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054 得勝
祝妤一路逛奔往山上跑, 男人見勢丟開韁繩躍下馬。
行至身前，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姑娘喜極而泣，內心情緒交織。埋首蹭入頸間, 與他緊緊抱在一起。
只是沒抱多久, 她想起甚麼, 立時抬眸。連連從他懷裡掙出, 嘴上急切。
“你怎麼來了？”
蕭儼沒答話，再度拾起長箭, 拉弓搭弦。
隨著一箭又一箭的發射，底下的嶽文知無從閃避，險些被箭刺穿垮//下。
祝妤凝神觀察, 不給多的機會, 抬手按住對方。
“事不宜遲，他說阿父就在竹林內, 我們快回去, 別耽誤時間。”
說罷欲拉他走，然而蕭儼怒視山底，絲毫沒有挪動的意思。
繼續拉弓，騰出時間回道。
“放心, 你父母已經尋到，此刻正遷移城外。”
想起剛才那一幕，他手臂力道收緊, 誓必要將對方挫骨揚灰。
祝妤得知父母脫險, 霎時鬆口氣。不再糾結對方生死，只道眼下不是時候。既打算還他一報，便留一條命，往後再不見面就是。
如此想, 她當機立斷，扯住男人袖口。
“那你快走，嶽公子已經告訴宋欽你的下落。倘若他們趕來，我怕你有危險。”
擔憂勸道，蕭儼本還打算繼續。直到利箭穿透對方肩胛，他收起動作，摟過身旁的姑娘。
“跟我來。”
並非他箭術欠佳，而是刻意折辱那人。並且他也看出祝妤不願傷其性命，隱忍多時，只好作罷。
念及宋欽的兵力，他不願祝妤再受任何傷害，放她單獨前往已是過錯，怎可徒增煩憂。
屈哨喚來馬兒，帶著她翻身上馬。
來時已經做個部署，此地離烏河不遠，橫渡河流對岸便是惠川。那是他的領地，到達即能平安。祝妤不知他的想法，倉促間迎風疾馳，半點不敢耽擱。
蕭儼這趟前來帶了不少人，全是漠北精銳中所挑，無論身手還是膽識都異於常人。二人迅速駛下高坡，朝著竹林而去。底下張齊見他們平安歸來，兩兩匯合，二話不說，立刻啟程往烏河口岸趕去。
剛才等待時已和部下商議妥善，祝子期先行護送二老離開，剩下的他們便從雷雨鎮的後山穿過，抄小路去往烏河。
張齊作為信陽人，自是對這裡地形瞭如指掌。哪怕宋欽的大隊如約而至，他們也能提前一步躲開追捕，順風馳騁。
暮色降臨，霞光傾襲山脊的每處縫隙。照射臉龐，輪廓盡顯。風中再回首，林間已然染上墨色，與馬蹄聲交相輝映。
祝妤就這麼坐在馬背上，感受身後溫熱又安全的軀體。男人趁亂除去外袍，目光如炬，將她單薄的身子裹得嚴嚴實實。
即使彼此話不多，卻剩過千言萬語。
跟隨大隊一路去往烏河，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宋欽收到嶽文知的私信，知道蕭儼有可能會來信陽，派了重兵前往追殺，誓必要拿下他的性命。吳珂得令早已等在烏河外，見到祝家人，先一步將他們迎上船。二老見這場面，神情停頓。還是祝子期上前解釋，送他們進船艙，自己則留下幫忙。
畢竟蕭儼是為祝家而來，他身為長子，沒理由在這個時候拂袖離去。
岸邊傳來聲勢浩大的廝殺聲，身穿甲冑計程車兵駕馬而來。眼看就要在烏河邊大打出手，吳珂開始擔心主人能否順利脫身。
好在沒等多久，正當兩軍交戰時，前方山林浮現熟悉的身影。認出是張齊等人，他很快跑上前，命手下速速迎戰。
烏河是宋欽的地盤，打起來自是沒那麼容易。不過主人早有預見，將戰役挪至河口，對岸惠川本就蓄勢待發，面對這樣的戰局也不會掉以輕心。
直到蕭儼按時到達戰場，命人護祝妤上船，留下指揮作戰。
宋欽頭先本想拉攏這位嶺北之主，只是想到有機會能奪他的性命，便打算奮力一搏。畢竟能在自己地盤斬殺蕭儼，傳出去也是件光宗耀祖之事。
可惜他低估了對方的實力，蕭儼有備而來。既然他敢毫無顧忌再次踏足信陽，便沒打算失敗告終。
兩隊人馬很快對峙，刀光劍影，血泊在夕陽中迎著斑駁。祝妤站在甲板遠眺，一顆心懸到嗓子眼。
兩軍交戰向來水火不容，上陣殺敵便將生死置之度外。隨著殺伐聲響徹烏河，蕭儼居於黑鋒之上，一路斬殺。如同地獄修羅，首當其衝向宋欽發起攻勢。
長槍如蛇般絞在一起，宋欽頭一次真正領教漠北梟雄的實力。只知招招兇險，每一舉都直衝要害，彷彿讓人避之不及。槍鋒在身前掃了個空。晃神再看，自己臂膀已然掛彩。
他故作鎮定掩去血漬，命手下即刻放箭。
緊密的箭雨猛然間長驅直入，吳珂在另一頭以盾抵禦。張齊熟知烏河地形，趁機從旁進軍。感受黑林軍的兩面夾擊，宋欽的手下連連收箭，又迫於壓力再度進攻。
戰勢如火如荼，蕭儼每次出擊橫掃一片。頂上敵軍被下方陣隊轟然炸開，瓦爍殘飛，顯然幾輪下來對方已經有些招架不住。
暮然回首，惠川那頭的援兵同樣激昂。頭日剛結束與溯州的對戰，今日來到烏河便也士氣大振。在吳珂的帶領下兵分兩路著手進攻，旗幟在斜陽下迎風飄揚，頃刻間血染大地。
與宋欽這場戰役足足持續到了夜幕降臨。
繁星點點，祝妤並未乘船遠去，安然留在河對岸的醫帳幫忙照顧傷患。有了先前跟隨徐琛行醫的經驗，操持紗布藥品遊刃有餘。有她在旁協助，隨行醫護進度加快，比往常更加有條不紊。
遠方傳來層出不窮的雷鳴聲，戰火硝煙瀰漫。河口赫然流成血泊，來往船隻插滿殘箭。廝殺陣勢不可阻擋，一輪緊接著一輪。
令人毛骨悚然的煉獄之地，卻又在戰士的激昂聲中燃起鬥志。隔著長長的烏河，信陽那方潰不成軍，節節敗退。張齊率先騎在馬上瘋狂砍殺，解決兩旁的突襲，不由得長舒口氣。
隨著這頭落定，吳珂的尾隊同樣發揮最大效應。蕭儼與宋欽交手於高坡，黑鋒載著英勇的主人一路佔領上風。宋欽在空中側翻，只聽咔嚓的骨骼聲，腿腳閃頓，再不能動。
身後一幫弓箭手是時候發起救援，蕭儼立時以盾閃躲。待到大石後方漠然觀望，只道對方援軍來得及時，否則姓宋的身手不及，早被他一刀斃命。
衝刺的陣響在四周久久迴盪。
張齊帶著隊伍重新回到烏河對岸，結束一輪進攻，穿過人群，來到惠川。正巧碰上醫帳內走出的祝妤，二人對視，見他手臂負傷，姑娘趕緊拿了藥箱蹲在邊上幫忙處理。
迎著河流兩岸的戰火，她小心掀開男子袖口，做得專注，熟練在繃帶處打了個結。面帶愁容，擔憂望向河的另一頭。
張齊自然清楚她在想甚麼，順著她的目光。拋開顧慮，由衷勸道。
“祝姑娘別太內疚，將軍本就有意拿下信陽。此番對戰遲早的事，待一切平復，趕緊回吧。”
深知她為此次血戰過意不去，忍不住安慰。
祝妤在風中舉目觀望，衣襬紛飛，神情渙散又堅定。
“我需得留下幫忙救援，不知將軍那方何時可以落定？”
她當然擔心他，甚至害怕得不敢離去。
張齊默住，很快答道。
“宋欽力薄，堅持不了多久，就快了。”
她點了點頭，繼續張口。
“好，我再去看看傷患。張先生好生歇息，不可再碰到傷口。”
禁不住勸道，男子瞭然拱手。
“是，我知道了。”
語畢姑娘早已轉身，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張齊視線移動，見祝子期反覆奔波，再度提劍上船。他顧不得臂上的傷，回首跟了過去。
蕭儼的長刀在戰場上盡情揮舞，刀鋒凌厲，又快又準。殺到興起時眉眼泛紅，如同煞神。宋欽的手下抵抗不住，已被他擒住雙腳拖延在地。
眼看部下一個接一個戰敗，宋欽深知不是蕭儼的對手。一鼓作氣收兵，開始打起了退堂鼓。黑林軍見勢乘勝追擊，將信陽來的戰隊逼到死角。繼續打了兩個時辰，直到後半夜的雷雨鎮外，將剩下的殘軍一鍋端了。宋欽眼看情勢不對，在附近發起求助。以免我軍體力不及，又得應付溯州的進攻。蕭儼下令回退，所有人撤出烏河。
戰鼓熄停，鳴金收兵。這場信陽的戰鬥打得相當痛快，宋欽本以為可以撈點好處，不料被對方來了個下馬威。三五兩年怕是不再敢招惹蕭儼的黑林軍，往後信陽也極有可能趁勢投降。於嶺北等人來說，算一個大的收穫。
夜晚的寒風帶著絲絲涼意，烏河岸邊仍舊散發戰火紛飛的氣息。船隻條條過岸，平安過河，星辰閃爍如同璀璨的寶石，月亮的清輝照亮廣闊的前路。
祝妤始終等在對岸，輾轉於傷患之間，無休止的忙碌。直到聽聞前方偃旗息鼓，望著順利歸來的船隻。她舉目抬首，頓時鬆了口氣。
黑林軍勝了，剩下的便是撤回惠川，再做戰後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