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053 利箭
話雖如此, 面對酒盞時祝妤仍然停頓了一會兒。
內心閃過許多念頭,想起父母兄長,還有遠在天邊的蕭儼。倘若其中有杯酒會置她於死地, 這樣做會不會讓愛她的人傷心。
可惜擔憂只有瞬間, 這一刻她只有一個想法。便是一報還一報, 與他兩不相欠才算完。
雖是如此, 她看了眼前方,斷定嶽文知也不會卑劣到在酒裡做手腳。倘若真想要她的命, 眼下有無限多的機會,何須費那番周折,不過就賭一口氣。
思索到此, 祝妤再無它想, 毫不猶豫拾起第二杯酒,仰頭灌入喉嚨。只是酒還未到唇邊, 腳下忽地一空。這一舉動似乎觸碰某種機關, 她立時往密道下面滑。身後傳來嶽文知的呵令,後面的事便順理成章。
她被嶽文知關入一間密室,這裡連通竹林小屋,是岳家早年抵抗外敵時修建的避難場所。
如今被他派人嚴密看守, 裡裡外外都是他的手下,密不透風的牆,燭臺燃著微弱的光。祝妤被人押在一張石床上, 眼神一動不動望著上方男子。
她運氣不錯, 沒有抽到那杯帶有短箭機關的酒杯。否則以她的身手,怕是凶多吉少。
不過她既敢抽,已經算相當有膽識。
嶽文知望著床上的姑娘,一動不動, 神色從憤怒慢慢轉為憐惜。
就這麼看似嬌滴滴的女子,縱使未施脂粉,仍舊冰肌雪膚。無論身段還是五官都是上等的出挑,那張飽滿的唇不住開合,看得他當真想要含上一口,試試那番銷魂蝕骨的滋味。
察覺他走了過來,祝妤本能往後挪了挪。奈何手腳被綁,實在無從躲避。任由嶽文知坐到跟前,端著酒杯打量她的反應。
目光從秀挺的鼻樑一路往下,待到領口,看那若隱若現的曖昧陰影。神色晦暗,逐漸失控般將人壓在床上。
聞見此舉,祝妤嚇了大跳,努力保持鎮定,擰眉偏頭。
“你……”
他眉眼興奮,緩緩問。
“怎麼了雲兒?”
垂眸避開視線,深吸口氣說道。
“我已如約選了酒盞,嶽公子何以出爾反爾,再行變本加厲?”
嶽文知眼珠子轉動,放緩語速。
“我說過與你互不相欠,可沒說要放了你。”
聽到這,她知是對方有意戲弄,便不再辯解,繼續說道。
“倘若如此,煩請就此放過我的父母。”
男子笑了笑,輕嗅她的髮香,攏住髮尾肆意把玩。
“這個嘛……我本來是打算放了他們,不過看到你我就反悔了。要不你親親我?若哄得我心情好,我便就此放過那兩個老傢伙。”
她頓時感到一陣惡寒,咬唇後退。
“請嶽公子自重。”
矜持的話引來那人鄙夷。
“幹甚麼做出這副模樣?跟我三貞九烈?橫豎不是沒被男人玩過,快跟我說說,那滋味可還好受?”
說罷就欲吻她,卻被姑娘活魚一般躲開。
掙扎時不知怎的,揚手去推,袖管跟著滑落。目視跟前一雙秀臂,嶽文知情緒更加高漲。輕而易舉壓住那雙被束縛的腕子,俯身細細觀賞。
只當他目光落在手臂中間時,神情忽地從興奮變得茫然。嬌嫩的白皮子上,硃砂似的紅點赫然醒目。他當然知道那是甚麼,反應過來瘋癲般握住她的手,眼神泛光。
“甚麼意思?蕭儼竟然還沒碰過你?哈哈,今日當真讓我撿了個大便宜,痛快,痛快啊!”
祝妤抿唇蹙眉,腦中飛速轉動。她雖是懼怕,卻強制鎮定,慌亂中思考脫身之策。
興許嶽文知的話無形之間提醒了她。
密室不便,訊號彈無法發出。也不知就近的武士跟到何處,阿兄與張先生毫無音訊。這樣下去只會愈發兇險,定要拖延時間才好。
為了安撫對方,她不得不拋開顧忌。任由他氣息噴灑耳畔,縮了縮脖子,化作誠懇的神態。
“嶽…嶽公子……”
男子含糊。
“怎的?”
她咬了咬唇,望向上方。
“從前我只當公子飽讀詩書,是有風情之人,然而如今怎的這般無趣……”
此話一出,她自己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然而卻引起對方好奇。
“你想說甚麼?”
她眼波流轉,努力撐住,坦然道。
“我既已前來,便是認了這結局。可你當真想這般待我……春宵苦短,你束著我,何以痛快?”
嶽文知一頓,許是她的主動讓人難以自持。雖在興頭上,不過也算明白過來。他曾有過侍婢,深知這石床跪上去定然不舒坦,動作停下,皺眉問。
“你想做甚?”
她面帶羞怯,偏過頭不敢看他,嘴上緩緩。
“我想……可否……尋一張軟榻。”
她小心翼翼遊說,畢竟誰都看得出石床有多不舒服。
此舉雖然惹人懷疑,不過這般僵硬的石床原也不是他所想。猶疑片刻,乾脆狠狠咬了口她的衣襟。
“成,只要你別耍花樣。走,跟我回竹林小居。”
說罷拉她起身,示意底下人過來扛人。帶著女子與酒壺,悻悻一口,從密道往竹林而去。
與此同時,雷雨鎮突然湧現大量蒙面武士。
來人從四面八方齊聚一堂,武器充沛,手裡拎著名老婦。那俘虜即便髮絲凌亂,仍然可以看出正是岳家主母。
為首的男人目光偏移,很快來到酒館門口。旁邊侍衛得令立馬開展搜尋,好一番動作,卻走出回稟,告知裡面一個人也沒有。
正當眾人沉寂時,遠方傳來動靜。祝子期與張齊匆忙趕到,一看酒館前的這支隊伍,兩人皆是愣住。
是蕭儼。
原來他自新僚起便一路跟隨他們到達信陽,即便嘴上答應祝妤,可到底不放心,親自跟了過來。
對此張齊倒不意外。
拱手上前,一五一十稟明嶽文知的書信。並坦言這座小鎮有些古怪,寂寥無人,只怕內裡有乾坤。
聽到這,男人厲目掃過,活動手關節。銳利的眸子劃過酒館桌臺,再到地上,命人立刻掘地三尺,往地底下搜。
手下領命照辦,他們有備而來,炸藥充足。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地板頃刻間爆開一個窟窿,幾人尋聲望,發現下面果真有個暗道。
對此岳氏主母自然知情,嚇得不輕。見這幫男子個個高大英武,害怕兒子吃虧,一時匍匐在地,求他們別再追了。
擔心祝妤的安危,蕭儼利落躍入通道。後面張齊等人連忙尾隨,手裡拿著火把,瞬時照亮前路。
幾人一路從甬道往竹林而去,路上殺了好幾個應聲前來的手下。蕭儼出手極狠,幾乎一刀封喉。前後總共花了不到半柱香時間,便已順利到達竹林內的小屋。
不過讓他們意外的是,解決數名看守。小屋內除了祝氏父母,再無別的人。
祝子期見到父母安然無恙,立刻上前幫其鬆綁。二老詢問祝妤的下落,眾人對視,接連快速出門。
沒到竹屋,究竟去了何處。
蕭儼蹙眉不語,目光從竹屋移向後面山巒。暗忖那小子定是察覺動靜,帶人藏匿起來。
他終於可以明白祝妤那夜在滄山的擔憂。
內心火氣上湧,下令全力搜尋。轉身看了眼屋內,大步走出竹林。
前方停靠一輛馬車,他揚手斬斷牽繩,調離馬頭,話不多說往山林行去。
此時祝妤正被嶽文知以刀相挾,躲到附近一處山洞中。聽到剛才的動靜,男子面露惡相。拽住她的後領將人拎到草堆中,不管不顧傾身撲了上去。
掙扎間姑娘袖口滑出短刀,她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找準時機揮刀刺了過去。嶽文知本以為她手無縛雞之力,卻不料被刀尖劃破胸膛,女子趁勢慌忙退開。見對方的神情從驚訝到興奮,再度追了過來。
一男一女立於洞口,祝妤胸膛起伏,趁他還未靠近,扔出手裡的訊號彈。
空中一陣炸響,嶽文知見勢領悟過來,惡狠狠回首。
“你以為誰能救你?我告訴你,我早已跟宋大人回稟,哪怕是那蕭儼親自來,也別想活著走出信陽。”
她貼著石壁默默後退,聽了他的話,轉身往外奔。
見她準備逃走,男子快步追上。姑娘的步伐自是不及,沒跑多久就被抓了回去。祝妤知道躲不過,想起剛才那聲響動,拔出短刀橫在脖頸。
“你若再敢前進,我立時自裁,絕不茍活。”
氣喘吁吁道出心裡話,對方一怔,勾唇說道。
“好一個烈女,你若敢自裁,我立馬讓你父母同你陪葬。”
想起生死未卜的父母,她踟躕不前,動作停下。
“嶽文知,你究竟把我阿父阿母藏於何處?”
他的眼神絲毫不落,朝她勾了勾手。
“想知道?過來,把衣服脫了!”
明面上的侮辱,哪怕有意拖延也無計可施。想了想,她最後再吸口氣。沒有法子,憶起父母的安危,生出應對之策,丟開短刀一鼓作氣走了過去。
張齊與阿兄應該就快到了,仰望空中訊號彈,只要再挨一陣,沒準可以套出父母行蹤。
帶著這個目的,她絲毫不敢逆了對方的意。只道爭取時間,動作遲緩,神色一眨不眨。冬日衣裳穿得厚,她就這麼立在草地間,鬆開衣帶除去外衫。舉止生出禁忌般的反差,配合芙蓉般的俏顏,美得不像話。
眼看這般烈女行徑,嶽文知只覺身下燃了一把火。抑制不住,拔腿上前。
從未覺得她這般柔順,裡衫勾勒得身段起伏,他一湊近便失了方寸,不管不顧抱住她。祝妤背脊繃緊,抽出兩條腕子攏過男子脖頸。語聲柔的不像話,如同兒時般喚了一聲。
嶽文知正當火熱,哪裡禁得住這一聲。俯身對視半響,他動手握了她的腕子。
“只要你從了我,我立刻帶伯父伯母前來見你。”
她氣憤又羞怯,不像假意,卻是垂首不敢看他,使計套話。
“你可是在說胡話,阿父阿母遠在城外,何以能立刻見到?”
他一步步逼近,停在她跟前。動手撥開她又一層裡衫,緩緩褪至肩頭。望著裡頭極薄的紗衣,目視她的屈服,呼吸跟著急促。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不信……我帶你回竹林……”
說罷正欲靠近,千鈞一髮之際,頭頂忽地利箭來襲。耳旁風過,自他的髮髻貫穿,直直釘在後方樹幹。帶著十二分的怒火,入木三分,好生凌厲。
嶽文知怔了,頭髮瞬間四散開來,猶如瘋子一般回首。望向高坡上的男人,認出是誰,神色漸涼。
那支箭倘若再偏一些,他此刻早已身首異處。
順著他的目光,祝妤也發現了前方的男人。意料之外湧現驚喜,趁男子分心之際,立刻拉上裡衫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