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1 堅持
祝妤的堅持不過是鑑於蕭儼的安危設想。
他是一方之主, 何以能為情愛棄自己的命於不顧。
在她看來,廣常宮的毒箭讓她心有餘悸,那晚他闔目中箭的模樣讓她記憶猶新。如今多日過去, 仍然後怕。
倘若信陽於他是水深火熱之地, 自己又怎能連累他。
一連串的顧慮讓祝妤拿定主意, 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同往。
一男一女就這麼對視, 品出她的堅持,蕭儼蹙眉不語。
見他這般無可奈何的模樣, 祝妤默了一陣,乾脆小心翼翼墊腳,捧起那張嚴肅的俊臉, 輕輕吻了一口。
只是無論她如何使計賣乖, 對方都不為所動。
換作平日他早已回吻,可如今絲毫不動。她吻得沒勁, 不由得作罷。只是剛一轉身就被他抬臂扯回懷中, 抵住額頭,垂首沉聲。
“讓張齊帶一隊人馬,你務必聽他行事,知道嗎?”
見他鬆口, 她乖巧點頭,沒了剛才的抗拒。
“好,我都聽你的。”
鎖住她的小腰, 他繼續交代。
“去了給我傳信。”
眼波潺潺, 她溫柔道。
“好……”
回想信陽的糾葛,他又囑咐。
“你不必太擔心伯父伯母,信陽有名參將是我的人,讓他幫你想辦法。”
當日能順利混入廣常宮便是由那人搭線。
祝妤清楚, 聽話的小模樣,再應了他。
“嗯,我知道了。”
說到這,他一把將她抵在門上,俯身逼近。
“雲兒,我……”
許是因著即將分開的緣故,他似難分難捨。覆上來的唇弄得她喘不上氣,只是意識到這,她何嘗忍心。努力墊腳回吻,甚麼都說不得,唯有深情痴纏。
離別時刻,她彷彿化在他的炙熱懷抱中。安撫不了,抽離不開。化為行動,無休無止。
那夜之後,他到底放開了她,在驛館吃了頓晚飯,繼續回營做事。
張齊被他獨自叫到帳中,吩咐他務必護好祝妤。
其他的也就沒了。
不過旁人尚且不明,張齊卻覺主人有異,說不上來,暗自沉思。
乾淨素雅的房間內,燃一爐檀香。祝妤與小禾開始收拾行李,試圖把該帶的都帶上。祝子期無事,跟過來幫忙打包。事實上他們東西並不多,只是此去路途不算短,便想方設法周全一些。
祝妤負責整理,兄長則把包袱拎上馬車。
張齊等人是兩個時辰後才到驛館,幾人簡單商議好計劃路線,第二日晨起就啟程。
一切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雖然此番行動急切了些,不過事關家人,祝妤不敢懈怠。
離開新僚那天,天空下起了大雨。雷聲轟隆,雨水嘩啦順著屋簷流淌。一干人守在驛館門口送行,有李奇徐琛,還有依依不捨的小禾。
幾人寒暄交代一陣,只是不知為何,左顧右盼都不見蕭儼的身影。李奇解釋說主人大營有事無法相送,祝妤聽著雖是失落。好在昨夜也已話別,別不再猶豫坐入馬車中。
掀開車簾細聲與徐大夫等人告別,眼看祝子期傾身入內,兄妹倆視線相撞,彼此瞭然於心,開啟去往信陽的路程。
有張齊做伴,路上的時間可以縮短兩日。他向來很會規劃,更是對信陽周邊道路瞭如指掌。
剛開始啟程便是漫無邊際的茫茫荒山,飛鷹在雲端盤旋。重重山巒,一處更比一處高。亦如行走於幻境,被雲層團團圍住。
與回茱州的路線大同小異,依然需要翻山越嶺。從戎河邊一路南下,經過幾座稍大的城池,一行人找了客棧入住,次日天明再度趕路。
乏味的行走歷程,許是心底擔憂,祝妤一路上不愛說話。只時不時撫過脖頸短哨,思念在內心蔓延。
離開新僚,她到底是想他。不知對方此刻在做甚麼,亦或者在大營嚴肅練兵,商討作戰部署。
抬頭瞭望,越往南走氣候越發溫和。陽光日趨溫暖,大地彷彿蓋上綠綢,清新奪目。
途徑蓬山,他們依舊入住先前的客棧。回想當日在此發生的事,恍然已經過去良久。
張齊和祝子期在趕路的過程中成為好友,彼此頗有幾分相見恨晚的味道。張齊飽讀詩書,祝子期亦是滿腹經綸。聊書聊畫,甚至還能一起聊美人。
二人時常對著篝火把酒言歡,祝妤則在旁默默聆聽。末了還被他倆打趣,引來不少歡聲笑語。
對於張齊的慷慨相伴,祝氏兄妹由衷感激。一路上對他相當客氣,時刻照顧他的感受。
從蓬山再往南走半天,就能順利到達信陽。
微涼的夜幕中,幾人坐在火堆邊飲茶。遙望即將抵達的地方,張齊先一步開口。
“祝姑娘,不知你到了信陽有何打算?”
她回想事情經過,啟唇。
“我想先行赴約,再想法子打聽父母去向。”
祝子期一聽,擰眉抬首。
“嶽文知會輕易告訴你?他此番相約不簡單,好不容易盼你回去給個說法,怕是要想方設法折辱你。”
見祝妤聽後面色凝重,張齊打著哈哈安慰。
“倒也沒有祝兄想的那麼糟,不過嘛,先赴約是對的。看他是何意思,我們再作商議不遲。”
祝子期眉頭緊鎖。
“張兄,你的意思是讓雲兒單獨赴約?”
張齊不置可否。
“祝姑娘的意思呢?”
姑娘頓了頓,正色道。
“我且派人去封信,看嶽公子如何回覆。”
兩名男子對視,祝子期忽然狐疑看過來。
“倒是有一事,我始終不明。那嶽文知哪裡來的人幫忙作惡?他不過是個教頭而已?”
張齊聞言摸了摸鼻子。
“咳,先前受主人所託,讓我想法子扶持岳家。我便讓人疏通關係,幫他升作外總兵,聽說底下一幫亡命之徒,卻也厲害。這件事……其實他家人早已預設,哪知後來……”
對方會意,眉毛一橫。
“他怎的這般?既要又要?”
為了緩和氣氛,張齊再一次開口。
“這些暫且不提,其實見他也容易,大不了咱們暗自尾隨,他該是做不了別的。只是要打聽祝老爺的去向,怕是有些困難。”
旁邊再次傳來男音。
“除非他肯自己說出來……”
點點頭,算是瞭然。
“那便只有當面套話了,祝姑娘覺得呢?”
她很堅定,目光直直投向遠方。
“他一心要我單獨赴約,我必當獨自前往。只盼他早日回信,儘快落成此事。”
幾人拿定主意,很快落實情況。
“行,看他約至何處,我們再行應對之策。”
走一步看一步,只能先這樣。他們如今處在明處,不好過於張揚。在這件事上嶽文知算是主導,不如看他的意願,再做反應也不遲。
結束這場簡短的對話,祝妤心事重重。來不及想多的,被兄長安撫幾句,回帳中就寢。
她本來毫無睡意,可想到接下來需要應對的場面。只能乖乖聽話,養精蓄銳。
信陽的月夜比漠北更顯幽靜,天邊幾處星火。銀河蜿蜒,好生詩意。
遠在信陽外的某處山間,竹林簇擁下小道暗沉無光。侍衛嚴密看守,好似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夜晚宅邸安靜無波,彷彿一處隱世別居。此地本來是岳家長者用來養老修身的住所,如今卻讓人層層看守,成了扣押犯人的地方。
小溪流水潺潺,林子裡傳來詭異的蟲鳴,使這山野竹林更添幾分與世隔絕的味道。
不足多時,馬蹄聲漸近。隨著窸窸窣窣的動靜,男子勒韁下馬,來到竹林小屋。
侍從見他前往,頷首鞠禮。
視線往前來到屋內,一對長者正圍著一桌飯菜沉默不言。
無論遊說多少次,二老態度僵硬,始終不肯用飯。目視門口男子入內,眼中閃過戒備,好似嘴唇都在顫抖。
來者正是嶽文知,而小屋裡住著的兩位長者,便是祝妤心心念唸的父母。
他們已被嶽文知關了五日,這五日裡除了下人,沒有旁人前來探望,形同軟禁。
遙想當日男子去往茱州,一而再再而三表示不計前嫌,必要立時下聘,如約迎娶祝二小姐。二老心中有愧,隨他來到信陽面見親家。無奈之後被嶽文知使詐幽禁,中了他的圈套。
祝允懷也算半個老江湖,看出他的用意,始終不肯配合他騙女兒前來信陽。無奈之下嶽文知只好暴露本性,以二老為餌,去信要挾祝妤。
他也算是扭曲,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曾經的未婚妻,眼裡佈滿興奮。踱步來到桌前,意味深長打量桌上的飯菜,禮貌說道。
“祝伯父當真不肯用飯嗎?你們要是餓出三長兩短,我如何向雲兒交代?”
他行事偏激,祝老爺隱忍多時,冷冷道。
“嶽公子何必假意討好。”
深知他的意圖,不肯就範。嶽文知屏了屏,忽然又笑了。
“伯父怎能這般說,曾幾何時我也是您最屬意的女婿,怎的到了此刻忽然就變了?”
陰陽怪氣的語調,老者一頓,平靜出口。
“閣下心術不正,曾經是我們看走了眼,枉信你的一面之詞。”
他捏了捏拳頭,氣憤揚聲。
“伯父這叫甚麼話,是你家雲兒不知廉恥。我不過是略施懲戒,有何過錯?”
祝允懷無言,猶疑。
“你究竟想要怎麼樣……”
說到這,嶽文知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惡狠狠道。
“祝妤做得出同男人茍且之事,就別怪我心狠手辣。她算甚麼玩意兒?當初流落漠北時便人盡可夫,我全家上下好心好意不計前嫌,她卻執迷不悟一錯再錯。我要怎麼樣?我自然要她順了我,在這絕佳的竹林小居。我要你們親自見證,她是如何知錯就改,重新做回我的媳婦兒!”
語畢祝氏二老一陣後怕,仰頭凝望,再想反駁已被人挾制在下。
嶽文知意猶未盡喘息,目光來回,衝後面侍從高聲呵斥。
“來人,伯父若不肯用飯,你們便給我好好伺候,喂到他肯吃為止。”
家僕應聲領命。
“是,嶽公子。”
說完不等二老反應,立刻抓起桌上的飯菜往他們臉上扣。弄得兩人狼狽掙扎,無從躲避,任由湯汁澆面,彷彿被人碾在地上蹂躪。