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056 提親
這夜嵐風院來了不少人, 皆是黑林軍中有頭有臉的將士。裡裡外外擺了十幾桌，場面相當熱鬧。
惠川的菜式別具一格，只瞧桌上擺式就已令人垂涎。張齊待在前院安排將士入座, 慶功宴準點開辦, 傳來敲鑼打鼓的喜慶聲。
杯盞觥籌間, 蕭儼是最後一個到的。來時處理山下一疊軍報, 收到邊陲發來的平亂戰況，順便安排接下來惠川大軍的去向。
這幾日他無疑是最忙的, 哪怕帶著傷也是分身乏術。祝妤作為身邊人自然清楚，體貼上前迎接，並帶他前往偏廳。
外面的將士喝得瀟灑, 熱鬧碰杯。裡頭一桌人卻遲遲不肯動筷, 旁邊便是會客廳。祝子期待在邊上開酒，想著將軍要來, 特意去尋了幾壇陳釀。
蕭儼今日身著暗藍色勁裝, 腰間金線秀紋。面如雕刻，精神奕奕，挺拔且幹練。
跟隨祝妤來到她家人所在的小廳，見裡頭雙親起身相迎。面上掛了笑, 躬身行大禮。
“晚輩蕭儼，拜見伯父伯母。”
祝父祝母相視一笑，趕緊虛扶。
“將軍有禮了, 快起來吧。”
得知他們等候多時, 蕭儼話不多說邀人入座，口中和氣。
“伯父無需客氣，喚我仲凜便是。”
鑑於頭一次拜會心上人的父母，他禮數週全, 表現得很隨和。
祝父雖然嘴上不說，心底卻在打量跟前威風堂堂的男人。
“呵，聽聞將軍年少時便征戰沙場，承襲父輩衣缽。如今看來果真氣宇不凡，一表人才。”
這是實話，從見他第一眼便看出來。
蕭儼目不斜視，含笑道。
“多謝伯父誇獎，晚輩愧不敢當。”
為了讓氣氛更加融洽，祝母看了眼女兒，柔聲道。
“那日多虧仲凜前來相救，否則我等還在竹林受苦幽禁。也難為你為雲兒以身犯險，往後還得需你多擔待。這丫頭自小嬌縱，我們做父母的實乃放心不下。”
深知關係已經到這份上，祝母誠摯出口。
對面的男人微頷首。
“伯母放心，今後雲兒的事便是我的事。有我在，定不會讓她受委屈。”
眼看這一幕，祝妤安安靜靜坐著，下意識拉了母親袖口。
“阿母……”
祝母作勢不悅。
“怎的，我還不能講幾句肺腑之言？你這丫頭瞞我瞞得好緊，原來當時流落漠北，你早已與仲凜……”
她面上一紅，想起當初母親的質問，輕聲解釋。
“不是，我們那時候……還未……”
對方聽到這露出和藹的笑。
“呵，你不願說就罷了。奔波一日仲凜可是餓了，快些上座用飯吧。”
說罷將人邀到飯桌前，眉目和善。男人會意，起身同邀。
“伯父伯母，請。”
一夥人前後來到八仙桌前，這間屋子沒外人，幾乎是蕭儼身邊的親信手下，以及祝氏家眷。
將軍一到嵐風院便直奔祝家這桌，明眼人都知是何意，便不敢進去打擾。
祝母作為裡頭的長輩，眼瞧兒子已經備了好酒，面帶微笑，轉身衝女兒說道。
“今逢大捷，也是大喜。阿母許你飲幾杯，就當大夥樂一樂。”
祝妤明白，勾唇點了點頭。
蕭儼兀自斟酒，衝著主座上的祝父先一步舉杯。
“晚輩先敬祝伯父。”
祝允懷滿意於他的禮數，開懷大笑。
“哈哈，好好好，伯父幹了。”
隨後第二杯再敬祝母。
“伯母，請。”
婦人拾起酒盞，彎了眼眸。
“伯母不勝酒力，淺嘗輒止，失禮了。”
蕭儼擺手沉聲。
“伯父伯母無需拘謹，全當自己人。”
語畢一桌人齊齊對飲，品嚐美酒佳餚，好不愜意。
席間祝允懷似是想到甚麼，衝旁邊氣宇軒昂的男人說道。
“頭日聽子期提及，原來仲凜正在孝期？”
蕭儼擱下杯盞，正色。
“沒錯，家父前些日子才將過世。”
祝父捋了捋鬍鬚，祝母擔心氣氛不當，是時候圓場。
“抱歉讓你觸景傷情了，那嶺北那方……可也同為三年孝期？”
男人默了默，突然道出一句。
“不瞞伯母，在下母家為忽琅蘭族人，並不講究孝期。”
驚訝於他的來頭，祝母一頓。
“如此……”
尋了話頭，在眾人吃驚時，蕭儼乾脆開門見山，鄭重其事道出意圖。
“晚輩今日這趟正打算懇請伯父伯母做主，我與雲兒兩情相悅，今日以禮下聘，求雙親應允，下月帶她回忽琅完婚。”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望了過來，連祝妤也驚訝停頓，畢竟對方並未提前告知。
祝氏雙親一滯，領悟話裡的意思，面色從僵硬變為欣喜。
“此話當真？”
蕭儼正經拱手。
“晚輩誠摯求娶，絕無二話。”
二老的猶豫只有一刻，本以為他在孝期，別的事還得從長計議，殊不知竟然有這一說，反應過來連連望向女兒。
“好好好……不知雲兒的意思是……”
她雖一臉無措，可到底也是心悅對方。明白他的用意，羞怯不再推辭。
“我……全憑阿父阿母安排。”
周遭人一聽，立馬開始揚聲起鬨，張齊吳珂等人趕緊道喜。祝子期作為兄長更是高興，招手喚來小廝，樂不可支。
“今日當真大喜，來人，上酒。”
蕭儼的一席話無疑將慶功宴的浪潮推向頂端。
接下來便是一場歡樂的飲酒盛宴。
眾人都不知蕭儼會以母家身份求娶，意外之餘頓感驚喜。連祝妤都沒有料到他會如此行事，桌底下偷偷拽住他的手，錯愕回神，發現男人眼中藏著笑意。
內心震撼，卻知一切都是情理之中。他們彼此互通心意，早就到了難分難捨的程度。無論是信陽還是先前的廣常宮，她不止一次確定自己的無畏，也深知對方的深情。
蕭儼行事坦蕩，不知是何時拿定的主意。姑娘心頭突跳，卻也明白。羞怯垂首，再度幫忙斟酒。
大將軍頭一次拜會父母便拿下婚事，的確是他速戰速決的行事作風。忽琅是個好地方，難怪他那日要急著去拿母族指環，原來也有這層意思。
歡聲笑語充實著小廳，祝父本還想以酒為難女婿。殊不知蕭儼喝酒甚是豪邁，接連飲了數杯，毫無醉態。直把未來老丈人陪得高高興興，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外面幾桌將士得知裡頭的喜訊，紛紛跑來恭賀敬酒，這場飯局所有人都沒少喝。祝妤本來還惦記蕭儼的傷，勸他少飲些。結果後來壓根控制不住，連她也喝得面紅心跳，難以招架。
嵐風院許久沒這般熱鬧，小廝前後傳遞酒壺，菜式一輪又一輪。美酒佳餚，廳堂內燭火高燃，熠熠生輝。夜幕降臨，皎月當空。正應了那句，大捷逢大喜，雙喜臨門。
這場歡宴持續到子時，祝母已經早早回房歇息。祝子期大著舌頭送同樣醉酒的父親回屋，二人行走于山間，坐上侍衛牽來的馬車。
祝妤在風中目送父兄，想到蕭儼還在飲酒，默默回廳相伴。歸來途中她飲去幾口茶，酒意散了些。再看廳內的男人，喝得面不改色。便體貼備了醒酒湯，大夥人手一份。
在那不依不饒的酒局歡聲中，靜謐的子夜，眾人意猶未盡結束慶功宴。
蕭儼打算回山頂別居入睡，祝妤作為準妻子，這個時候自然要送他回房。夜風漸涼，男人吹了會兒風已經沒了醉意。待到別居外的小道，眼看下人都散了，乾脆將姑娘打橫抱起，直接踢開門走了進去。
祝妤雙頰泛紅，埋首懷中不敢吭聲。兩人一起入房，先後墜入床榻，呼吸間滿滿的酒氣。夜裡靜，彼此對視。想起他奮不顧身為自己涉險，不禁呆呆地捧住對方的臉。
許是感激與愛的滋生，她乖乖享受他的擁吻。從唇至頸，有些癢。他吻得投入。周身滾燙，似要將人拆之入腹。不過待到胸前，他卻猛地停住。呼吸急促，抬眼眸色幽深。
姑娘無措地望著他，以為他不舒服，試圖起身倒茶。哪知下一刻就被男人一把按住，翻身抱到自己身上。
蕭儼就這麼仰躺在下，任由她騎在上面，目光意味不明。祝妤愣了愣，反應過來溫柔幫他揉按肩頸。語聲輕柔，詢問他何處不適。
男人沉默，拉過她的手，問她今晚還回不回房。
姑娘眨眨眼，聞聲點了點頭。
一場心照不宣的對話，她慧黠在他額角親了親，安撫他早些入睡。
罷了，他得了指令，不情不願託她起身。胡亂倒了杯茶來喝，送人至門口，繼續按在門板上狂吻一記。
像是發洩難耐的燥火，非要吻得她喘不上氣方才停歇。
他說來日方長，她羞澀不敢回答。
在房門外緩緩分開，各自回房入睡。
回到寢居，祝妤憶起蕭儼席間提到的忽琅之行。思忖下月就在不久之後，心中泛起漣漪。便簡單整理一番，以便對方突然就要啟程。
忙碌後再瞧窗外，深夜天際如同塗抹濃墨，山下河流平靜無波。合上窗門，隱去樹葉沙沙聲。暖床厚被，躺下一夜無夢，直至次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