奇卻左右來回走動。遠遠見主人大步而來,皺著眉頭趕緊迎上。
“主人,三皇子送了幾名侍婢,如今正在您房內。”
蕭儼頓步,挑眉不悅。
“祝姑娘呢?”
李奇面色僵硬,半響才吞吞吐吐。
“也…也在。”
此話一出,男人半點沒猶豫,立刻走向客房。
事實上祝妤大晚上並不會主動到他房中,只是想起剛才席間他飲了不少酒,出於關切送些醒酒湯,哪知剛到門口就撞見這一幕。
幾名鶯鶯燕燕的似的侍婢靜坐於塌邊,也不知是哪位不長眼的家僕放了進來。桑氏下人只當是三皇子所贈,二話沒說就送去房內。初次見面眾人忙於飲酒,來不及翻譯蕭儼此趟的意圖。底下人不知,因此產生誤會,放侍婢進門。
與她們大眼瞪小眼良久,祝妤輕輕擱下托盤。默默觀察,大概知道是有人刻意所贈。
以蕭儼的地位,送女人應該也不是頭一次。只是看在眼中到底有些不適,奈何語言也不通,無從說起。便決定先行離開,只是剛打算邁步就遇上迎面而來的男人。兩人對視,對方很快命人將她們帶了出去。
輕舒口氣,第一回撞上這種事,她不知該說甚麼,只小聲留下一句。
“醒酒湯在桌上,你快趁熱喝吧,我先回房了。”
說完正打算走,卻被男人大力扯了回來。
“別走,幫我看看傷。”
蕭儼盯著她,示意手臂舊患。
姑娘眨眨眼,猶疑著出口。
“你的傷不是已經無礙了?”
他面色無異。
“昨日趕路有拉扯。”
小聲應了句,她再度抬步。
“那……我去尋李大哥。”
見她又要走,蕭儼乾脆將人摟住,抱坐到椅子上。
望著身前無措的姑娘,男人耐著性子。
“怎麼了?不高興?”
話裡指的自然是剛才幾名侍婢。
祝妤呆呆的坐著,懊惱否定。
“沒有……”
他知道女人向來口是心非,只能繼續哄道。
“那些女人不是我本意,是三皇子巽昆。”
說起這個,她漸漸抬起腦袋。即使對方送來的女人有些叫人吃味,不過他的解釋卻讓人心安。聽到三皇子幾個字,她好似明白過來某些事。
“將軍這次過來好像不只要落成婚事?”
眸色定定,她立時出口。
並不意外她的聰穎,蕭儼握過她的手背,放在嘴邊啄了一口。
“順路解決一下,不會有大麻煩。”
含糊著說,語畢又道。
“你若不喜歡,我不做便是。”
眼底滿是誠意,並沒有敷衍她的意思。
祝妤心下明瞭,撫過他下巴處因為趕路滋生的胡茬,乖巧點頭。
“沒事啦,我沒說不讓你做。橫豎外頭的事,我也不太懂。”
俏生生的語調,試圖給他臺階下。
得到許可,蕭儼挑了挑眉,手臂攏住纖細的腰肢,湊近含了她的唇。
一記讓人臉紅心跳的深吻,在唇舌糾纏下愈發不可收拾。好在他未激進,片刻後驟然停下,神情忽地若有所思。
“對了,那天你在匯緣居聽了些甚麼?”
冷不防一句,祝妤聽得怔了怔。
“嗯?沒,沒甚麼。”
雖然意外他竟然知曉,出於本能否認。只因那日過後慢慢回想,總覺得自己誤信人言,事實怕是沒她想得那般離譜。
念及那些傳言,蕭儼卻不肯放過,大方直言。
“他們說我不行,你信了?”
這話說得太直接,她到底還是個未經人世的小姑娘,面上泛紅嘟嚷。
“你…你別講得這般……”
他絲毫不避諱,俯身抵上她的額。
“話是糙了些,告訴我,你信沒信?”
姑娘被他逼得無處可躲,猶豫半響,方才細聲解釋。
“我只是心疼,無關那些。再者就算……我也不會覺得……有甚麼。”
支支吾吾出口,品她的窘迫,蕭儼有些好笑地收緊臂膀,迫使她仰頭。
“要不要我現在向你證明?”
帶著曖昧的玩笑,她一驚,臉頰霎時紅透。
“不…不要……”
知她定會羞怯,男人不再緊逼。只湊近咬住她的耳朵,說了一句讓她好久之後都難以忘懷的話。
“好吧,攢著,總有一日……”
她哪裡經得住,下意識從他懷裡掙出,紅著臉後退兩步。
“你……我不跟你說了!”
說完就去尋藥箱,打算看看他的傷。
蕭儼意味深長看她一眼,怕說多了惹人急。收起戲弄,正色等待換藥。
屋內溫暖適宜,窗外的夜卻比關內涼上不少。寒風呼嘯而過,潛龍淵萬家燈火閃耀,猶如畫卷般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