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059 忽琅
一行小半個月的路程, 在夕陽投射下轉瞬即逝。
他們走了十多天，翻山越嶺，繞過長河。終是在十四天後順利抵達忽琅城外。
仰頭望去, 天空湛藍。大地與天連為一線, 遠方雄鷹展翅, 羽翼劃破長空。
駿馬在遠處草原上賓士, 放眼望，碩大的金色太陽在西方緩緩下沉。流動的河流, 白色的羊群，是從未體驗過的肆意自在。
一路走來兩旁響起異域鼓聲，忽琅城民載歌載舞。在前方河畔駐足演繹, 似在慶祝某些節日。
祝妤從馬車中挑開簾子仔細觀察, 發現這裡人都生得極其漂亮。個子高挑，膚白碧眼。異族相貌盡顯, 與關內人截然不同的長相。
草原的琴音悠揚動聽, 氈房點點，炊煙裊裊。感受一方煙火氣，馬兒的嘶叫回蕩耳邊，熱情豪爽的氛圍。
不遠處就到城門口, 蕭儼邀她下來走走。二人攜手於晚霞下，李奇給大夥添了外裳，蕭家的旗幟在狹長的道路上尤為醒目。順利抵達後, 大家開始拆執行李。
他們打算前往蘭族所在的峽谷, 那裡名叫潛龍淵，是人潮聚集的地方。且地勢寬廣，有許多山洞可以入住。
由於第一次來，祝妤還不大熟悉路線。蕭儼作為半個蘭族人, 定然要親力親為。他會一些蘭族語，不過也只是個大概。好在同行有翻譯，大家憑藉使者的溝通，順利沿著城門一路往西。
此處地廣人稀，草原的另一頭群山連綿曲折。雲層重疊，高山峽谷縱橫。彼時飯點，陣陣濃香從各路帳中飄散而來。
走了良久，祝妤邊行邊看。不知不覺落後於隊伍，獨自走在邊上。好在來往人群並不意外於他們的到來，只當是中原商隊，亦或者前來探親的家眷。
畢竟忽琅與中原各地都有往來，地方不算太偏僻。且這裡許多人因為經商緣故，漢話說得都不錯。其中還有不少帶著漢人血統的小孩，在草地上放肆狂奔，看得出其父其母應該出自中土。
祝妤好奇觀察，也不知走了多久。金色的光芒緩緩吞沒長道，隨之而來的是寒涼的晚風。
就在她沉醉於異族美景時，後方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支藍衣隊伍倉促而來，持韁幾個來回，待到蕭氏馬隊前。為首之人左顧右盼，突然用鞭子朝祝妤揮來。
只是還未到達跟前，長鞭已被人騰空接住，纏於手中。不用看也知道，替她解圍之人自是蕭儼。
對方眼見他在場，白皙英挺的臉浮起笑來。不管他的阻攔，命人上前分散他的主意，隨後徑直朝祝妤撲來。
她受驚躲閃，蕭儼也在分心打鬥，暫時顧不上她。眼看主人被襲，李奇立馬命人上前圍阻。混亂中祝妤與那人纏鬥在了一起，抱著在地上打滾。想起蕭儼所授的防身術，顧不得別的，出於本能開始反抗。
二人翻爬而起，眼看小妮子的腿就快到自己胯/下。那人趕緊閃開，臉上浮起耐人尋味的笑，就這麼立在前方居高臨下打量她。
來人大概比她高半個頭，帶著厚重的帽子，身型消瘦，分辨不出男女。只是眼睛異常好看，帶著考量。
蕭儼不費吹灰之力撂翻一堆人，抬步走了過來。見祝妤並無大礙，伸手攬過她的肩。
對方見這一幕笑意驟深，用一口不太流利的漢話對著姑娘說道。
“你這咬人的小豹子，好生厲害。”
想起她剛才在地上的反抗，半嘲諷半玩笑，態度傲嬌。
一旁的男人挑眉觀望。
“桑洛，在胡鬧甚麼？”
得知他們認識，祝妤頓住，將視線投向身側。
“仲凜，這位是……”
毫不避諱的介紹。
“她是我三舅的小女兒，表妹桑洛。”
詫異於對方竟是女子，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說到這，那人趕緊走上前，不顧他沉下來的臉。
“仲凜哥哥，你終於來了。他們說你在洛城忙姨父的葬禮，脫不開身，如今竟然有時間來忽琅。”
說罷看向那神情戒備的小姑娘。
“對了，她又是誰？祖父派我來接你，可沒說還有別的人啊。”
蕭儼一臉淡定，摟著人未鬆開。
“她叫祝妤，是我的未婚妻。”
名叫桑洛的女子一聽，咋舌道。
“什……甚麼？這隻小豹子是你的未婚妻？哼，你竟然要成婚了，他們都瞞著我，氣死我了。”
說罷開始跺腳，一副恨恨的模樣。
為了緩解氣氛，祝妤屏了屏，柔聲打招呼。
“桑姑娘，你好。”
好在那人雖是不高興，卻很快釋然。
“你也好，我是二師部桑切的小女兒。你當真是仲凜哥哥的妻子？模樣倒是不耐。”
剛想開口回贊，哪知蕭儼已經沉聲放話。
“走，回去再聊。”
知曉這位表哥的厲害，桑洛一愣，倒不敢真的為難人。稍做周旋，點點頭。
“誒，好好好，我帶你們回去便是。阿達，去前方引路。”
示意家僕，底下人客套應聲。
“是，三小姐。”
一場突如其來的接應，在桑洛的帶領下，他們一行人順利進入忽琅，去往蘭族所在的潛龍淵。
沿途路過城中集市，跟關內大同小異的擺設。只是這裡的人更加熱情，穿著打扮比中原人開放許多。領口開得低，甚至能看到女子內裡似有若無的胸衣。
祝妤看得眼花繚亂，沒太在意桑洛說了些甚麼。只知她始終在蕭儼身側嘰嘰喳喳，看上去像個人畜無害的小丫頭。
雖是沒怎麼聽，不過其中一些閒話家常還是不時傳入耳中。原來之前蕭老將軍去世時，她正與父親在西域處理生意。趕不及去洛城，因此才缺席老爺子的葬禮。
她始終乖乖跟在後頭，被蕭儼動手握住，兩人攜手去往潛龍淵。
多年未曾踏足忽琅，這裡的地貌依然如初，只是居民似比往常多了些。加之如今忽琅動亂，幾名皇子爭奪首領之位。大家眼神中帶著戒備，天未黑盡已經早早入屋。
翻越一處高坡，入眼雲霧繚繞。踩著小道往前沒走多久，進入石門。
來到蘭族核心區域，張齊等人以行李搬運為由先行離開。留下蕭儼與祝妤，還有邊上說個不停的桑洛，一同前去拜見舅父。
聽聞蕭儼母家親戚不多，唯一尚在的便是外祖父與三舅，其餘的大多死的死，散的散。外祖父如今已是高齡，得知外孫前來，高興得讓人備了幾桌好菜。
頭一次上門拜訪，祝妤體貼備了中原的賀禮。來時已從行李中拆分出來，想著總有用處，便時刻放在馬車中。
潛龍淵的夜色涼如水般，視線在濃霧壓散下變得不清。
蕭儼外祖父的居所看上去很氣派，似是關內模樣的大宅子。只是雕塑偏異域，門口武士滿臉塗漆，手持長矛。見桑洛帶人前來，行了一種特殊的歡迎禮。
入內裝飾金碧輝煌，燭架呈放好幾層，由香木雕刻而成，照得滿室燈火通明。壁上彩繪栩栩如生，精緻的紋樣地毯，主座上擺著威風的虎皮。一名老者慈眉善目，衝著前來的客人高呵。
說的是蘭族語，祝妤聽不明白。只知蕭儼單手扶胸，以拳行禮。她不敢怠慢，同樣居於身側行了中原大禮。並且雙雙叩拜，以額抵地，很是恭敬。
老者見狀笑著示意他們起身，桑洛循例在旁落座。招呼祝妤同坐，乖巧聽話完全沒了先前的傲嬌。
席間有歌姬翩然起舞，衣袂紛飛。著裝大膽豪放，腰肢在薄紗下若隱若現。看得人目不暇接，帶著當地獨有的風情。
男人們開始飲酒，三舅因為常年與中原有生意往來，漢話還不錯。他的年紀大概跟祝父差不多，五官精緻，笑盈盈說道。
“仲凜，這便是你信中提到的未婚妻。你外祖父很是滿意，誇她如明珠般耀眼動人。”
笑著解說外祖父剛才的話，蕭儼微頷首，是時候舉杯。
“多謝外祖父，三舅，我敬您一杯。”
桑切一連喝了好幾杯，看樣子心情不錯。
“這麼多年難得見你身邊有人，洛城那邊還好吧？你爹的事我們深覺遺憾，無法親自前往。”
男人平靜回道。
“洛城一切無異，家族之事我全然可以應付，舅父無需擔心。”
對方點點頭，衝他們笑。
“好，好。”
眼看舅父望了過來，祝妤趕緊起身。規規矩矩斟酒相敬。
“雲兒敬外祖父，敬舅父。”
她模樣乖巧，態度恭順。兩位長輩相視而笑，連連誇讚。
“真是懂事的乖孩子。”
語畢仰頭飲酒，轉首又道。“據聞你這趟前來打算落定婚事，我與你外祖父甚是高興。鳴鸞崖有處獨屋，商議作為你們新婚洞房之所，不知你可有異議？”
蕭儼淡然應下。
“仲凜全憑舅父安排。”
話音落，場面一時喜慶。連桑洛也停止說話，聽桑切高聲。
“好，今日就先定下，你陪咱們好好喝幾杯。”
男人目不斜視。
“是。”
來了忽琅免不得豪飲，是此地慣有的風氣。再者又添喜事，桑家人興致高漲。滿室歡笑聲，熱鬧之至。
作者有話說：作者很勤快，所以…有人在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